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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西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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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原庄,赵闻在田埂上踱步。
近处传来公鸡啼叫之声,啼破一夜暗沉,天色将明,田地里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捆好的一茬茬杆子。脚下是茸茸白霜,远处道路两旁苍苍古树,静谧无声。
赵闻转着圈走,听着脚下踏霜的咔嚓之声。只觉得天愈冷,心中却似火烧。昨天他并不敢让庄子上的人休息,叫从人一夜查问。想着,若是人困顿之时,更好审问。却不料几个带头的嘴严得很,底下的佃农又一无所知。消息应该到了将军府,夫人今天会来,他却没有问出半点有用的,又该如何回话?
赵闻在田埂上转来转去。脚下都转出了印子。终于远远地看见,从京城出来的道路上,有一行人马将至。前头两匹高头大马,旁边婢女仆侍随行。中间拉两辆蓝色马车。赵闻眼力好。看见其中徽记,是萧府没错了,夫人终于来了。
盈月掀帘,看见赵管事,说:“夫人看,赵管事正在田埂上呢。”
秦意眠今日穿一件墨绿色折枝梅花长袄,外罩浅色披风,手里笼着一只鎏金錾花的手炉。她往外看去,叫马车行快些。
过了一会,赵管事已经数步到了眼前。
秦意眠下车,赵管事不敢多看,回话说:“夫人可算是来了。我已查问了一夜,只可惜没问出有用的消息,还请夫人责罚。人都在院子里,该绑的绑了。还没打,请夫人示下。”
秦意眠说:“前头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庄头偷眼一瞧,众人围着一个年轻娇艳的贵妇人。
原来是夫人来了,他越发有恃无恐。
秦意眠坐下,看着满地跪的跪,绑的绑。一个个眼睛都不敢抬的,却不想闹出这样的事。
意眠开口说:“庄头出来回话。”
庄头跪将出来,脸色苍白,颤巍巍说:“夫人饶命啊。这事真是五老太爷发的话,说他们年成困难,叫我们把粮食借他周转一二。你说,我们岂敢不从?也是小的们大意了,想着不过几天粮食就回来了,就狗胆包天,没有跟夫人说,没想到五老太爷失信了。只求夫人饶命,别为难我们这些卑贱草木之人。”
秦意眠把刚端上来的热茶往地上一泼,说:“这些前因后果我都不想知道,我只问你,粮食如今在哪里?”
庄头说:“五老太爷弄走了,我怎么知道?五老太爷也没告诉我。”
秦意眠把茶盏摔在他眼前,茶盏碎了一地,秦意眠说:“你用不着左一个五老太爷,右一个五老太爷,今天要是五老太爷能来救你,才是奇了。五老太爷卧病已经有一个月了,听说在西府连门都没出。我问你,五老太爷是什么时候吩咐你的?是怎么吩咐你的?吩咐你以后,粮食又是怎么弄走的?”
庄头把头低得更低了,说:“五老太爷怎么会亲自来?自然是叫他府上的下人来。确实是西府上传的话,我们岂敢骗您的?”
秦意眠说:“好,你既然说是西府上传的话,是谁传的话?这个人姓甚名谁?你说出来,我们这就去找他来。”
庄头擤擤鼻子,不说话了。
秦意眠说:“赵管事,拿板子来。既然不打不开口,也就怪不得我不客气了。”
赵管事马上喊人,把五花大绑的庄头放在一条长凳上,两条两掌宽的板子,立即哐哐地砸在他皮肉上,听得剩下的人是胆战心惊。
打了十几板子,秦意眠说:“还不开口?是多少钱、是什么人,值得你拿命去换?”
庄头这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捂着屁股直喊疼,捆手捆脚,整个人像条蛆虫一样挪下板子,说:“夫人,我头前不敢说。其实不是西府上的下人,是西府的三老爷来说的。”
秦意眠说:“那粮食运去哪了?照你这么说,我得去问三老爷了。”
庄头说:“正是正是,小的私自行事,没有禀告主母,挨罚是应当的,只是这粮食在哪儿,我实也不知啊。”
秦意眠喝了一口新换上来的茶,说:“我记得庄头好像姓李。原来就是将军府的世仆,李庄头好像有个女儿,嫁的就是太夫人身边菊妈妈的侄子吧。”
庄头心虚起来。看着手上被绑出的血印子,不敢吭声。过了好半天才应一声:“是。”
秦意眠继续说:“原先这庄子好像就是菊妈妈的男人管的。她男人摔断了腿,太夫人身边一时没有得力的,后来才换了赵管事,是不是?”
赵管事上前应声说:“夫人记得没错。他男人现在也是庄子上供养着。”
秦意眠去看那庄头,他已两股战战,远不是那装出来的苍白神色,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
秦意眠思忖,从这里运粮去寒州,路上也要几个月,这里拖延一刻,也许寒州漠北边境的军士就多冻饿一刻,没想到从自家装粮开始,就遇上了鬼。她也忍耐不住,起身抽出身边一个护卫的配剑,急走两步,架在了庄头的脖子上,说:“今天要是将军当面,李庄头还敢这么耍鬼吗?”
李庄头心都跳出了喉咙眼,吓得眼睛不敢眨,好一会才小心翼翼避开那剑,磕头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小的知错了。”
秦意眠继续把那刀架他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说:“你以为我只敢打你,不敢杀你吗?你只怕将军的刀剑。怎么不问问我敢不敢砍你的头呢?”
