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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任 谢鸢的神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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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亮透,谢鸢便醒了。
窗纸蒙着一层浅灰,庭院里很静,偶尔有人沿廊经过,鞋底落在木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谢鸢没有立刻起身。枕边放着一块窄长木牌,正面新刻的“掌书女史”四字还带着细微木屑,背面是曹府印记。边缘磨得不算光滑,指腹碰上去,有一点涩。
她将木牌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昨日以前,她若要进前院,需要有人引路;若要留在书房,需要曹丕开口。如今只多了这一块木头,许多门便会主动为她让开。
谢鸢掀开薄被,下榻穿衣。阿棠听见动静,端着水进来,见她已经坐到镜前,不由加快脚步。
“女郎怎么不叫我?”
“刚醒。”
阿棠替她梳开长发,又取出一支镶珠的簪子,在她发边比了比。谢鸢从镜中看见,抬手将簪子按了回去。
“还是那支青玉的。”
阿棠依言换上青玉簪,又将她今日要穿的深青曲裾取来。衣裳裁得利落,腰间没有繁复垂饰。她不愿第一日便穿得太过显眼,平白招惹更多目光。
替她系腰带时,阿棠小心避开木牌,忍不住低声道:
“昨日那几位再看见女郎,应当不敢乱说了。”
谢鸢垂眼整理袖口。
“她们不来,不代表旁人不说。”
阿棠听得似懂非懂,仍点了点头。谢鸢没有再解释,披上外衣,出了西院。
清晨的风从廊下穿过,带着北地冬日特有的干冷。庭前几株腊梅开得正好,淡黄色花瓣被吹落两片,贴着石阶滚出很远。洒扫的下人看见她,纷纷避到一旁。
“谢女史。”
称呼落下来时,几人的目光仍不免往她腰间停一停。有人只看一眼便低下头,也有人等她走过去以后,才回身望向她的背影。谢鸢只作不知。
走到前院门口,守卫先看见她,随后才看见木牌。他握着刀柄侧开半步,没有像从前那样问她要去何处。
“谢女史。”
谢鸢颔首,跨过门槛。
前院已经忙了起来。有人抱着封好的长匣匆匆经过,也有人站在廊下核对木牍上的名字。这里与后院只隔着几重门,气息却截然不同。来往之人说话短促,脚步很快,几乎没有人停下来闲谈。
她沿着昨日走过的路来到书房外,尚未抬手叩门,里面便传出争执声。
“昨夜二更以前,复书便已交到外院。马厩迟迟没有备马,与书房何干?”
“没有放行木牍,谁敢半夜开门送人出府?”
“放行木牍与复书一同封在匣中,是你们验封时没有看见。”
“匣子是谁合的?封口又是谁验的?”
“自然是——”
话音突然断了。
曹丕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怎么不说了?”
屋中一片寂静。
片刻后,他又道:
“方才不是人人都有道理么?继续。”
仍无人开口。
谢鸢站在门外,大致听明白了。
曹操近日命曹丕核查曹府名下可供城外行营征调的车马。按规矩,书房拟好复书与放行木牍,一同封入匣中;外院验封后安排人手送出,再凭木牍通知马厩备马。如今匣子还留在府中。三处却都说,自己已经办完了该办的事。
今日是她第一次正式到书房当差。此时进去,无论说不说话,都难免被牵进这场争执。她正准备退到廊柱旁等一等,屋里却传来曹丕的声音。
“到了便进来。”
她脚步一停。这人的耳朵,像是专门用来捉她动静的。
谢鸢只好轻轻推门进去。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屋中暖意扑面而来。曹丕坐在主案之后,身上是一件玄青色常服,衣襟与袖口收拾得一丝不乱,神色却称不上温和。
案前站着三人。左侧是书房家吏,中间那人管着外院,最右侧的衣袖上还沾着一点草屑,应当来自马厩。三人方才隔着门争得厉害,如今却都垂手站着,彼此不看。
主案上放着一只封好的长匣。谢鸢只扫了一眼,走到案前行礼。
“见过公子。”
曹丕的目光落到她腰间,停了一瞬。
“来得不算早。”
谢鸢抬眼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却仍只是清晨。
“公子昨日说清晨,并未说明具体时辰。”
案前几人神情微妙,似乎没料到她第一日进书房,便敢反问曹丕。
曹丕眉梢轻抬。
“是我没有交代清楚?”
