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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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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各处点起灯笼,徐访早已回了兵部公馆。
寒州镇守太监裘温的干儿子裘真却一身便服,一边思量着怎么说,一边往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全的私宅去了。
曹全正在屋子里,由侍妾服侍着用饭。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一脸的褶子,身形干瘦,旁边的侍妾却貌美如花,分明是才十几岁的小姑娘。
曹全穿一件蓝色交领素袍,看着倒像是寻常家翁。吃一口饭,又摸摸姑娘的手,搂一搂小蛮腰。
作为掌印太监,曹全掌管玉玺,所有的奏章都要都要在他手里盖章生效,一向是风光无限。可要他说,什么也不及手里这一把小腰。偏是断了根,只能摸了。
裘真在一旁恭敬垂头立着,一眼不敢多看,等着曹全用了饭。
曹全吃好了饭,好似才想起他来,说:“你这小东西,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裘真跪下,大声说:“干爷爷,我和干爹有冤要诉啊。
曹全呵一声,由侍妾扶着靠在塌上,边说:“别叫我干爷爷。直把我叫老了。”
裘真说:“我干爹认您做干爹,我认干爹做干爹,您可不就是我干爷爷吗?”
曹全说:“得得得,哪那么多爹,别给我绕嘴皮子,有事说事。”
裘真扒着他裤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您不知道。我干爹在寒州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姓盛的和姓秦的,这是要欺负死我们啊。寒州有些屯田,久无人经营,早就荒废了,我干爹心善,好心派了人去打理,一年四季多少收点东西,也不算浪费了。谁知道被那姓秦的派人打了一顿,又把那地让他们军士种着。我们去找他们理论,他们也不知个好赖,只放话说休想,还反过来诬陷说是干爹占了他们的东西。简直都不把我干爹放在眼里。您说说,他们这是看不起我干爹吗?这明明就是看不起您啊。”
裘真说了一大通,这才抬眼去看曹全,发现曹全半眯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裘真只得继续哭:“您说我和干爹没了面子的事小,没了对您的孝敬事大呀,本来好歹还能有些产出,一年四季给您送些特产,也是我们的孝心,现如今可好了!有话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我干爹在寒州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他们到了寒州,就这么胡作非为!”
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全这才睁开眼,皮笑肉不笑,重重嗬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
那侍妾连忙端钵子接着,端过温水请他漱口,又拿帕子给他擦了嘴。
曹全自己接过帕子,那侍妾又小心跪在一边。
曹全盯一眼裘真,说:“你们这些年轻孩子,就是沉不住气。”
裘真看他八风不动的,想起来京前裘温的叮嘱,只得狠下心,心里肉疼得不行,说:“干爷爷,我和干爹也实在不知道去求谁了,您说,我们父子俩无依无靠的,只能求干爷爷心疼心疼我们,好歹干爹在寒州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干爹跟我说了,求干爷爷发发慈悲,以后寒州所得五成都归干爷爷。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什么盛总兵萧将军虎襄军,就是给要饭的,也不能白便宜了他们。”
曹全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说:“什么要饭的,说得那么难听,也都是为寒州百姓做事嘛,寒州之地,毗邻边境,地大物博,人员又多,难免有时候冲突了,也许就是误会罢了。”
裘真咬牙,心里直骂他无耻,面上却只得凑到曹全耳边,低声说:“干爷爷,七成。”
曹全这才松口,说:“你们的冤屈,我岂有不知道的?他们当兵的气盛,立了点微薄功劳,自以为是驻守一方了。你回去,叫你干爹放心。寒州定风城初定,好戏才刚刚开场,唱到哪一出,犹未可知。总之,我是知道你们的孝心的。”
裘真赶紧磕头,擦一把鼻涕眼泪,笑容满面,说:“只要有干爷爷这一句话。我和干爹就是死也放心了。”
曹全说:“小东西,说了别叫我干爷爷,把人给叫老了。”
裘真说:“是,千岁爷。”
曹全一时困倦起来,挥了挥手,叫他们都出去。
裘真小心翼翼给他脱了鞋,放在床上,安稳睡下。那侍妾来给曹全盖被子,裘真手也正好去拉被角,一时不巧,手就碰上了。他赶紧撒开。
两人往外走,裘真小心翼翼掩上门,他抬眼一瞧,那细皮嫩肉的侍妾正盯着自己看。
裘真疑心她是看不起自己刚刚那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瞪了她一眼,恨恨地走了。
正往回走到一半,又想起刚刚那个女人那说不尽的柔媚情态。一时心头火躁。只是这里是京城,不是寒州,没有他撒野的地方。他只得转身往青楼去了。
裘真到了青楼,姑娘们以为是个普通公子,欢天喜地地迎了他进去。
裘真进了房门,喝了酒,听了曲子,抱着一名貌美女妓摸个不停。女妓凑过去给他亲,坐在他怀里,手也往下摸去,裘真犹自不觉,亲得起劲。
那女妓摸了半天,感觉不对劲,一下子花容失色。裘真恼了,给了她一巴掌,说:“贱人,凭你也敢瞧不起爷。”那女妓磕头求饶,裘真踢了她两脚,还想打,想起这是京城,只得住了腿。
裘真扬长而去,那女妓早就头发散乱,坐起身来,查看自己的伤处,嘴里骂着:“什么玩意儿,还有太监逛青楼的,断子绝孙的货,白恶心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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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戌时,松风院中灯火通明。秦意眠听了赵闻派来报信的人传的话,默了一瞬。
回了内室,盈月忧心说:“夫人,总不能真是五老太爷把粮食给弄走了吧?现下可怎么办?”
