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信后悔了吗？》朱弦意

4、第 4 章 筹粮

　　“军医说，这就是上等龙骨。只是夫人，最好还是请了大夫，再细细查验一番。”徐访补充道。

　　秦意眠仔细端详案上之物：说“错不了。我已在书上看了千次万次了，不过徐校尉说得有理。”

　　她看向盈袖，说：“盈袖，你去，叫人拿了帖子，去请回春堂的周大夫和何大夫来”。

　　盈袖领命去了，盈月把那匣子好生收放起来。

　　延儿看徐叔叔掏了半天，就掏出个小匣子来，好生失望。原来这就是爹爹的礼物啊，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小家伙闹腾了这一会，一时又犯起困来，赖在意眠的怀里，头埋进她的衣服里。

　　秦意眠说：“延儿，你困了？娘让盈月姑姑带你去睡，好不好？延儿说：“娘，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

　　秦意眠说：“好。”把儿子放在腿上，看他睡了，盈月又拿来毯子给延儿盖上。

　　秦意眠又问徐访：“宫里怎么说？这一战必定打得辛苦，将军既然叫你回来，只怕是没那么轻易乘胜追击了吧？”

　　徐访肃然起敬，低声道：“什么都瞒不过夫人。军中粮食已经不够了，盛总兵上了好几道奏疏，朝中也没个回音。守备太监裘温仗着陛下的宠信，在漠北寒洲之地，没少为难将军和盛总兵。这回回京，除了我，还有就是裘温的干儿子裘真，刚刚也一起入了宫。”

　　“将军就是怕这人添油加醋，叫我对他多加防备。我们进了宫以后，陛下什么也没说，只叫宣了大臣们，叫我和裘真，把话一一说清楚了。就让我们退下了，只是我走的时候偷偷看了几眼，陛下虽说是高兴，却也没表态。夫人，你说朝中不会真的让我们坚守不出吧？要是真停战了，白白错过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那才叫可惜！等蛮子喘过气来，要再打，又得多死多少人？”

　　徐访之所以这么气愤，全然因为殷鉴在前。漠北地处大康北方，大康十三州，漠北寒州与漠族接壤，寒洲之外，出了暮云关，就是广袤无垠的沙漠戈壁与草原，是漠族繁衍生息之地。

　　一甲子前，因朝中之事，漠北大乱，蛮子趁机进攻大康，大康守军作战失利，从北至南，连失暮云关并饮马、定阳、定风三城。此后拉锯许久，也没有夺回城池。漠族占城之后，把没来及逃走的大康子民屠戮一番，没杀完的就留作奴婢，或是苦役。如今已整整六十年，大康子民无不盼着早日收复失地，救回同胞。

　　这次捷报回京，驻守寒洲的总兵盛季与昭远将军萧信夺回了定风城，秦意眠虽然还没出府，也可想而知得了消息的百姓们会是如何的欢欣鼓舞。

　　秦意眠说：“想必是漠北军粮早就不够了吧？今年雨下得少，别说漠人无食，我们大康北方的田里也收不了多少粮食，况且漠北戈壁之地，虽说有屯田，只怕也是远远不够。不然将军不会那么着急去打定风城。”

　　徐访说：“正是如此。粮食不够，还要请夫人帮忙。户部要是不给我们粮，只怕边军支撑不了几天，他们朝中老大人们打嘴皮子打得痛快，军士们却要张嘴吃饭。将军交代过，让夫人想想办法，不管是自家库房田地里，还是能借的、能买的，多少都运些过去，起码撑过这段时间。”

　　秦意眠说：“我知道了。你还要回兵部公馆等圣命，想必还要在京中迁延几天，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的，一定尽快筹集，送去漠北。你要走时，再到府里来一趟，我还有东西要带给将军。”

　　徐仿说：“谨遵夫人令。”他又拿出一封家书，交给意眠。“将军说所需粮米物品具体数目，都在家书中了。”

　　徐访走了，秦意眠展信细看，信上字迹虬劲有力，笔走龙蛇，是萧信亲笔所写：

　　吾妻如晤：

　　今遣校尉徐访回府，已于漠北求得龙骨一匣，托其带回。予知麟儿之症，非寻常草木可医，服药后若见效，便续用；若不效，再报我。

　　另军中粮道近日吃紧，户部拨付迟迟未至，尚需府中筹措。

　　今岁秋粮已收，府中田庄所出资货，除留足来年种子及府中食用外，其余尽数买卖，所得银钱悉数换为粟米药物，雇车船运至寒州。

　　此事紧要，断不能误，惟秦氏知之。各类物品所需数目，已随信附去，切莫缺漏。

　　算来此信到京时，小妹纳征之礼已毕，未知其中情形如何？延儿身体可还康泰？并问太夫人安。

　　落款是，夫，萧信。后面列着要多少粮米、什么药材，以及冬日御寒衣物等详细条目。

　　秦意眠看完了信，吩咐盈月去请赵管家来。这才发现自己腿已经麻了，延儿在自己怀里睡得很熟，砸巴着嘴，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