谢鸢低下头。
“鸢不敢。”
她语气恭敬,曹丕却听得笑了一声。
“过去坐。”
靠窗处已经添了一张侧案。
案上放着笔墨、空白木牍和几卷未拆的帛书,位置离主案不远,抬眼便能看见曹丕,却又并非立在一旁听候吩咐的下人之位。
谢鸢走到侧案前,还未坐下,曹丕便开了口。
“方才听见多少?”
屋中三人同时看向她。
“不多。”
“那便把听见的说说。”
曹丕靠回凭几,姿态随意。
“第一日当差,总不能只让我看看你这块牌刻得齐不齐。”
谢鸢回头看了一眼主案上的长匣。三名管事方才争的是谁误了复书。可曹丕问的,显然不是让她替谁定罪。
她没有去碰长匣,只问:
“这封复书答的是什么?”
书房家吏略一迟疑,才道:
“城外行营昨日送来一封问书,询问曹府名下几处车马今日能否调拨。复书昨夜已经拟好。”
“原该何时送出?”
“二更以前。”
“行营何时定下最终调令?”
“今日午后。”
“若午后以前没有收到回话呢?”
家吏道:
“未报上的车马便会另作安排。行营今日要转运的一批弓弩与粮袋,也要继续等下去。”
谢鸢转向马厩管事。
“现在备最快的马,午前能不能送到?”
那人答得很快:
“能。”
“要多久备好?”
“若只备一人一骑,一刻足矣。”
谢鸢点了一下头。
“既然还来得及,眼下便该先重新验封、备马,将复书送出去。”
外院管事皱起眉。
“谢女史,这匣书札为何延误尚未查清。书房说已经交出,外院却没有见到放行木牍,马厩也未收到吩咐。若现在便送——”
“现在不送,午后还送得成么?”
那人一顿。
谢鸢看向长匣。
“错在谁,午后仍能查。调令却不会等你们将责任分清。”
书房家吏忍不住道:
“可昨夜经手之人尚未问清。若今日不先查出是谁误事,日后再有一次——”
“你们昨夜已经耽误了半夜。”
谢鸢抬起眼。
“还准备再用一个早晨,证明错在旁人?”
屋中静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同他们争,只转向曹丕。
“公子,复书若在午前送到,便还来得及影响行营调令。眼下先补救,并不妨碍事后追查。”
曹丕看了她片刻。
“说完了?”
“说完了。”
“那便照她说的办。”
他看向马厩管事。
“一刻之内备马。”
“是。”
“外院重新验封。”
“是。”
最后,他将目光落到书房家吏身上。
“把昨夜所有经手之人的名字、接手时辰、交到何处,逐一写明。午后送来。”
家吏低头应下。
“是。”
三人刚要退出,曹丕又道:
“站住。”
门前的脚步同时停下。
曹丕抬手敲了敲案上的长匣。
“她只在门外听了几句话,尚且知道先问这封札还有没有用。”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三人。
“你们做了这么多年,倒只记得替自己留凭据。”
没有人敢辩。
曹丕收回目光。
“出去。”
三人依次行礼。
那名书房家吏退到门边时,朝谢鸢看了一眼,脸上没有明显不满,目光却比她进门时重了许多。
谢鸢安静地回望过去。那人很快低下头,随另外两人退出书房。门重新合上。
外面的脚步声沿着长廊远去。谢鸢没有坐下,而是转身看向曹丕。
“公子早已知道该如何处置。”
曹丕随手展开一卷竹简。
“哦?”
