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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立身 她轻轻吸了 ...
谢鸢到邺城的第三日,院中腊梅又开了几朵。北地的冷风吹过,花瓣纷纷落在地上,倒生出几分江南庭院的意境。
阿棠替谢鸢梳好长发,将那支青玉簪插入发间,一面问道:"女郎今日还去前院么?"
"去。"
"公子昨日说的是辰时?"
谢鸢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早。"
阿棠应了一声,正要去取外衣,院门外忽然传来几道脚步声。守在门边的小婢女快步进来,神色有些拘谨:"女郎,几位夫人过来看您了。"
谢鸢梳发的动作一顿:"哪几位?"
"有柳姬、秦氏,还有孟氏。"
阿棠脸上的神情也微微变了。她虽入府不久,却知道这些人是谁,见谢鸢朝自己看来,便压低声音道:"都是公子房里的人。"
谢鸢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原来如此。她到府不过三日,这些人能等到现在,已算沉得住气。
"请她们进来吧。"
阿棠有些意外:"女郎不先换一身衣裳?"谢鸢今日穿的只是寻常常服,除了发间那支青玉簪,身上再无别的饰物。
"不必。"她起身走到外间。
不多时,三名女子被引了进来。走在最前的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绛红曲裾,眉眼明艳,鬓边簪一支金步摇。她进门先看了谢鸢一眼,视线从发间的玉簪慢慢落到衣襟,脸上很快浮起笑意:"这便是公子从南边带回来的谢女郎吧?"
谢鸢略一颔首:"正是。"
"早便听说女郎到了,只是前两日听闻你身子未愈,不好贸然打扰。"她说话时语气亲热,倒像是真心来探病。
旁边两名女子也相继见礼。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穿藕荷色衣裙,神情温和,说话也慢:"邺城不比江南湿暖,女郎初来,怕是很不习惯。"她顿了顿,又道,"听说女郎前些日子病得厉害,公子还为此在驿舍多停了几日。"
谢鸢看了她一眼。这话看似关心,问的却不是病情。她没有接,只道:"劳诸位挂念。"
三人落座后,跟来的婢女便将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放到案上——锦缎、香膏、玉饰,还有一只小巧的鎏金妆奁。柳姬笑道:"都是些寻常东西。女郎初来府中,身边怕是缺用的,便拿来给你添置些。"
谢鸢望了一眼那些东西,道了声"多谢",却没让阿棠收下。
柳姬目光微动,视线又落到她发间:"女郎这支簪子倒清雅。"
谢鸢抬手碰了碰青玉簪:"是么?"
"是公子送的?"
屋里静了一瞬。阿棠站在谢鸢身后,手指不自觉地绞了一下衣角。谢鸢却只平静答道:"病中遗失了旧簪,有人送来一支新的。"
柳姬笑了一声:"女郎倒谨慎,连是谁送的也不肯说。"
"我醒来时,它已经放在案上。"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坐在旁边的秦氏温声接过话:"公子一向不爱管这些琐事,能让他记在心上,女郎自然与旁人不同。"见谢鸢没有回应,她也不恼,又问,"女郎在南边时,也一直跟在公子身边么?"
"并非一直。"
"那是如何认识的?"
"途中偶遇。"
"只是偶遇,公子便将女郎带回邺城?"这一次,连话里的试探都没有再遮掩。
谢鸢端起茶盏,低头看了看水面:"这件事,诸位去问公子,或许比问我更清楚。"
柳姬唇边的笑淡了些:"我们不过随口闲谈,女郎何必这样拘谨。"
"鸢初来府中,不懂规矩,自然谨慎些好。"
始终话不多的孟氏忽然笑道:"规矩慢慢学便是。往后既是一家人,来日方长,也不必这样生分。"
一家人。
谢鸢终于抬起眼。这一句,才是她们今日真正想要的答案。只要她顺着应下一句,哪怕只是碍于礼貌的默认,往后便会被顺理成章地纳进曹丕的后宅——住哪一处院子,穿什么衣裳,见什么人,甚至何时能去前院,都能被解释成内宅的规矩。至于她在江东做过什么、为何被带回邺城,反倒都不重要了。她们不是来问她的身份,是想让她自己认下一个最便于处置的身份。
谢鸢放下茶盏:"阿棠。"
"在。"
"取木牍来。"
阿棠虽不明所以,还是很快取来木牍与笔墨。谢鸢看向案上的礼物,抬手便写。
"女郎在写什么?"柳姬状似好奇。
"何人所赠,所赠何物,以何名义送来。"
屋里几人的脸色终于变了。柳姬先笑起来:"不过几件不值钱的东西,女郎何必如此郑重?"