　　意眠舍不得叫醒他，轻轻拉开他的手，叫张妈妈进来抱了他回房睡。

　　诸事繁杂，总得一样一样做。不管自家能筹得多少粮食，总算是叫几个兵士少饿几天肚子也是好的。

　　秦意眠移步正厅，管家赵闻已经等在那里了。听了主母的吩咐。又带人快马加鞭地往各处田庄去了。

　　松风院里一个洒扫丫鬟，叫桃儿的，是菊妈妈放在松风院的眼线。

　　桃儿平时不声不响，一点也不起眼，今天看见松风院里这么多人来人往，想是有什么事。趁人不注意，往遂安堂去了。想着把话一说，又能得菊妈妈几两赏钱买零嘴吃。

　　菊妈妈听了桃儿给的消息，很是赞赏，说：“还是你机灵，在松风院里做事，记得耳朵竖长些，眼睛瞪大些。你放心，只要你听我的，菊妈妈少不了你的好。”

　　菊妈妈赏了桃儿点碎银子，桃儿眉开眼笑接了赏钱，只没把菊妈妈当亲妈妈。菊妈妈敷衍她几句，就回去禀报太夫人。

　　太夫人吴氏刚用了饭，正懒洋洋歇晌。菊妈妈凑过去，把话说了，说：“太夫人，您说夫人，将军收复了定风城，徐校尉回京传信，这么大的事她也不跟您说，到底还有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吴氏说：“定风城之事，过不了几刻钟就会传得天下皆知。徐校尉本来也不是家里的私兵，人家不来拜见我也是常理。”

　　“那也太不把太夫人放在眼里了。什么事只禀了夫人。夫人也是，也不回一声，您可是她正经的婆母，听说刚刚叫了管事，又不知做什么去了。”菊妈妈不甘心，继续说着夫人的不是。

　　吴氏扶了扶额，说：“我料定了没什么好事，必是忙不赢的。你以为当这个萧家的宗妇是好当的，他们家的男人在外面是一军主帅，威风八面惯了，说话做事都说一不二的，回了家对自己的夫人，那也是一句软话都不会说的。”

　　“况且如今定风城初定，无非是要秦氏做什么事罢了，把人当驴使。不归我管最好，我才乐得清闲。秦氏要是真找我来拿主意，我还不耐烦呢。”吴氏说完，菊妈妈看太夫人确实不放在心上，就笑了笑，不敢再添油加醋了。

　　太夫人随口吩咐，说：“许久没喝茶了，你去把玲儿叫来，我看看她的茶艺学的怎么样。”

　　将军府遂安堂富贵静好，另一边，京城出城门往西的道路上，寒风吹卷落叶，吹到过路行人的肩头。将军府管家赵闻一路直奔秦家在京郊最近的一处田庄——谷原庄。

　　赵闻到了田庄，和庄头说了话，就要开库装粮。谁知那庄头却推推阻阻，赵闻就生了疑，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庄头说：“这庄子里的粮早被五太爷借走了。”

　　赵闻说：“胡说八道，我都没听过这样的事。”

　　庄头说：“五太爷不让我们跟您说。他说他借去支应一会，即刻就还回来的，让我们帮了忙，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怎么敢忤逆五太爷？所以稀里糊涂的粮就被五太爷给弄走了，如今还没还回来，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您交代呢。”

　　“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将军府的田庄，你们什么事敢不禀了太夫人、夫人，禀了我？竟然敢擅作主张？”赵闻气不打一处来。

　　庄头说：“您又不是不知道，五太爷那个脾气，他老人家年纪又大，辈分又尊，我们但凡敢顶一句嘴，即刻就被拉去打板子了，就连是将军也不敢顶他的嘴，我们又算什么？你说这能怪我吗？”

　　赵闻气得头顶冒烟，说：“还在这里装？五太爷没给你们好处，你们会白白地帮五太爷担着风险罪名？再没有这样的事了！”

　　庄头一下呆如木鸡，不敢再驳他了。

　　赵闻说：“还不说老实话？不论此事如何，萧府也是留不得你们了。随我先去把粮追回来，不然有你们的好看！”

　　庄头敢怒不敢言，说：“赵管家如今得了夫人青眼，好大的威风，全然是忘了也不过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人了。左一句好看，右一句好看。我倒是要问问，五太爷他拿东西，谁又有什么办法？既然我们这些人在萧府里留不得了，我还帮管家追什么粮呢？管家要如何处置，立马就处置了，也就是了”。

　　赵闻看他们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捏紧了拳头，说：“好！我倒要看看处不处置得了你们！”

　　赵闻一面让人去府里报信，一面叫从人把庄子上的人捆了，一一查问，只是这样一来，天难免黑了下来。

　　赵闻心急如焚，他本来不过是庄子上一个小管事，夫人进门之后看他处事得当，条理清楚，让他成了二管家，专司各处田庄与府邸联系之职。

　　以前太夫人管家的时候，这些要职或是将军府本来的世仆亲信，或是太夫人自己陪嫁的人来管。从来也没有过他们这些人出头的道理。赵闻得了这样的重用，因此越发尽心。

　　这次夫人把这样的大事交给自己，谁成想，刚出门就不顺。

　　只是他怎么样倒不要紧，只怕误了夫人和将军的事。

　　这庄子距京城将军府也有几十里远，不知道去报信的人到了没有？这里这些老油条又如何都不肯开口。难道真要找到五太爷家里去？

　　谷原庄地处承山之西，靠承山庇护，旁边又有溪水流经，有山有水，往年里，就是将军府收成非常不错的一处庄子。

　　这秋冬之际，天色本来就黑得早。赵闻打眼看去，却觉得谷原庄好似也被承山笼罩住了，四周黑乎乎一片。赵闻的心也逐渐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