“公子既敢让他们留在这里等我,便早已算过送达行营的时辰。”
谢鸢道:
“若再耽误片刻便会误事,公子不会拿军务试人。”
曹丕翻过一页。
“你倒很信我。”
“我只是不信公子会做赔本的事。”
曹丕抬起眼,唇角渐渐扬起。
“谢女史第一日当差,便要追问我为何这样安排?”
谢鸢皱了皱眉。
“公子借我立规矩,总该让我知道。”
“你昨日要的,不就是一个能做事的位置?我若替你把话都说完,他们今日低头,明日依旧只会来问我。”
曹丕道:
“这个位置既给了你,总要让他们知道,什么事该先问你。”
谢鸢看着他。
“所以公子明明知道如何处置,仍等我进来。”
曹丕低头看回竹简。
“至少你没让我白等。”
“也没让我少得罪人。”
谢鸢低声嘀咕了一句。
“第一日便有人记恨,说明这个位置有些用处。”
曹丕说得理所当然。
谢鸢忍了忍。
“公子可以事先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呢?”
“至少我有所准备。”
“那我看到的,便只是你准备好的答案。”
曹丕从案后站起,走到侧案前。他伸手拿起一卷尚未拆开的帛书,随意掂了掂。
“我想知道的是,事情忽然落到你面前时,你会如何处理。”
谢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若我方才说错了呢?”
“那就错了。”
“木牌收回去?”
曹丕似乎认真想了一下。
“第一日便收回来,传出去不好听。还是留你继续坐着。”
她眼中的戒备刚松半分,便听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今日这笔先记着,日后再算。”
谢鸢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坐下。
“谢公子宽宏大量。”
曹丕低笑一声。
“听不出半分真心。”
他没有再为难她,回到主案后,将一册名录丢了过来。
谢鸢抬手接住。
名录不厚,开头记着书房中几名常用家吏的名字,后面则写着府中哪些人可以直接进门,哪些人只能在外等候;哪一类封札可由家吏验看,哪一类必须原封不动送到曹丕案前。有些名字旁边还做了极小的记号。
谢鸢翻了两页。
“这些记号是什么意思?”
“圆点是可以留在书房回话的人,短划是不可单独接触匣中书札的人。”
曹丕头也未抬。
“后面另有一册。”
谢鸢顺着案面看去,果然看见一本更薄的木牍册。
她取来翻开,里面没有写这些人犯过什么事,只简略记着家世、与府中何人来往,以及曾在哪一处当差。
“你掌书房,总不能连进来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曹丕道。
谢鸢将两册并在一处。
“公子不怕我知道得太多?”
“从把你带回邺城那日起,这话便已经迟了。”
谢鸢翻页的动作慢了一些。
“公子昨日只说让我掌寻常册籍和指定的文书,没说还要记这些。”
“现在说了。”
“那若有一日,我不想做了呢?”
曹丕抬起眼。
书房中安静了一瞬,炭盆里发出轻微的爆响。
“今日才来,已经想走?”
“先问清楚。”
“可以。”
谢鸢有些意外。
曹丕靠向凭几,慢悠悠地说道。
“把你在这里看过的东西全都忘了,随时可以走。”
谢鸢看着他。曹丕也看着她,眼底甚至还带着些许促狭。
这当然是个不可能的答案。人的记忆不能像木牍上的错字一样,用刀削去便算干净。
她一旦知道哪些人能进这间书房,哪些消息从何处送来,又是谁在曹丕身边来往,便再也不可能回到毫不知情的时候。
“看来辞不了。”
谢鸢低下头。
“后悔了?”
