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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传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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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意眠握了握帕子,继续说;“这件事还需要婆母拿个主意,毕竟是玲姐儿的终身。好在今日只是下聘,婆母,不如我们府里悔了婚也就是了。”
太夫人半晌回过神来,喃喃道:“悔婚?不行,不行。谁都知道玲姐儿已经定了程二。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禽兽。今天来了这么多世家命妇宾客,固然我们可以悔婚。可是玲姐儿以后一定会受人指指点点,难道我的女儿要受千夫之指吗?不行,万万不行。”
秦意眠说:“玲姐儿行得正坐得端,既然是男方的错处,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婆母这么疼爱玲姐儿,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玲姐儿跳进火坑吗?”
太夫人说:“正是我疼爱玲姐儿,才只能这样。你不必说了,回遂安堂,宴客。”
秦意眠站起身,说:“婆母!”
太夫人说:“菊嬷嬷。扶我起来。”
秦意眠说:“婆母三思啊。”
太夫人回看眼前这个年轻的妇人。即使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并不是一个俗妇。
厢房的门早就合上了,屋里没有点灯,因此这里也只剩昏蒙的光影。
太夫人觉得自己老眼昏花了,离得那么近,她也看不清秦氏的脸。但是,她很笃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退路。玲姐儿也没有。
所以她只是对秦氏说;“你太年轻,不知道,落子无悔。”
秦意眠呆呆地看着太夫人和菊嬷嬷打开厢房的门,两人已经走出去了。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亮得刺眼。
说起来,今天竟然是一个大晴天,昨夜下了一场冷雨,今天也不冷,原该是一个极好的日子的。
秦意眠不知道太夫人为什么说落子无悔。玲姐儿有一个这么好的大哥。她的大哥戍守边境,受人爱戴,是虎襄军之主,即使是当今陛下也对他多有倚重。
如果太夫人和玲姐儿说要悔婚,即使男方是皇后之弟,萧信也绝无二话,甚至若是萧信早知道程二这般恶行,或许早就断了婚事,绝不会把亲妹妹托付给这样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太夫人不肯悬崖勒马?为什么世上女子都没有退路,慧玉没有,玲姐儿没有,她也没有。
她原以为是自己家道中落,没有一个好靠山。原来有靠山也是这样。
盈袖盈月在外等着她。说:“夫人。别难过了。”
秦意眠笑笑,说:“我没有难过。盈袖盈月。我们该去宴客了。”
离长乐侯府下聘过去了几日。秦意眠照常理事、请安、照看儿子,家事无不妥帖,世家往来,样样周到,却是连画也不做了。
盈袖说:“夫人,冬至了,你不是说要画消寒图吗?”
秦意眠说:“忘了,今日拿出来吧。正好画了给延儿看。盈月。你去把延儿抱来,让他在我屋子里玩。”
盈月领命去了。不一会,张妈妈、傅妈妈、延儿都来了。
盈袖把笔墨颜料也都摆在了画案上。
秦意眠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暗花缎面小袄,领口镶了道白狐腋毛的出锋,茸茸一圈,衬得她脖颈细长,下颌线条越发柔和,底下是一条月白色素面杭绸裙,通身无饰,只簪了根玉兰花簪。
延儿到了娘怀里,笑嘻嘻去拔她的簪子,说:“娘,花花,好看。”
秦意眠点了点他的鼻子,说:“小捣蛋,不许捣蛋,娘教你画画好不好?”
延儿穿得暖和,一身红色小袄,颈间挂着长命锁,脚上一双虎头鞋,越发衬得唇红齿白,仙童一般,眼睛扑闪扑闪,跟意眠说:“娘,不要画画嘛,带延儿去放小马儿风筝,你跟我拉了勾的。”
秦意眠知道他最宝贝他那风筝,有小马儿的、蝴蝶的、小猴子的、小燕子的,看来看去都不厌烦。
当初他说要风筝,别的是意眠画了样子,马是萧信画的,因为意眠画的马不够传神,画了半天,萧信就说不是这样的。
最后还是萧信画完了,找了京里的匠人师傅定做的。
延儿看了很多回风筝,有时还抱着睡觉,就是不管天冷天热,他一次也没放过。
秦意眠心里愧疚,说:“外面下着雪呢,我们在家看看花好不好呀,这么冷去放风筝,娘会冷的。”
延儿瘪瘪嘴,很不高兴,说:“好吧。”又指着窗外,说:“娘,那画红花花。”
窗外白雪世界,寒梅点缀其中,雪中红玉,美不胜收,秦意眠说;“这是梅花。”
延儿大声说:“就是红花花。”
秦意眠说:“好,画红花花,娘画一朵,你画一朵,好不好啊?”
延儿点头,说:“红花花漂亮,娘也漂亮。”
秦意眠笑,亲了延儿一口,说:“娘的延儿也漂亮。”
延儿又摸着她衣服,说:“娘的裙子上也有红花花。”
秦意眠说:“延儿喜不喜欢?”
延儿用力点头,说:“喜欢”。
屋内暖意融融,冬雪不侵。
张妈妈傅妈妈陪着盈月盈袖几个绣东西,刚定好了花样子,张妈妈说:“延哥儿,张妈妈给你绣个梅花样子的小帽子好不好?”
延儿说:“是红花花。”大家都笑了,张妈妈说:“好,给延哥儿绣个红花花。”
秦意眠带着延儿净手焚香,画好了梅花瓣,抓着延儿的手一笔一笔的上色。
她在心中祈祷:家国长宁,吾儿康健。
刚画好第一瓣,就听见脚步踏破积雪之声,有人往松风院里来了。
盈袖出去,回来笑盈盈地说:“夫人大喜。将军克复漠北定风城,捷报八百里加急入京了。”
秦意眠停笔。延儿看着娘说:“娘,是爹爹要回来了吗?”
