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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英雄救美 那日清晨, ...

  •   那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袅袅。

      雨无痕寻到收留她的族长与一众恩人,郑重躬身长拜,深谢这段时日的救命之恩与收留之情。

      “诸位恩情,无痕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也许是看透世事沉浮,皆知人各有命,前路不同,众人也未做挽留。

      只是妇人为她备好了干粮、粗布衣裳与疗伤草药;老者叮嘱她路途艰险,乱世行路务必小心谨慎。

      临行前,雨无痕感念众人,暗自为这片桃源设下奇门遁甲之术。

      她虽然也就是个半吊子的水平,但毕竟在方仙道耳濡目染了一段时间,又借坑儒之乱,偷偷翻看了不少古籍禁书,稍通山川阵法之理。

      她叮嘱众人,若想永避尘嚣、不被外人所扰,可将村子掩于山隙之中,借山水地势遍植桃花设下迷障,方能护此方净土世代安宁。

      这是她唯一能报答的微薄心意,亦是私心里的一点期许。

      只愿乱世之中,仍有一方天地,得以永离兵戈,岁岁安稳。

      挥别这群淳朴良善的山野之人,雨无痕转身踏出这片云雾环绕的桃源秘境。

      晨雾沾湿衣摆,山风掠过荒径,吹散了桃源村落最后一缕温软烟火。

      她一步一步,朝着风雨飘摇、山河动荡的咸阳城,独行而去。

      雨无痕策马南下,沿阴山南麓、黄河东岸疾驰,三日后抵达九原郡。

      几经打听,她弃马换轻车,沿秦直道南下,准备越子午岭、过上郡、穿甘泉、经旬邑,七日至绥德,先行祭拜。

      这日,方至上郡,城郭内外车马稀落,往来行人步履匆匆,人人面色惶惶,眼底满是对苛政乱世的惶恐与不安。

      她一步步踏向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都城,她与冒顿的交锋便是在此处河岸。

      城门守卫横矛拦路,目光粗蛮扫过她一身简素装束,见她孤身独行,来路荒野,便厉声盘诘,言语刻薄,动辄便以刑律相胁。

      雨无痕神色淡漠,从容应对,凭着一路见闻熟记的关隘规制,堪堪避开层层刁难,缓步踏入城内。

      一入城中,压抑之感更甚。

      长街宽阔依旧,却少了商旅络绎、车马喧嚣的繁华。

      坊市冷清,商铺半闭,偶有开张的铺子也门庭寥落。

      便是与匈奴交战的日子里,此处也未曾荒凉至此。

      铁甲巡兵往来穿梭,刀戈映着天光,寒气逼人,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拘捕。

      街巷转角,残瓦堆积,老树枯槁,处处皆是盛世崩塌后的破败。

      “滚开!”

      雨无痕正默然独行,后方忽传来一阵兵甲碰撞的冷响,伴着粗暴蛮横的呵斥。

      一众黑衣甲士列队疾驰而来,手持长戈,神色凶悍,沿途肆意推搡往来行人,厉声勒令全数避让,尘土飞扬,气势慑人。

      周遭百姓无人敢逆,纷纷仓皇退至街巷两侧,垂首屏息,不敢多言。

      雨无痕亦随人流静静立在两侧,低眉顺眼,不欲惹半点事端。

      人群退让之间,一辆华贵异常的乌木轿辇缓缓行来,流苏垂幔,锦缎裹身,与周遭破败萧瑟的景色格格不入。

      忽有长风穿街而过,卷起轿辇轻薄纱帐。

      帘幕翻飞的刹那,内里光景猝然撞入雨无痕眼底。

      轿中软榻之上,躺卧的正是阔别日久的冒顿。

      雨无痕没想过,故人相见会是这般场景。

      不过数月光景,他满头青丝却尽成白发。

      只是轿中之人,依旧左拥右抱,艳色美姬,依偎在怀,珠翠环身,媚态缱绻。

      透过帷帐,冒顿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雨无痕。

      四目相对的一瞬,天地骤然静了。

      冒顿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僵住,周身那遭慵懒靡丽的劲瞬间褪去。

      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就立在巷角尘烟里,清瘦孤冷,一身素衣,明明隔了遥遥人海,却清晰得仿佛近在咫尺。

      他不顾身侧美人,不顾王族威仪,猛地推开怀中人,一声低哑急促的喝止划破长街:“停下!”

