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入秦 一路行来险 ...

  •   一路行来险象环生,途中甚至几度遭遇山匪劫掠,幸而有接引的秦军沿途护持,层层戒备,才不曾闹出大乱子。

      经过数日舟车劳顿,风尘仆仆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抵达咸阳,可风无尘心中清楚,路途的风波不过是皮毛,真正的凶险与考验,自此刻方才徐徐开篇。

      入都城规制森严,随行的赵国护卫尽数被拦于城外,尽数卸去兵刃,不得随行入内。整个队伍最终只余下风无尘与雨无痕以及负责礼教的侍傅,由秦宫谒者引路,缓步向宫城深处行去。

      宫墙绵延不知几里,尽是深青重垣,苔痕浸阶。

      抬眼望去,殿宇层叠而上,碧瓦覆于飞甍,檐角悬着铜铃;朱门高有数丈,左右甲士持戟而立,兽首衔环,冷铁生寒。

      形制明明与寻常宫阙并无二致,却偏从中生出不可直视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只是站在殿外,雨无痕便觉得透不过气来;一旁风无尘也愁眉紧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宣赵使觐见。”

      又尖又细的唱喏声,自殿门内次第传出,在空阔的宫道上回荡。

      “王妹,我们走吧。”

      无尘转过头,脸上已强换作一派温雅笑意,眉眼柔和,全然不似方才的凝重肃穆,只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难察的涩然。

      二人拾级而上,踏过玉阶,步入正殿。

      殿内极广,地面遍铺青石,光可鉴人,但寒意浸彻肌骨;两侧列鼎陈彝,篆烟袅袅,却全无半分暖意。穹顶绘着星象云纹,明暗交错,烛光自两旁灯台燃起,火焰凝定不摇。正中陛上高筑,铺着玄色锦席,帷幔低垂,纹以黼黻日月。

      一袭玄衣纁裳的男人跪坐于上,额间日角微微隆起,将眉目衬得愈发深邃;细长的双眼如寒潭映月,澄澈中暗藏锋芒;鼻梁如刀削斧凿般笔挺,在烛光交错间投下利落的阴影,与下颌线勾勒出遒劲的轮廓,帝王英气与威严,浑然天成。

      想来这便是秦国的一国之君——嬴政。

      风无尘遂领着身后众人,俯身跪下,拱手伏地:“外臣嘉叩首,奉君父之命,远涉山河,朝见大君。今沐天颜,不胜惶恐。臣,伏愿以身为质,奉贵国之令,守两国之盟,结世代之安。

      “汝旁何人?”

      阶上之人未对风无尘的话语有过多反应,反倒问起了一旁雨无痕的身份,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烛火微颤。

      风无尘心头一紧,却也只能垂首答道:“臣妹,柔嘉。”

      无痕竟一时忘了礼数,抬眼望向兄长,虽然来的路上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但这些对于年幼的她来说还是有些复杂,此刻对风无尘这种临时起意让她假冒公主、欺负秦王不懂赵氏族谱的行为更加不解。

      嬴政目光如寒刃,缓缓扫过阶下,淡淡道:“孤欲带走柔嘉,汝可愿?”

      不是吧,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真要我替烟儿姐姐去联姻?虽说我生得乖巧讨喜、人见人爱,可也不至于刚见一面,就要把我带走吧?

      雨无痕心中暗自腹诽,半点没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臣妹年幼,还请大君……”

      不等风无尘解释完,嬴政声音再落,更冷、更重,一字一顿“汝可愿?”