秦意眠摸摸延儿的头。说:“大概是吧。”
延儿又说:“定风城在哪里?”
秦意眠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比京城还要冷。爹爹就在那里。”
延儿说:“那定风城有老虎吗?”
秦意眠说:“娘也不知道。延儿为什么问这个?”
延儿说:“我怕老虎把爹给吃了。”
秦意眠笑,说:“傻孩子,不会的”。
秦意眠看向盈袖说:“随信使入京的是谁?请到外间回话。”
盈袖说:“是将军身边的徐访校尉。将军派徐校尉回来跟陛下和庞首辅汇报情况。徐校尉刚进了宫,就来府里了。”
秦意眠看着儿子,说:“延儿在这和傅妈妈、张妈妈玩一会,娘去去就回来,好不好啊?”
延儿说:“不要,我也要去见徐叔叔,我要问爹爹,还要问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没有大老虎。”
秦意眠说:“就你是个小滑头。好吧,娘带你去看徐叔叔。”
秦意眠到了会客厅,虎襄军中的校尉徐访笔直肃立。
下人虽奉了茶果点心,他也不用,坐也不坐。
这位徐校尉二十来许,面容坚毅,是萧信麾下一名得用的干将,虽是如此,他既非家臣,也不是下仆,而是朝廷亲封的校尉,按理说,不该如此,可他一向敬重萧信,对秦意眠也不免多礼。
徐访见意眠牵着延儿来了,抱拳行礼,说:“见过夫人,小公子。”
秦意眠入座,说:“徐校尉请坐,一路奔波,定是辛苦了,又刚刚从宫里出来,请先喝杯茶吧。”
徐访这才端起茶盏,意眠看他喝完,才问:“漠北情况如何?”
徐访说:“半月前,将军亲率虎襄军火器营奇袭定风城,漠人蛮子秋冬无食,劫了我们驻守的袁家堡附近,以为我们定会龟缩不敢出,却不知道这是将军的计策,他们劫的那批粮草里,早被将军下了药,第二天晚上,将军带着我们杀进了定风城,直把蛮子打了个落花流水,定风城回来了,剩下的粮草也没浪费,拿药水洗了,照样吃。只是定风城初定,是坚守不出还是一股作气杀将过去,将军还等朝中的主意,所以特地让我入京,细细和陛下和庞首辅陈情,除此之外,将军还让我问候太夫人夫人和小公子,并有家书一封,并给小公子的药……”
徐访看了一眼延儿,延儿正扑闪着大眼睛,依偎在意眠裙边,听大人们说些谁也听不懂话。
反正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徐叔叔说的将军,就是爹爹,定风城,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还有,现在不能插嘴,不然要被娘打手心了。要等徐叔叔和娘说完话,就能问徐叔叔,定风城到底有没有大老虎了,还有,爹爹,想不想延儿。
徐访意识到小公子还在场,忙改了口,说:“还有将军给小公子的礼物,自去了漠北,将军多方探问,苦苦寻找,闲暇时亲自去挖看,总算是找到了。将军一时半会不能回京,因此物贵重,也叫我小心带了回来,当面交给夫人,又说没给夫人写信,想着我会比信更快入京。”
秦意眠心脏狂跳,说:“当真?”
徐访说;“千真万确,岂敢欺瞒夫人。”
秦意眠知道,徐访说的礼物是龙骨,此物只产于漠北戈壁,因天然而生,非机缘不能得,因此尽管她和萧信四处打听,也没有消息。
偏偏延儿胎中带弱,神魂不定,常易惊悸,寻常药材远没有龙骨有效。
萧信去漠北前,就说必为延儿寻得此物。
秦意眠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只盼机缘罢了,如今听得喜讯,眼中几欲含泪。
延儿竖起耳朵,徐叔叔说了好多话啊,他只听懂礼物二字,忍不住还是问了,走到徐访面前,拉住他裤腿,说:“徐叔叔,爹爹让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啊?”
徐访笑,摸了摸他的头,说:“是小公子最喜欢的礼物。”
延儿兴致勃勃:“说我知道了,是爹爹给我做的小木马?”
徐访说:“不是。”
延儿又猜:“说那就是小木剑。”
徐访说:“也不是。”
延儿说;“那是真小马。”
徐访说:“这些小公子都有了啊,而且,有好多好多呢,不用徐叔叔带过来。”
延儿点点头,说:“好吧。”
他不想猜了,看向意眠,说;“娘,你叫徐叔叔把爹爹的礼物拿出来,延儿猜不到。”
徐访又摸了摸他的头,珍重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瓷小匣子,打开匣子,内里用生石灰包裹了一些东西。
徐访奉与意眠,说;“夫人,我幸不辱命,总算把礼物交到夫人手里了,夫人看看,可有损坏?”
盈袖接过,喜极而泣,说:“夫人快看。”
秦意眠接过,放在案上,只怕眼睛看错了,盯着那匣子发愣,终于揭开了生石灰包裹着的厚厚宣纸,内中之物呈块状,外表被黄蜡液涂抹,仍可见其青灰白灰之色。
秦意眠心潮澎拜,这正是她从名医图册、医书典籍里看到过的龙骨。天意见怜,她的延儿也能像寻常孩童一样了吗?就算不能康健如常,只叫他少受几分罪,也是当娘的千求万求求不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