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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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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待要将小儿媳妇喝退,又想着多个人在身边,好歹也多个壮个胆子。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且看那秦氏摆的什么龙门阵。于是让那小儿媳站在一旁,小儿媳妇垂手恭敬侍立。
不一会,秦意眠进来了,卢氏也并不起身。她小儿媳妇上前见礼,说:“大嫂嫂安好。”秦意眠行礼说:“三婶婶,九弟妹安好。”
卢氏垂眸说:“侄儿媳妇怎么来了?是东府里有什么事,叫我们过去议?”
秦意眠环顾四周,说:“不知三叔可在?”
她施然落座,说:“我是来找三叔说几句话的。”
卢氏说:“你三叔一大早出去看戏吃酒去了,这会还没回来呢。你有什么事只管打发个人来就是了。又何必亲自跑一趟?”
秦意眠说:“既然三叔不在,那我和三婶婶、老太爷说也是一样的。”
卢氏说:“老太爷还睡着午觉呢,这会想来还没起身。”
她拿眼睛去瞧秦意眠,心里盘想着,究竟是什么事?看的倒像是兴师问罪的样子。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将军府在城山脚下那座庄子,您知道的,往年收成也都还算好。这不可巧,前几日府里为着玲姐儿下聘的事,多了不少花费,我就想着庄子上的出息收上来,或卖了,或自家吃用,也是一笔补贴。”秦意眠说。
卢氏说:“是这个道理,这年节下头。正该好好拢一拢各处的账,我们府里这几日也是忙得很,你几个弟媳妇成日里跟着我盘账呢。”
她闲话几句,喝口茶,似笑非笑,试探问道:“却不知这和你三叔又有什么关系?”
秦意眠说:“事情恰就碰在一块去了。我去谷原庄收粮食,那庄头告诉我说三叔一个月前指着他把粮食早装走了。我说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事,那庄头却信誓旦旦的,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或许是这背主的庄头胡乱攀咬?思来想去,只得来向您府上讨个主意。”
卢氏连那茶盏也端不住了,面色慌张,说:“有这样事?”
秦意眠说:“没头没尾的,我怎么好到三婶婶的面前嚼舌头?三婶婶要是不信,我们且去五老太爷面前分说分说。”
卢氏讪讪一笑,说:“你那糊涂三叔,准是他做的好事。也没和我说过一声,倒叫你不明就里的,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找他回家,当面与你认错。”
秦意眠说:“您和三叔都是长辈,说什么认错不认错,倒是我当不起了,只是谷原庄的粮食,确实是将军府眼下有用。若是往年,三叔与我们一说,都是一家人,也便是小事,现下我却等不得。等三叔回家,还请三婶婶告知,即刻装粮送还将军府。”
秦意眠说着便起身告辞。
卢氏说:“侄儿媳妇。这一时半会的,我连你三叔的面都没见着,又哪里去给你装粮?你好歹也宽限些时日。”
秦意眠说:“三婶婶见谅,确实是宽限不了。”
卢氏还想说几句,两人正拉扯着,萧家行九的公子——卢氏的小儿子萧修从外头大咧咧地进来了。
他十几岁样子,一身蓝袍,眉目俊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灌了几壶茶,茶喝完了,这才看见秦意眠,忙起身见礼,说:“大嫂嫂来了。”
秦意眠颔首应声,转身就走,卢氏还想扯住她,也是扯不住了。
卢氏坐回凳子上,面色戚戚。萧修打眼一瞧,卢氏和他妻脸色都不好,忙上前问道:“娘这是怎么了?大嫂子来了,你怎么这样的脸色?也不留个饭。”
卢氏没好气捶他两下,说:“留饭留饭,人家就是来要饭的。”
萧修憨笑一声,坐回去吃点心,说:“娘说的也太不中听了。当初大嫂子进门,大哥在外头,还是大祖母拉了我去迎了亲。这几年,凡我有什么事,去求了大哥也是不应的,还是大嫂嫂帮衬着。”
他看卢氏默然不语,看向一旁的妻子说:“阿翠,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萧修之妻阿翠觑一眼婆母铁青的脸色,颤颤巍巍把话说完了。
萧修啪一声放下那点心盘子,糕点饼屑溅了一地。卢氏骂道:“还不是怪你那不要脸的爹?他倒好,吃酒听戏去了,烂摊子全留给我。好端端的,去人家将军府弄什么粮?自家又不是吃不起饭,真是莫名其妙。如今叫一个侄儿媳妇给我脸色看!你快去把你爹找回来!”
萧修三步并两步往外去了。他妻阿翠忙收拾那点心盘子,那点心滚落了一块到卢氏的脚下。
卢氏看她那鹌鹑模样,气更不打一处来,指着她头骂道:“糟心的秧子,蠢笨如驴,连长辈也不放在眼里,早晚翻了你的天去,且看你得意张狂到几时!”
卢氏的手指戳得阿翠头皮生疼,阿翠不敢回嘴,低头默默收拾,等卢氏走了,才敢垂下颈子,拿帕子擦眼角。
萧修打马出府,好一番查问,终于在醉春酒楼找到他那个好老爹——和一群清客相公正喝在兴头上,听着小曲,满桌佳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萧信锐踢开了包间的门,那唱曲的姑娘被他吓得一愣,连拨弦也忘了。
萧修一声怒喝,说:“爹!还在这喝酒呢!快跟我回去!”