秦意眠看着梳妆台上的花纹,说:“偏就那么巧。我们去装粮,五老太爷就把粮食弄走了。只怕是有人盼着我们去找五老太爷对质呢。不急,明天一早,我亲自去谷原庄。就算真是五老太爷,这粮也得给我还回来。”
盈袖愤愤不平,说:“将军上下嘴皮子一碰,夫人这活却干得艰难,真要是五老太爷弄走的,咱们去要,别人不知就里的,要以为是您不恭敬长辈呢。”
“再难只怕也难不过漠北前线的将士了,那么冷的地方,缺衣少食,别说打仗了,冻饿至死也在顷刻,夫君应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从自家运粮过去。想来谁不是人家家里的骨肉,我们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秦意眠拔了簪子。
盈月帮她卸了钗环,盈袖打水来给她净面,听了这话,笑着说:“是,夫人。要是真要去抢粮,我和盈月虽然细胳膊细腿的,总之也要帮夫人多杠几袋粮食,绝不叫夫人吃了亏。”
意眠一下子被她逗笑了,说:“就会贫嘴,别说几袋了,一袋你也扛不起。”
秦意眠又去暖阁看了看延儿,这才歇下了。
这一歇下,不免做了一个梦,梦中是江南云州乡野,春夏之际,雨珠连绵,大水漫灌,好在县令早就疏散了百姓,众人躲在山间寺庙里,山间清幽,只有古寺一座,梵音不绝。大家挤在禅房里,虽拥挤,物资紧缺,人人却也互帮互助,互相说着开解的话。
秦意眠在佛像前祈祷,佛塑金身,宝象庄严,倾听无数世人的祈求。
意眠诚心祝祷,却听见有人叫她:“秦姑娘,快看,水是不是退了。”
意眠奔到山前,一看,果真如此,雨已经停了几日,洪水正在慢慢退去,露出青青山色,意眠欢喜,说:“真的,水退了。”
一时,众人欢呼,意眠再去看叫自己名字的人,只来及看到他青色道袍的一角。
她想叫他,发现张不了口,她失落地想,他果然不见了。一转身,却又看见他的身影,就在身后,笑看着她,说:“秦姑娘,你说过,等水退了,带我去看碑,还算数吗?”
秦意眠点头,说:“当然算。”
他二人还没说几句话,雷雨又霹雳霹雳落下来,意眠看天,说:“看来算不了数了。”
着青色道袍的男子眉眼清俊,仿佛蕴含无尽的草木灵气,他说:“不妨事的,雨总会停的。”
雨珠飞溅,秦意眠跑回屋檐下,方丈大师安慰众人,说:“施主们别心急,寺中还有粮米蔬菜,就算是都喝稀粥,贫僧和弟子们也会让大家先喝的。”
众人唱佛号:“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多谢方丈收留。”
方丈说:“天公不作美,是天之祸;人心向善,惟同舟共济而已。”
秦意眠在心里祈祷:“爹,娘,你们若在天有灵,保佑洪水退去,云州百姓无灾无难,保佑祖父身体康健。”
到吃饭时间了,秦意眠的奶妈妈周氏端来一碗粥,说:“姑娘,快吃吧,别饿了肚子。”
秦意眠喝得干干净净,只有此时,才深知粮食的珍贵。不成想,喝完了一碗,手边又多了一碗,一只修长的手把碗递到她手边,那人说“秦姑娘,我这碗也给你。”意眠待要推辞,他已避到角落里去了。
秦意眠喝饱了粥,醒来天光大亮,才发现原来这里不是云州乡野,是京城将军府,她起身换衣,该去谷原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