"正因鸢不懂府中的规矩,才要记清。"谢鸢的目光落在那只鎏金妆奁上,"若诸位以姊妹之礼相赠,鸢便该按姊妹的规矩回礼;若只是寻常探望,鸢也该知道日后如何答谢。"
柳姬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秦氏缓声道:"自然只是来看望女郎。"
"既是探望,这些东西未免贵重。"谢鸢仍不抬声,"还要劳烦诸位告知,是从夫人掌管的账上支出,还是各位自己的私物,鸢好一并记清。"
这一次,屋里彻底没了声息。柳姬眉心轻蹙:"谢女郎这是防着我们?"
"并非防着诸位。"谢鸢语气依旧平静,"我从前曾因一卷来历不明的文书,险些丢了性命。后来便养成习惯——凡是送到我手里的东西,总要先弄清从何处来,且为何而来。"
她没有提高声音,更没说一句重话。可这句落下,三名女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们原以为曹丕不过从南边带回一个容貌清丽,有几分姿色的弱女子,即便听说她识字、会看册子,也只当是他一时兴起,觉得新鲜。可"险些丢了性命"几个字,已足够说明,她接触过的东西并非闺房里的诗书,更不是寻常内宅的账目。
柳姬仍有些不甘:"我们好心来看你,倒被你当成来历不明的人了。"
"诸位的好意,鸢心领了。"谢鸢望着她,"只是鸢在府中尚无名分,也不知该以什么身份收下这些东西。待公子定下鸢该做什么,再决定也不迟。"她转向阿棠,"将礼物原样送回。"
阿棠连忙应道:"是。"
孟氏神色已有些不自在,起身道:"既然谢女郎还有事,我们便不多打扰了。"秦氏也随之起身,唯有柳姬仍坐着没动。她盯着谢鸢看了片刻,忽然道:"谢女郎不肯认姊妹,莫非另有所图?"
这一句已近乎失礼,谢鸢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意:"我今日第一次见诸位,谈不上认与不认。至于我图什么——"她稍稍一顿,"公子知道便够了。"
柳姬脸色微变。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知道什么?"
几人同时一僵。谢鸢也看向门口。曹丕站在门外,不知来了多久。他今日一身玄色深衣,腰间束着窄带,外面没有披大氅,冬日灰白的天光落在他肩头。他目光淡淡从屋中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方才还坐着的柳姬立刻起身:"公子。"其余两人也低头行礼。
曹丕缓步走进来,视线落在案上尚未收起的锦缎与首饰上:"东西都送完了?"
无人敢答。阿棠站在谢鸢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曹丕伸手拿起那块只写了一半的木牍。上面已记下三人的姓名与带来的几件物什,后面还留着空白。他看了一会儿,唇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记得倒清楚。"
谢鸢站起身:"她们送得多,怕日后忘了。"
曹丕抬眼看她:"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摔一只杯子。"
谢鸢沉默了一下:"公子似乎很失望。"
"是有一点。"
"那下次我尽量。"
曹丕低笑一声:"还是算了,府里的杯子也是钱买的。"
屋里几名女子却没人笑得出来。柳姬站在一旁,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曹丕将木牍放回案上,语气仍旧不重:"既然东西不收,便都带回去。"
"是。"秦氏率先应下。
曹丕又看向柳姬:"还有别的事?"
柳姬低下头:"没有。"
"那便回去。"
三人不敢再留,带着婢女匆匆退出院落,经过曹丕身边时,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等人走远,院里重新静下来。一阵风过,腊梅在枝头轻轻晃动,淡香从廊下飘进来。曹丕看向谢鸢:"辰时让你去书房,如今已经晚了半刻。"
"有人登门,我总不能把她们拦在门外。"
"你可以。"
谢鸢微微扬眉:"我不知道自己在府中有没有这个资格。"
曹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这句话看似平常,却显然不是随口一说。"现在知道了?"
"还不知道。"谢鸢答得很快。
曹丕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先去书房。"说完便转身离开。
谢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阿棠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女郎,公子是不是生气了?"
"有一点。"
"生您的气?"