“公子昨日让我先做一件值得你后悔的事。”
她翻过一页名录。
“我总要留下试一试。”
曹丕忽然笑了一声。
“好。”
这一声比先前任何一句都轻。
谢鸢没有接话,开始整理侧案上的东西。几卷帛书按照送达时辰排开,府中来札放在左侧,外部送来的封匣放在右侧;已经核过的木牍叠在靠窗一角,需曹丕亲自过目的则单独留出位置。
曹丕并没有逐项教她。她拿起一封封口压着泥印的短札,正要与寻常来函放在一处,他才开口:
“那封留下。”
“为何?”
“是丞相府的印。”
谢鸢将短札翻过来,果然在封泥边缘看见一道极浅的印痕。她记住形状,单独放到主案一侧其余时候,两人各做各的。书房里只剩竹简碰撞的轻响和笔尖划过木牍的沙沙声。
偶尔有人进来送信,看见侧案旁坐着的谢鸢,脚步总会稍稍停顿;曹丕不解释,她也不抬头。
临近午时,案边已被重新理出几处。曹丕放下笔,目光从主案扫到侧案,眉头轻轻一动。
“你把我的东西挪了?”
谢鸢仍在检查一封来函。
“同类放到一处而已。”
“原先的地方,我也找得到。”
“公子自然找得到。”
“那为何要动?”
“因为书房不是只有公子一人做事。”
谢鸢将来函放好。
“旁人找不到,便会不断来问;问得多了,公子嫌烦,最后还是要有人重新整理。”
曹丕看她。
“你今日才来,便知道我会嫌烦?”
谢鸢终于抬头。
“公子方才连三个人互相推责都不愿听完。”
“我是不愿听废话。”
“找不到东西以后说的话,多半也是废话。”
曹丕被她堵了一下,靠回凭几,抬手摩挲着下唇,似笑非笑地看了她片刻。
“第一日便开始管我的书房?”
“公子若不想让人管,为何设掌书女史?”
“或许只是想在这里放个人。”
“那让木匠做一尊木像,摆在窗边便是。”
“木像不会顶嘴。”
“也不会替公子收拾残局。”
曹丕笑出了声,似是觉得跟她说话很有意思,便也不恼。他没有再叫她把东西放回原处。
午后,那名书房家吏果然将昨夜的经手记录送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走向主案。而是先在谢鸢侧案前停下,将木牍双手奉上。
“谢女史,昨夜经手之人和时辰都已写明。”
早晨还带着审视的目光,如今依旧谈不上服气,却已经知道该先向谁交代。
谢鸢接过木牍。
“放行木牍找到了?”
“找到了。”
家吏神色有些难堪。
“昨夜外院验封时,只取出了复书。放行木牍压在匣底,没有人注意。外院以为马厩已经得令,马厩却一直在等。”
谢鸢翻看记录。没有谁真正故意误事。只是书房以为放进匣中便算交清,外院以为验过封便算接下,马厩则只认那枚始终没有送到手中的木牍。所有人都只完成了自己认为足够的一步。
曹丕看完以后,没有重罚任何人。只道:
“从今日起,复书与放行木牍分别登记。谁封匣,谁写明匣中共有几件;外院验封后逐项核对,再交接签名。”
家吏低头。
“是。”
曹丕看向谢鸢。
“记下来。”
谢鸢提笔,将这条新规写进书房记录。早晨的争执到此才算真正结束。先补救,再查明原因,最后堵住同样的漏洞。事情不再只是替她立了一次威。而是留下了一条以后真正能用的规矩。
家吏退出以后,谢鸢又展开下一卷帛书。字迹尚未看清,帛书忽然从她手中被抽走。她抬起头。曹丕不知何时走到了案边,单手将帛书卷起,随手放到木架高处。
“公子?”
“今日到这里。”
“还有几卷。”
“明日。”
“我第一日上任——”
“所以不必第一日便死在这里。”
谢鸢皱眉。
“公子这话未免不吉利。”
“那就别做不吉利的事。”
“只是坐得久了。”
“你方才换了三次姿势,右手按了两次腰。”
曹丕垂眼看她。
“还准备装多久?”
