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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年祭灶 各扫尘霜 永熙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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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四年,腊月二十三
小年
朔北的规矩,小年是要祭灶的。供一碗糖瓜,说是粘住灶王爷的嘴,上天别说不好的话。再扫一遍尘,把旧年的晦气扫出去,干干净净等年三十。沧宁城家家户户都在忙这些。永宁王府也不例外。
天没亮,下人们就开始扫尘了。院子、廊下、库房,一处不落。赵朔垣站在正厅廊下看着,对管事说:“灶上的供品备齐了?”“备齐了。糖瓜、饺子、香烛,一样不少。”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上京当太子时,小年是不扫尘的——宫里有的是人扫。如今在苍宁,反倒踏实了。扫自己的尘,祭自己的灶,不用看谁脸色。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正在盯着他的王府。
紫宸殿。永熙帝把采买管事的回复看了两遍。寥寥几个字:“马料采购量,查不到。”他没生气,把纸条搁在案上,对掌事太监说:“给那边传话,不急。慢慢来。”太监应声退下。
永熙帝走到窗前。上京也在扫尘,宫里宫外忙成一团。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沧宁那边的小年,赵朔垣请他去吃过饺子。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君臣,是并肩打天下的兄弟。
兄弟。他冷笑了一声。这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兄弟。
竹院。谢沉咎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沉闷。
今天是小年。往年小年,师父会带他祭灶、吃饺子、在廊下挂灯笼。他年纪小的时候觉得热闹,如今只觉得这些热闹都是别人的。他不需要热闹。他需要时间。
他披上氅,走出竹院。经过演武场时,脚步顿了一下。雪地里还有昨晚练剑留下的痕迹——脚印、剑痕、被削断的枯枝。他在那里站了很久。远处传来下人们扫尘的说笑声。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离开沧宁,师父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站在廊下,看着别人扫尘。
他转身,往暖阁走去。今天小年,他想去看看她。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奶娘抱着赵槿纾,轻轻拍着。这孩子这两天总哭,睡不安稳,喂奶也吃不了几口。不是大病,就是底子弱。
“夜里警醒些。”奶娘对侍女说,“郡主底子弱,经不起折腾。”侍女点点头。窗外雪还没停,但下得小了。廊下的灯笼已经挂起来了,红彤彤的,映着雪光。
谢沉咎站在暖阁外,隔着窗棂看进去。赵槿纾被奶娘抱在怀里,小脸埋在襁褓里,只露出一截软绒绒的发顶。他不知道她以后会长成什么样,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今天,更不知道自己在她的人生里会是什么角色。
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那里。风穿过廊下,吹动他的衣角。站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走到廊下转角时,他停下来,对暗处说:“今天小年,给你们也备一份饺子。”暗处没有回应。但他知道,他们听到了。
书房。赵朔垣面前摊着暗卫刚送来的密报。三件事。
第一件:采买管事今天又去了观澜茶楼,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袖中鼓鼓囊囊。第二件:周嬷嬷的侄女今天和阿蘅一起吃了糖瓜,聊了半柱香的工夫。问的还是那些——郡主睡得可好、奶娘可尽心、暖阁里可暖和。第三件:蹲茶摊的汉子今天没来。换了一个人。新来的不蹲茶摊了,改在王府后街的包子铺坐着,还是只看不问。
赵朔垣把密报折好,收进袖中。“先不动,”他对心腹说,“看看这几只耗子,往哪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天小年,给暗处的人加两个菜。”
东宫。谢临渊趴在案上练字。他写的还是那两个字:皇叔。他父皇今天没来,只让太监传了句话:“太子殿下,今天小年,灶上备了糖瓜。”他头也没抬:“知道了。”
他不知道那两个字的真正含义,只知道他父皇让他记住——那个人是皇叔,是谢家的人,但不住在上京,也不配住在玉牒里。太监退下,殿内只剩他一个人。他写完了最后一张纸,把笔搁下,看着那两个字发呆。
窗外,上京的雪比沧宁小得多。他忽然想起沧宁的风,很大,很冷。那个站在永宁王身后的少年,穿得很单薄。他当时想:他不冷吗?他没问。他父皇说,他是皇叔,但他不配姓谢。他不懂什么叫“配”,什么叫“不配”。他才5岁。有些事,他以后会懂的。
夜幕降临,沧宁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永宁王府的灶上供了糖瓜,摆了饺子,点了香烛。赵朔垣带着府中上下祭了灶,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灯火。
竹院那边,饺子送进去了。暗处也有人送了一份。
谢沉咎没吃几口。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标注着上京、沧宁、山海关,还有更远的地方——那些他从未去过、但总有一天要去的边陲重镇。他的指尖落在上京的位置上。五年。他给自己五年时间。五年后,他要走出去,打一片自己的天下。
暖阁里,赵槿纾已经睡了。奶娘把她放在小床上,掖好被角。金锁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平安扣藏在襟内,没有人知道。
夜深了。沧宁的雪停了。上京的雪也停了。
小年的爆竹声远远近近地响着,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年关将至,新旧交替。而有些人,正在旧年的最后几天里,布着新年的局。
鱼还在咬钩。网还在收紧,没人知道,张网最后会罩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