      许是从那不容置喙的语气中读出了无可转圜的意味,又或是担忧异国他乡寄人篱下的艰辛,只怕一个不愿意,顷刻之间,一旁侍卫手起刀落,这对冒名而来的难兄难妹就要卒于今年的暮春。

      风无尘深吸一口气,肩背微塌,无可奈何地垂首道:“旦凭君遣。”

      嬴政略一挥手,殿侧帷幔后,缓缓走出一位妇人。

      那妇人容色极妍,肌肤莹润,头梳望仙九鬟髻,珠翠不多,却件件精绝;身披浅黄丛罗轻衫,袖角绣着水波纹;手把一柄云母小扇,扇面绘着烟波江雾;足下靸一双凤头履,履尖缀细珠,行动时轻响细碎。若不是这一身已婚女子的装扮,旁人只当是哪家未出阁的小姑娘,年轻貌美得近乎不真切。

      雨无痕被她半引半扶,走出正殿,穿过夹道,宫外早已停着一辆辎车,帷幄厚软,车帘绣着兰芷纹样,似是贵女乘舆。

      妇人扶她登车,自己也随之入内。

      车内铺着锦垫,熏香清和。

      妇人命侍女取来暖炉、鲜果、蜜浆,笑语温和,眉眼柔婉,倒真像一位照拂族妹的姐姐。

      车行平稳,起初只闻轮声辘辘,香风细细,妇人同她说些闲话,问她一路风霜、饮食起居,语气温柔,眼神慈爱,车内一派暖意,与咸阳宫的冰冷判若两境。

      雨无痕初时还紧绷,见她这般温和,渐渐放下戒心,东瞅瞅西看看,只当是秦王派来照拂自己的女官。

      可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路线越来越偏,远离了宫城主干道,驶入林木阴翳之处。风从帘缝渗入,带着草木腥气与水泽寒凉。车内熏香依旧,却莫名透出一股幽冷湿寒。

      “姐姐,我们这是去做什么?”雨无痕还是忍不住打着手势问出了心中疑惑。

      妇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那双温柔眉眼,依旧含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如洞庭深水,寒波暗涌。

      她放下云母扇,抬手轻拂过车壁绣着的兰草,声音依旧柔和,轻得像水面浮烟,但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刺骨凉意。

      “带你去炼制长生不老药。”

      不等她继续发问,就听妇人继续开口道:“所谓炼制,就是将你剁吧剁吧,投入炉子,以身作药。”

      “大胆,我乃赵国公主,你们这样做不怕引起两国争端吗!”

      雨无痕脸色骤白,方才的温馨暖意,瞬间被冰水浇透,手势越打越快,或许因本就是冒名顶替,她即便再有模有样的狐假虎威,脸上的慌张依旧有些藏不住。

      “不必装了,你不是柔嘉。”

      妇人轻轻一笑,笑声清泠,却不似人声,倒像玉佩击水,空幽回响。

      “真正的赵氏宗亲,性情、声息、步态、礼数,皆有定式;真正的赵国公主,长于深宫,举止气度,亦非你这般模样。你二人虽学得有九成像,但终究不是。”

      “父王政务繁忙,常疏于对我的管教;我性子洒脱,不服教习嬷嬷管教亦是有的。”雨无痕还在为自己辩解。

      车外风声渐紧,林木萧萧,车内香气越发浓郁,却浓得发腻,像坟前香烛,又像水泽腐草。

      妇人微微倾身,眸中幽光流转,温柔得近乎诡异,一字一顿,拆穿所有伪装。

      “雨无痕,赵王迁继位那年,自茧而出。自幼与其兄长风无尘常伴柔嘉公主左右……还要我继续吗?”

      雨无痕倒吸一口凉气,突然被妇人抓住手腕,那张绝美的容颜贴了上来,“你以为秦国的暗探就这么一无是处?你以为陛下不知道你们这冒名顶替之计?你以为你们凭什么能平安到达?”

      车帘微动,一线冷光透入,照见妇人唇角那抹极淡、极冷的笑。

      炉火微漾,妇人眸中的幽光愈发浓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车壁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扭曲,纠缠在一起,像两只缠斗的鬼魅。

      来的路上风无尘给她讲了很多话,她都没能记住,但唯独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句:万不可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否则有性命之忧。

      伴随着这诡谲的气息,雨无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再也支撑不住,一闭眼,很没出息地害怕得昏过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