      轿辇骤然驻停。

      不等侍从搀扶,冒顿赤足踏地,衣衫凌乱,步履仓促,疯一般拨开阻拦的侍卫,大步穿过人潮,直直冲到雨无痕面前。

      他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剧烈,指节泛白,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偏执与痛楚,一遍遍低唤:

      “无痕……是你吗?我的小痕儿,你回来了。跟我回去,回到我们的草原。”

      突如其来的拉扯与纠缠,让周遭众人皆惊。

      “大王,疼。”

      雨无痕装作柔弱女子的模样,肩头微颤,眉眼怯弱,神色惊惧,惶恐无措,慌忙摇头,声音细弱。

      “大王认错人了,妾,妾不识得大王。”

      冒顿不肯放手,眸色赤红,还要上前强行纠缠,偏执得近乎疯狂。

      雨无痕有些后悔看这一眼,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沉稳厚实的身影陡然介入,不动声色挡在雨无痕身前,自带一身桀骜英气。

      “单于请自重,此乃粗鄙贱内,自幼长于江东,生性胆小,断不可能为大王贵妾,还望大王高抬贵手,莫要再唐突了。”

      一句“贱内”,轻描淡写,却斩断所有拉扯。

      冒顿动作一滞,僵在原地,他再凝望雨无痕躲闪的眉眼,那副全然陌生、惧他如虎的模样,终究缓缓松开了手,空手垂落。

      即使她已经再嫁,即使这不是她,他也不是不可以强取豪夺。

      可回想起雨无痕跳崖的模样,他终是害怕了。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我接受。

      赤红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化作低低的一声喟叹:“是啊……是我错了,怎么可能,是我的小痕儿呢,我的小痕儿,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那样决绝离去的人,怎么会还是他的小痕儿。

      言罢,他失魂落魄,缓缓转身,一步步重回轿辇,却依旧不忘回头看了雨无痕一眼,白发在风里飘摇,孤寂又悲凉。

      “听说这位单于爱惨了我们那位汉人阏氏,即使当年远嫁草原的大秦美人虽已身死,可依旧予了她王后头衔,不可谓不用情至深。这不,他也算大秦名义上的子婿,此番特地前来吊唁始皇帝。”

      待匈奴仪仗缓缓离去,街巷间才渐渐响起旁人低声的议论。

      其实关于雨无痕的传闻,早已在草原上传成截然不同的两面。

      有人唾骂,说她是妖妃,搅动王庭纷争,险些毁掉他们苦心崛起、最具雄才的一代君王。

      亦有人敬畏,赞她是能臣,以一己之力扭转局势,平定内乱,助冒顿稳固王权,一统漠北诸部。

      雨无痕静静听着,心底一片澄明。

      孩子死了,他知道来奶了,迟来的深情,总是比草贱。

      何况始皇已崩逝两年有余,如今才来吊唁,一则确因忙着平定草原内斗,肃清异己,整合各部势力;二则借着旧日姻亲之名,窥探大秦虚实、伺机再度南下,才是他真正的图谋。

      匈奴仪仗渐行渐远,街巷重归沉寂。

      雨无痕敛去眸底冷色,侧身对着身前解围的男子微微屈膝,敛衽一礼,“多谢公子方才出手解围。”

      男子微微颔首,目光温润,含着几分礼貌的温和。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多礼。在下江东人士项羽,可问姑娘芳名?”

      雨无痕唇瓣微启,本不欲将自己的名姓告知一位萍水相逢、此生或许再无交集的陌生人。

      可对方仗义相助,彬彬有礼,刻意缄默不报,终究有失礼数。

      她思忖片刻,轻声欲答:“雨……”

      一字刚落,脑海中骤然回荡起方才冒顿那声 “小痕儿”,心头猛地一凛,语声骤然顿住,怕暴露了身份,硬生生将后半字咽了回去,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身旁男子见她欲言又止,脸颊微敛,只当是女子含蓄腼腆,羞于对陌生男子直言闺名。

      他眸光微动,主动含笑解围。

      “既是姑娘不便直言,那在下便擅自称姑娘一声——虞姬,可否?”

      雨无痕微微一怔,未曾想他会这般称呼自己,并未作答,算是默认了。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桀骜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拱手道:“方才见姑娘孤身一人,神色间似有难言之隐,如今各地乱象丛生,女子独行多有不便。在下正要出城,若姑娘顺路,不如与在下同行,也好有个照应;若不顺路,也可派侍从护送姑娘至目的地。”

      他的邀约坦荡而真诚,虽不知目的为何,可雨无痕心中早已被更重的心事填满,不欲多作半分停留。

      她缓缓敛衽,再次躬身一礼,带着几分伪装的温婉。

      “多谢公子美意,只是妾身还有私事未了,不便叨扰。公子恩情,妾感念在心,日后若得机会,必当报答。”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不再强求,只温声道:“既如此,姑娘保重。若遇危难,可至黄河以北巨鹿寻我。”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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