众人一下都被秦意眠吓着了,谁料想夫人冷不丁就敢把剑架在人脖子上,看着再端庄不过的妇人,原来也有这样杀伐果断的一面。
秦意眠踢他一脚,说:“粮食在哪里?再不带路,看看是菊妈妈许你的好处先到,还是你的人头先落地。”
李庄头痛哭流涕,以头抢地,说:“再也不敢欺瞒夫人。是菊妈妈让我借着西府的名义,说今年年成不好,到处粮食都贵,叫我把庄子里的粮食弄出去,高价卖出去,后头再低价买回来,这一来一回差价,她许了我三成,又说往年夫人也不会在这时候调粮食,反正也是放在粮仓里,白白成了陈米。太夫人那边,她会帮我周旋着。只等粮价低些时候,把粮食收回来,保管是神不知鬼不觉,只叫我白花花的银子落了袋。我这才鬼迷心窍,听了她的话,背了主家。”
秦意眠扔了那剑,说:“这么说粮食被你们放到市场上卖出去了?”
庄头说:“没呢,菊妈妈说,还得想想办法。西府三老爷确实也来开过这个口,只是到底是东府的粮食,我没敢自作主张,往常菊妈妈没事时也常来庄子上玩,我跟她把这话说了,菊妈妈动了心思,伙着西府的三老爷,她一个下人也没有门路,叫西府老爷想办法找人售卖,一个月前我把粮食运出了,只是西府那边好像还没卖成。我这一字一句都是真真切切的,万万不敢再有半句假话。只求夫人饶我一条贱命。”
秦意眠说:“我自然不会杀你,无非是打一顿板子赶你出去,或是送官。”
赵闻听到这里,已经是怒不可遏。上前扇了那庄头两巴掌,那庄头被赵闻这么一个年轻力壮的猛地打两下,只差没被扇飞,脸上红肿一片。
赵闻说:“夫人,这人即刻打死了,也是便宜了他。”
秦意眠说:“不急。既然是这里头还有里外勾结的事,这个人还得留着。他们是料定了我为了家里的颜面,牵扯上了西府五太爷、三老爷,我就不敢报官了。算盘打的是好,只可惜算计错了人。现在找粮才是正经事,这些人留着慢慢收拾。”
赵闻又给了那庄头一记窝心脚,说:“快说,你这杀才,吃的是将军府的饭,喝的是将军府的水,叫你野了心。粮食既然还没卖出去,到底在哪里?还不老实交代!”
庄头说:“小的实实不知啊,我只运给了西府的三老爷。三老爷家在承山半山腰那个庄子,我看着那粮食进了库。后头的事,到如今,菊妈妈、三老爷都没给个话呢。”
赵闻说:“夫人,如今怎么办?我们是直接往西府的庄子去?”
秦意眠说:“不去了,直接去西府。既然他们不要脸面,也怪不得我往五老太爷的病床前诉诉苦了。”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留了几个人把他们捆在了库房。庄头和庄子上的下人们,这下子知道自己的好日子真是到头了。本来在这谷原庄,吃喝不愁,将军府中常常还有打赏。这些庄子上的出息,除了供给府里的、入库的。剩的多少也有些是自己的,如今可好,一时贪心,芝麻西瓜一样没捞着。李庄头把菊妈妈在心里骂了一万遍,也是无济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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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三太太卢氏刚用了午饭,几个儿媳妇捧巾打扇,卢氏这日子惬意得很,只是她心里犹觉不足。
东府大房将军府是整个萧家最显赫的一房,住的是京城最贵的地界积庆坊,整日是宾客无尽、往来不绝。
自家萧府五房,住的是比积庆坊差了不少的安仁坊。卢氏的公公——萧府的五老太爷,当初和萧大太爷,那都是嫡出,偏只有大太爷在战场上立了功。
按照当朝武勋家族的规矩,或是嫡长,或是格外的有才能,才能袭武职。东府大太爷是样样都占尽了,名正言顺地接着当将军,自家的五老太爷呢,文不成武不就的,就连教导几个儿子,那也是没教出个样子,如今更是病歪歪的在床上起不来了。
她那个夫君三老爷,明明是萧信父亲的堂兄弟,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着都不敢信是一家子出来的,自己生的几个又都是不成器的。卢氏不觉得是自己肚皮不争气或是没教好,只觉得自己命不好,怎么偏嫁了三老爷这样的人。如今几个儿子也只知道吃喝玩乐,半点不知道上进。
虽说是都是萧家,一个东府,一个西府。当年大太爷和五老太爷这一对嫡出的兄弟,那感情是没得说。可如今卢氏看着东府蒸蒸日上,那心里直比吃多了盐还难受。但她也知道,自家如今还能在这安仁坊安安生生地住着,也少不了东府的脸面,不然在这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他们一个没落旁支,早就该回老家了。
小儿媳妇正给她捶腿,不小心捶重了,卢氏啧一声,责骂,说:“瞧那笨样子,捶个腿也捶不好。难怪不讨男人的欢心。我的幺儿好几天没回家了,准是被你气走的。”
小儿媳妇嘴一瘪,却不敢回嘴,老老实实的继续按。
卢氏还想再教训她几句,就听见下人传话,说:“东府夫人来了。”
卢氏心里奇了,这不年不节的,怎么东府的人到这来,也没先打个招呼?想到那个侄儿媳妇,卢氏对着小儿媳妇说:“行了,起开,碍手碍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