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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阏氏胭脂 男人的誓言 ...

  •   男人的誓言,本就是这个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爱的时候,说尽了掏心掏肺的话,许她尊贵阏氏之位,许她一世独宠,许他们的孩儿将来做草原的继承者。

      可不过短短两年,便都变了。

      草原上的牛羊换了一茬又一茬,冒顿来看雨无痕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一开始是要缠着日日求欢,后来是三五日一见,再后来便是半月、一月,直至最后,连身影都难得一见。

      他不再天不亮便守在她榻前,不再亲手为她梳发描眉,不再走到哪里都将她带在身边。部族议事的大帐里,再也没有为她备过毡垫;外出狩猎、巡视牧场,也再没有唤过她一同前往。

      每日里行踪匆匆,不知在与哪些贵族密谈,不知在为何事忙碌。

      雨无痕却无甚在意,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他来,她便按规矩起身相迎,端茶递水,温顺得体;他不来,她便与胡翠儿就在这方营帐里,看书、刺绣、抚琴,日子过得平静无波。

      她的心本就是一潭死水,也许曾经被他一时的热烈搅起过微不可察的涟漪,如今也早已重归沉寂。

      直到那一日,冒顿终于踏足了这座久被遗忘的营帐。

      他一身雕翎戎装,眉宇间满是上位者的凌厉与不耐,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低头飞针走线绣着花草,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要迎娶阏氏了。”

      “是呼衍氏的独女,唤作其其格。”

      雨无痕拿针的手顿了一下,针尖扎进了皮肉,一粒鲜红的血珠迅速冒了出来。

      她依旧垂着眼,没有抬头,没有质问,没有哭闹,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

      冒顿却骤然沉了脸,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本以为,即便不爱,也该有几分不甘,几分怨怼,几分被忽视的恼怒。

      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接受。

      平静得仿佛他说的不是迎娶正妻,而是今日天气转凉。

      他盯着她没有情绪变化的侧脸,喉间几番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嗤,甩袖而去,厚重的帐帘被狠狠甩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胡翠儿连忙上前,抓起她的手,看着那细小的针眼,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

      “姑娘!他怎能如此待你?太是薄情了!当初那般千娇万宠,如今说立阏氏便立,您为何不拦着?为何不与他争一争?您若是开口,说不定——”

      即便成婚已久,胡翠儿私下依旧习惯唤她为姑娘。

      这傻丫头说,姑娘便是姑娘,翠儿要一辈子做她的翠儿,“胭脂”二字,牵系着匈奴王庭的身份;“夫人”一名,那是依附冒顿的联系;唯有“姑娘”,才是独属于她们二人的情分。

      雨无痕缓缓抽回手,拿起一旁的帛巾,随意擦去指尖的血珠。

      “他不是来问我愿不愿意,他是来告知我结果的。既如此,你觉得我反对便有用吗?难道哭天抢地,就能改变他的决定吗?”

      她抬眸,眼底一片清明,没有怨,没有恨,只有看透世事的淡漠。

      “翠儿,我今年已二十有六了,本就大他两岁;又是汉人女子;嫁入草原两年,至今无所孕。这三条,哪一条不够他舍弃我?”

      胡翠儿一噎,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雨无痕却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针线,仿佛被弃之如敝履的人,从不是她。

      不久之后,草原上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新阏氏出自匈奴最尊贵的呼衍氏,年轻貌美,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草原女子独有的明媚与热烈。

      一身贵族华服,头戴金冠,一出场便赢得了各部族拥戴。

      她出身名门,懂匈奴礼仪,善歌舞骑射,能替他四方斡旋,与冒顿站在一起,才更像是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迎娶那日,篝火绵延数十里,牛羊遍野,马鸣萧萧。

      巫祝祝词通达天地,各部献上名贵厚礼,欢呼声、舞乐声响彻天际。

      冒顿一袭华贵盛装,亲自迎接,单是这一点,便远胜过给雨无痕的婚仪。

      人人都说,这才是草原真正的女主人,才配得上他们的王。

      而雨无痕,只是远远站在人群之后,一身素色衣裙,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静静看着那场不属于她的繁华。

      没过多久,便再度传来喜讯——呼衍氏顺利为冒顿诞下子嗣,一举得男。

      冒顿大喜,当众宣布,此子为他的继承人,是草原未来的王,地位尊崇,万众朝拜。

      昔日那句“等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成为下一任屠耆王”的诺言,如今倒是成真了。

      只是孩子的母亲,不是她。

      帐外,欢呼声、朝拜声、道贺声,一浪高过一浪,传遍整个草原。

      帐内,腕间褪色的红绳早已被雨无痕取下,她静静坐在暖炉旁,听着外面的喧嚣,指尖轻轻拨过桐木琴的琴弦,却又被外面的热闹声盖过。

      待呼衍氏成为阏氏,又诞下继承人之后,草原上的风向便彻底变了。

      若说以前那些人对雨无痕还是暗中不满,如今便是明着欺辱,即使她无意招惹任何人。

      最先发难的,是阏氏身边的侍女。

      那一日,雨无痕正坐在帐内抚琴,漫不经心。

      帐帘被猛地掀开,四个身着兽皮衣裙的侍女鱼贯而入,神色倨傲,眼神轻蔑,手中端着的铜盆里,盛着冰冷的河水,还混着些许泥沙。

      “阏氏有令,今日起,你这营帐的吃穿用度减半,每日的热水改为冷水,膳食也不必再备秦地吃食。草原米粮精贵,可不是给你这等弃妇浪费的。”

      领头的侍女双手叉腰,语气刻薄。

      说话间,竟直接将铜盆里的冷水泼在地上,冰冷的水渍溅湿了雨无痕的裙角,也打湿了桐木琴的琴身。

      雨无痕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眸,神色依旧淡然,没有愤怒,只是淡淡瞥了那侍女一眼,便收回目光,拿起布巾,轻轻擦拭琴身上的水渍。

      胡翠儿见状,连忙上前,挡在雨无痕身前,对着那几名侍女怒声道:“你们怎能如此无礼!胭脂好歹也是大秦的木兰公主,是王曾经三礼六聘、明媒正娶迎回来的,你们怎敢这般放肆?”

      “木兰公主?”领头的侍女嗤笑一声,眼神愈发轻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草原上,只认呼衍阏氏,这汉人女子,不过是个无宠无子的弃妇,也配我们礼遇?再敢多言,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罢,几名侍女又像是故意使气一般,打翻了案上的奶酥与野果,拂落了雨无痕放在一旁的绣布,才扬长而去。

      临走前还放下狠话,来日,定要将她赶出营帐,贬为奴隶。

      帐内一片狼藉,冷水的寒气混着破碎绣布的丝线,弥漫在空气中。

      胡翠儿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姑娘,她们太过分了!我们去找王说理,哪怕王再不宠您,也不能任由她们这般欺辱您啊!”

      雨无痕却只是摇了摇头,将擦拭干净的桐木琴移到一旁,语气平静,“不必了,以他手眼通天的本事,这么久没出现,就说明早已不在乎我是否受欺辱。”

      她早就知道,男人的心,总是这样,说变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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