谢鸢望着曹丕消失在院门外的方向:"不是。" 至少方才那一眼,不是冲她来的。
她披上外衣,跟了过去。
书房里已经生了炭。谢鸢进去时,曹丕正坐在案后看一封军书,那只从南边带回的木箱已被搬到侧案旁,箱中竹简仍保持着她在路上整理过的顺序。她没有立刻过去,只在门边停下:"公子。"
曹丕没有抬头:"坐。"
谢鸢在侧案前坐下,打开木箱,取出最上面几卷册子。书房刚静下来,不过半刻,门外便传来近侍的声音:"公子,夫人来了。"
曹丕翻军书的手停了一下:"进来。"
谢鸢抬起头,本欲起身回避。曹丕却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不必。"
房门被推开,甄宓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谢鸢早就好奇,这是怎样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只见甄宓穿一身深紫曲裾,长发端正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她生着一张柔和的鹅蛋脸,眉形细长,眼眸清亮沉静,鼻梁秀直,唇色浅淡;五官并不张扬,落在一处却极为和谐。那是一种温润端庄的美,只静静立在那里,便叫人很难移开视线——此刻未施脂粉,尚且如此耐看,若再稍加粉黛,只怕更显尊贵华丽。
甄宓进门后并没有先看谢鸢,只向曹丕行了一礼:"妾见过公子。"
曹丕放下手中军书:"为了今日的事?"
甄宓没有否认:"是。"
"你知道她们去了?"
"妾知道。"
曹丕看着她:"为何不拦?"
甄宓静了片刻,才道:"听闻公子从南边带回一名女子,亲自安置院落,又让她出入前院,府中上下都在猜她的身份。妾也想知道,她是什么人。"她说得坦然,没有把责任推给任何人。
谢鸢坐在侧案前,没有出声。
曹丕的目光仍落在甄宓身上:"你想知道,可以自己来问。"
甄宓垂下眼:"是妾处置不当。"
"你不是处置不当。"曹丕声音不高,"你是想让她们先替你试一试。"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甄宓没有辩解。曹丕靠回案后,指尖在军书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后院仍由你管,我没有让旁人越过你。"
甄宓抬起头。曹丕看着她,眼中已没了那点散漫,甚至有些冷:"但谢鸢不是后院的人。"
这一句落下,谢鸢翻竹简的手微微一顿。甄宓显然也听懂了。她望向侧案前的谢鸢——这是入门以来,她第一次真正打量这名女子。目光里没有敌意,却带着审视。谢鸢也抬起眼,与她对视了一瞬,眼里无旁的情绪。
片刻后,甄宓重新看向曹丕:"妾不知,公子准备将这位女郎放在哪里?"
曹丕的视线越过她,落到谢鸢身上:"书房。"
甄宓沉默下来。她原以为,谢鸢最大的威胁在于曹丕是否宠爱她;直到此刻才明白,要紧处并不在那里。曹丕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进书房,接触那些连后院都不该过问的文书——这比一名姬妾更得他信任,也更不能由她擅自处置。
"妾明白了。"甄宓再次行礼,"今日之事,是妾失察。往后不会再有人擅自去她院中探问。"
曹丕看了她片刻:"还有。"
"公子请讲。"
"她接触的事,不许后院的人打听。今日谁去过、问过什么,你让她们自己闭好嘴。"
"是,妾记住了。"甄宓应下。
曹丕的语气这才稍缓:"去吧。"
甄宓转身前,又看了谢鸢一眼。谢鸢起身,向她略施一礼:"夫人。"甄宓微微颔首,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
房门重新合上,书房里只剩曹丕与谢鸢。谢鸢没有立即坐下。曹丕重新拿起军书:"看我做什么?"
"公子方才说,我不是后院的人。"
"嗯。"
"那我是什么人?"谢鸢盯着他。这个问题曹丕一直没有正面回答,她想问个清楚。
曹丕抬眼:"你觉得呢?"他将问题原样推了回来。
谢鸢看着他,微微皱眉。若她顺势讨一个姬妾的身份,便能立刻换来衣食、院落与曹丕的庇护——对这个时代大多数孤身女子而言,那已是一条足够安稳的路。可她并不想要。
"今日她们都以为,我是公子从南边带回来的姬妾。"
曹丕眉梢微抬:"所以?"
"我不是。"谢鸢清晰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做我的姬妾,委屈你了?"
谢鸢没有被他语气里的轻慢激怒:"那不是我想要的位置。"
"你想要什么?"
