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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背叛 自那日后, ...

  •   自那日后,刁难便成了常态。

      送来的膳食常常是冷的,甚至有时只有小块硬邦邦的肉干;

      营帐里的暖炉被收走,只留下一堆潮湿的柴火,寒冬腊月里,冷得像块冰窖;

      偶尔还有“不懂事”的部族子弟,在帐外肆意嘲讽,骂她是弃妇,骂她不识抬举,占着营帐浪费粮食。

      雨无痕始终淡然处之,冷了便裹紧身上的旧裘衣,饿了便吃几口冷食,帐外的嘲讽与欺辱,她从不放在心上,依旧是看书、抚琴,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本就对这些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不感兴趣,若是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折辱便要死要活,那她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胡翠儿始终陪在她身边,替她打抱不平,替她收拾被打翻的物件,替她偷偷捡来干燥的柴火,雨无痕虽不说,却也记在心里。

      她曾以为,这茫茫草原,唯有胡翠儿,算是她唯一的慰藉了。

      可她终究是错了。

      这日傍晚,天寒地冻,胡翠儿不知从哪里端来一杯温热的鲜酪浆,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语气也带着几分慌乱:“姑娘,天太冷了,您喝些热的暖暖身子吧。”

      雨无痕看了局促的胡翠儿一眼,没有多说,接过漆卮,轻轻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没来得及暖透心底的寒凉,一阵眩晕便骤然袭来。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指尖的杯器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翠儿……这酪……”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她只看到胡翠儿脸上的愧疚与泪水,还有帐外走进来的陌生身影。

      帐内一片昏暗,柴火燃烧的火光微弱,空气中混杂着鲜酪浆的香气与一股陌生的酒气。

      雨无痕率先从眩晕中醒来,许是常年杀伐生活让她对迷药有着几分抗性,药效褪去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她缓缓睁开眼,头痛依旧阵阵袭来,身上的衣物凌乱散落,身旁竟躺着一个浑身酒气的男子。

      竟是是支朔!

      那个冒顿最信任的兄弟,平日里最是沉稳可靠,此刻却双目紧闭,昏迷未醒。

      雨无痕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晕的脑袋,拢了拢凌乱的里衣,目光扫过榻边散落的外衫,眼底没有丝毫惊慌,只有满心的不屑:太烂俗了,这种下药的戏码,还是利用她最信任的人。即使她无意争宠,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只是,见胡翠儿前番反应,定然是知道什么的。

      她伴她身边许久,不说算是情同手足,扪心自问,自己却也未曾亏待过她,为何会遭她背叛?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虽说也知晓人心难测的道理,心中却也难免有几分失望。

      只是雨无痕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帐外便传来了声响。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呼衍氏温柔软糯的语气,还有冒顿低沉不耐烦的嗓音:“不过是个失宠的侍妾,有什么好看的?我没空。”

      话音刚落,帐帘被轻轻掀开,呼衍氏身着华贵狐裘,怀中抱着襁褓中的男婴,一手轻轻挽着冒顿的手臂,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身后跟着一众侍女。

      她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柔声道:“冒顿哥哥,我知道你事务繁忙,可木兰姐姐毕竟曾伴你一场,你许久都没来看过她了,我担心难免让将士觉得太过薄情。今日我带着孩子陪你过来,也好让姐姐看看我们的孩儿,全了往日的情分。”

      说罢,她故意放缓脚步,引着冒顿往榻边走,带着几分“困惑”:“咦?”

      冒顿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榻上,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雨无痕衣衫凌乱地坐着,身旁躺着昏迷的支朔,榻边散落着衣物,刺眼又暧昧,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凛冽,眸色沉得像墨,滔天的怒意与难以置信翻涌而出,一边是他曾宠爱的女子,一边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两人竟出现在这般场合之中。

      冒顿一把甩开呼衍氏的手,大步冲到榻边,不等雨无痕开口,扬起手便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营帐里炸开。

      力道之大,打得雨无痕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痕。

      她既不躲闪,也不反驳,只是缓缓转回头,眼底没有怨怼,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神情无悲无喜,像个活死人一般。

      冒顿看着雨无痕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怒火更盛。

      又俯身一把揪住支朔的衣领,狠狠摇晃着,声音嘶哑,满是失望与愤怒:“支朔!醒醒!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从未想过,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会背叛自己,与自己的女人做出此等苟且之事。

      剧烈的摇晃让支朔渐渐从昏迷中醒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后脑勺,茫然地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情景与冒顿狰狞的脸,瞬间浑身一僵,眼神慌乱,语无伦次:“冒顿……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

      很显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呼衍氏派人传话,说冒顿在阏氏帐中等他,刚进营帐就被人稀里糊涂打晕了,迷迷糊糊中似又被人灌了几杯酒,醒来便身处这般境地。

      呼衍氏连忙抱紧怀中的孩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慌乱,上前轻轻拉了拉冒顿的衣袖,柔声劝道:“冒顿哥哥,你别生气,或许……或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支朔大人向来沉稳,雨无痕姐姐也不是这般不懂规矩的人,可这模样……”

      她话说到一半便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看似担忧,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强化眼前的“苟且”假象。

      她的手段并不高明,语气里掩藏的虚伪明眼人一看便知,怀中的孩子似是被帐内的戾气惊到,轻哼了一声,更添几分戏剧性。

      胡翠儿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眼泪无声地滑落,嘴里依旧反复念叨着“对不起”。

      她不敢抬头看雨无痕,更不敢看盛怒的冒顿。

      雨无痕坐在榻上,轻轻擦拭着嘴角的血珠,目光落在胡翠儿身上,最终没有说一个字。

      片刻之后,披了衣的雨无痕和支朔双双跪在冒顿主帐之中。

      主帐之内,炭火燃得旺盛,跳动的火光映得帐内明暗交错。

      冒顿端坐于主位之上,他眉宇间的凌厉几乎要将人吞噬,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怒火,目光如刀,死死锁在下方跪着的两人身上。

      帐内两侧站着的部族贵族与亲信,皆敛声屏气,无人敢多言半句,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衬得气氛愈发凝滞。

      雨无痕一身素色衣裙,衣衫已整理整齐,脸颊那道指印依旧清晰可见。

      她双膝跪地,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眉眼低垂,依旧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唯有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一丝疲惫。

      胡翠儿被两名侍女押在一旁,双手被缚,泪流不止,肩膀不住颤抖,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支朔则面色沉静,脊背挺得笔直,虽双膝跪地,却无半分慌乱,眼神坦荡地望着主位上的冒顿,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等着冒顿开口。

      呼衍氏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静静站在冒顿身侧,一身华贵狐裘衬得她身姿窈窕,她轻轻拍着怀中安睡的孩子,眉眼温柔,却偶尔不动声色地瞥向雨无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场由她精心策划的戏,正朝着她期待的方向,一步一步推进。

      沉默良久,冒顿缓缓抬手,撑着案几,捏着鼻梁,疲态尽显,问向支朔:“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炉火摇曳,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过往的回忆汹涌而来。

      那些被背叛、被抛弃、被厌恶的滋味,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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