谢鸢没想到他一直看见了,片刻后才道:
“公子不是说,做错了事不能拿自己是女子来推脱?”
“我说的是做错。”
曹丕语气淡了些。
“没让你拿命证明自己有用。”
谢鸢的手还搭在案边。这句话并不温和,甚至像训斥。她却没有再去拿那卷帛书,慢慢将笔放下。
曹丕转身走到木架前,从最上层的匣中取出一柄细窄书刀。
刀不长,柄上缠着深色细绳,刀身没有华丽纹饰。
刃口很薄,经过窗边时,冷光在上面一掠而过。曹丕将书刀放到她面前。
谢鸢拿起来。
“给我的?”
“放在你案上,自然是给你的。”
“做什么用?”
“削牍,刮去错字,也可以割开封绳。”
曹丕抬手指了一下右侧的几只木匣。
“往后送进书房的寻常封札,由你先验封口。泥印破损、绳结被动过,或有拿不准的,再交给我。”
谢鸢低头看着刀刃。昨日那块木牌让守卫为她让开道路。今日这柄书刀,则让她有资格碰那些真正被送进书房的东西。曹丕给的并非虚衔。也正因如此,这柄刀摆在面前,比首饰沉得多。
门外恰好又有人送来一封普通家书。家吏将东西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曹丕抬了抬下巴。
“第一封,你来。”
谢鸢将书刀拿稳,先查看封泥。泥印完整,边缘没有二次压合的痕迹。缄绳也没有松动。她将刀锋探入绳结下方,轻轻一挑。细绳应声而断。谢鸢没有立刻展开里面的帛书,而是先将完整封泥放到一旁,才把书信取出。
曹丕看了一眼。
“还算谨慎。”
谢鸢将书信放到该放的位置,又把书刀搁在侧案右侧。刀柄朝外,正好在她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
从今日起,这张侧案不再只是供她誊写文书的地方。送进书房的寻常封札,也会先经过她的手。
谢鸢垂下眼,看着并排放在案上的木牌与书刀。
粗糙的木牌,锋利的薄刃。
一件让她进门,一件提醒她进门以后要承担什么。
很像曹丕给人的东西,他从来不会只给好处。
“谢公子。”
曹丕略显意外。
“这次倒谢得痛快。”
“刀确实有用。”
“原来要送东西,才能听谢女史一句真心话。”
谢鸢站起身,走向门口。
“公子也可以当作没听见。”
她的手刚碰到门,曹丕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谢鸢。”
她回过头。
曹丕已经重新坐回案后,手中拿起了下一卷文书,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安排。
“明日早些。”
谢鸢皱眉。
“多早?”
曹丕头也没抬。
“辰初。”
“好。”
谢鸢顿了一下,又道:
“不过公子昨日确实没有交代时辰。”
方才当着外人,她自愿退了一步。可她并不喜欢被冤枉。
“我现在说了。”曹丕挑眉。
谢鸢沉默片刻。
“公子果然很会记仇。”
曹丕低笑了一声。
“第一日才看出来?”
谢鸢不再理他,推门走了出去。
廊下日光正好。门外几名书房家吏看见她出来,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腰间那块木牌上。
谢鸢神色如常,从他们面前走过。
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那柄书刀留在侧案上,刃口映着窗边的光,安静而锋利。
做曹丕的女史,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看向路旁的腊梅。
寒风从枝头掠过,细瘦的枝条不断摇晃,几树浅黄却仍开着,将清冷的香气一缕缕送出来。
谢鸢的神色渐渐清明。
她在江东已经明白,退开一步,并不能让危险随之退开。
位置若不握在自己手里,旁人便随时可以替她决定去留。
乱世里的安稳,从来不是让出来的。
这一次,她要自己争一方立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