"与我做的事相称的位置。"曹丕靠在案后没有说话,谢鸢便继续道,"我在江东时,负责整理文书、舆图与军报。公子把我带回来,也是因为我能做这些,不是为了让我住进一处院子,等公子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过来看一眼。"
曹丕的眼神微微一动:"听上去,你很不愿靠我养着。"
"我不愿靠公子一时的兴致,换衣食和住处。"谢鸢说得很平静,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清楚不过的事,"想法会变。东西也都可以收回。"
曹丕没有立即接话。他看着谢鸢:她立在案前,浅青衣袖垂在身侧,身形还带着病后的单薄,发间只一支青玉簪,她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尽管那容貌本还不错。一个孤身被带到邺城、连归处都没有的女子,想的却不是如何得他的宠爱,而是如何让自己不必依赖他的宠爱活下去。
曹丕忽然有些想笑。不是嘲笑,倒近乎一种得意的确认:他带回来的人,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你倒替我想得长远。"
谢鸢没理会他的调侃:"我只替自己想。"
"这一点,我已经看出来了。"曹丕把军书放下,认真看着她,"你要的位置,不只是个好听的名分。我可以给你书房的位置,但有了头衔,做错了事就要担责;将来出了岔子,不能拿'自己只是个女子'来推脱。"
谢鸢皱眉:"我从未这样推脱过。"
曹丕想了想:"确实没有。"他起身走到身后木架前,从一只匣中取出一块窄长木牌——正面空着,背面刻着曹府的印记,放到谢鸢面前,"从明日起,你掌书房里的册籍、舆图,以及送入府中的文书。"
谢鸢低头看着木牌:"什么名目?"
"掌书女史。"
她抬起头。曹丕道:"只是府中私职,没有品秩,也不是什么朝廷官位。但从今往后,你不归内院管束;凭此牌出入前院与书房,府中下人见你,不得以姬妾之礼相待。"
谢鸢没有立即去拿:"我要听谁的?"
曹丕像是觉得这问题有趣:"你说呢?"
"只听公子的?"
"不然呢?"
"那夫人呢?"
"不用听。"
谢鸢这才伸手拿起木牌。木质微凉,边缘还没有完全磨平。这不是什么高位,甚至没有正式品阶,可它至少意味着,她在这座府里不再只是一个来历不明、随时可以被归入后院的女子。她有了职责,也有了边界,自此可以安心住下。
"谢鸢领命。"她向曹丕行了一礼。这一次不再是婢女向主人谢恩,倒更像接下一桩明确的差事。
曹丕看着她:"还有一条。"
谢鸢抬眼:"什么?"
"在外面,你是谢女史。"他走回案后坐下,随手拿起方才未看完的军书,"在我面前,不必装得这样规矩。"
谢鸢站在原地没有动:"可公子不是一直在看我何时露出破绽么?"
曹丕翻开军书,唇边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所以才让你离我近些。"
谢鸢望着他。他语气随意,像只是顺便逗她,可她觉得,这句话并不只是一句调笑。他给她位置,替她挡下后院的试探,却并不等于完全信任她——他想看她如何使用手里这块木牌,会不会在接触更多文书之后,露出他还不曾见过的那一面。这个人可以笑着纵容她,也能在一瞬间沉下眼,叫满屋子的人都不敢抬头。他递到她手里的,究竟是一个位置,还是一条更难挣脱的线,眼下还说不清。
可不知为何,她又隐约感觉,他至少不会强迫她成为他的姬妾。这判断没有足够的凭据,甚至称不上信任,只是从江东到邺城这一路,他虽总在试探她,却从未真正越过她不肯退让的那一步。
谢鸢将木牌收进袖中:"公子今日替我定了位置,不怕后悔?"
曹丕没有抬头:"你先做出一件值得我后悔的事再说。"
谢鸢看了他片刻,转身回到侧案前坐下。竹简展开的轻响重新响起。窗外风过,淡淡的梅香从半开的窗缝间飘进书房,与墨香混在一处。两人隔着一张长案,各自低头处理手里的东西,谁也没有再开口。
当日,曹府上下便都知道,西院那位谢女郎并不是公子新纳的姬妾。她得了一块能出入前院的木牌,掌着公子书房里的册籍与舆图;府中下人见了她,要称一声——谢女史。有人私下议论,这不过是个没有品秩的府中私职,可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未经通报,擅自踏进那座开着腊梅的小院。
谢鸢将木牌系在腰间时,心里清楚,这才只是个开头。曹丕如今对她的兴趣,或许只是想看一个女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而这样的兴趣未必长久。要在这座陌生的邺城真正站稳、把位置坐实,靠的从来不是谁一时的青眼,而是自己的脑子。
她轻轻吸了口北方清冽的空气,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了自保,没有一刻敢真正松弛。
没有人评论,小云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我的小说
,但是收藏的人数增加了,我就当大家目前还是喜欢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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