萧修之父萧昌四十来岁,面白无须,醉眼迷蒙,眯眼看萧修半天终于辨认出来这是谁,说:“你这个兔崽子,怎么了?到你老子这踢馆来了?你爹还没死呢,你嚎的什么丧?”
萧修附耳过去,与他父亲把话说了。
萧昌身躯一震,一会子清醒过来,起身就要走,几个清客相公忙拉住他说:“萧老爷,你往哪里去?说好的,听了曲要作诗的,你这会子走了,我们又和谁去论?”
一会子,七手八脚地把萧昌堵住,几杯酒又挤到他嘴边,萧昌胡乱喝了,说:“告罪告罪,几位世兄,家里有些事情,改日我再请客,给各位赔礼。”
清客相公们说:“好说好说,只是今天既然是萧兄相邀,我们几个身上可没带银子。”
萧昌去会了账。那些人才把他放走了。
少顷,萧昌魂不附体地回了府,萧修跟在后头。
卢氏与他追问,说:“家里几时短过你的银子吃用?你要往人家东府上去装粮食,说的好听,那是一家子,说的不好听,你不是去偷人家东西吗?那粮食你快弄了来,赶快给人家还回去。往常你那大嫂嫂给我些脸色看,我也就忍了,谁叫人家是大嫂,如今可好,连侄儿媳妇也能来教训我几句了,我嫁给你,真是不做人了!”
卢氏与他撕扯起来,萧昌推开卢氏,说:“泼妇,你别吵,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往年这时候,他们从来也不问谷原庄里的事情,偏今年连仓库里都要翻出来。”
卢氏嘴唇嗫喏,说:“真是你不问自取,偷人家东西?”
萧昌面色尴尬,说:“本也是自家的东西,能叫偷吗?当初那谷原庄,祖父本来也就是属意说给我爹了,是祖母说长幼有序,该给大房。”
卢氏呸他一声,萧昌嫌弃躲开,说:“我结交那些朋友,出去会客总要花钱拿银子,我这不是想着现在粮价高,谷原庄的粮食堆在仓库里也是白费了。不如我先运出来卖出去,后面粮价低了我再买回来,这一来一回的,家里也能宽裕些,若能四处打点下,也好为小的几个谋个差事。”
卢氏冷笑一声,说:“你少拿儿子说嘴,你几时为他们想过?左不过又是去赌了吧?早晚将那赌坊抓了去,砍了手脚,也就清静了。”
萧昌怒目圆睁,说:“你少冤枉我,你是盼不得我一点好!”
卢氏说:“好。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出这没脸没皮的事,你只说吧,粮在哪?快去给人家送回去。要是你侄媳妇真闹到五老太爷面前去了,我看看是你能把你爹气死,还是你会被你爹打死!”
萧昌说:“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那粮食本来也还没卖出去。还在咱们库里呢。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事情做了,银子一点没落着,这下可好,白费那么多心机,以后就捞不着手了!”
卢氏说:“我是瞎了眼了嫁给你,都是一门的兄弟,只你一个软脚虾、长了毛的□□。”
萧昌本就恼羞成怒,正后怕着,听了这话,瞪着眼睛瞧卢氏说:“你有那本事,往那好的嫁!年轻时没嫁成,现下也不迟!也省得整日对我指指骂骂,在我家里当个黄脸婆。”
卢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过去。
萧昌拔脚就走,一旁的仆妇忙扶住卢氏,给她顺气。
卢氏顺过气来,一时哭天抹泪,说:“没良心的棒槌,我给他生了四个儿子,这么多年,左周全右周全,全为了他一个,他只顾自己舒心的日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仆妇好言好语劝着。
萧修在房外听着父母吵闹打骂之声,一时心灰意冷,也自个回了房。
萧修之妻阿翠正坐在绣床上抹眼泪,萧修看她那委屈的样子,眼睛也肿了,知道自己老娘定没给她好脸色看,柔声问:“阿翠。是我娘又骂你了?”
阿翠紧擦两下眼泪,说:“没有。”
萧修坐在床沿,说:“我爹是个没出息的,我也是个没出息的。”
阿翠手抚他眉眼说:“夫君怎么说这样的话?你和公爹是不一样的,我知道。”
萧修往床上一躺,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
阿翠说:“我知道你武艺不比你大哥哥差。你读书也记得快,老太爷都夸过你聪明,你一定是聪明。”
萧修说:“有什么用?还不是整日游手好闲。”
他一思忖,说:“这回该不是我爹又去赌坊了吧?不然他想不出这样的馊主意。”
阿翠环住他的腰,说:“总之是你爹的糊涂事,与你不相干。”
萧修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怎么会不相干?”
阿翠说:“要不你也去参加武举吧,凭你的本事,一定也能当个武状元。”
萧修凄然一笑,说:“你糊涂了。阿翠,咱们家里,有了一个昭远将军,还想出个什么将军?”
阿翠看他失落,打趣说:“那再出一个定远将军?”
萧修摇头,喃喃说:“出不了,出不了。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只是这凡人,不能再姓萧!”
他说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外走,阿翠握紧了帕子,想要问他要去哪,最终默然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