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卒》墨离漠离

33、第三十三章 婚后生活 帐内早已燃

　　帐内早已燃着暖炉，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淡淡的酪浆香，与冒顿身上的烈酒气息交织，晕开几分缱绻。

　　他轻轻将她放在铺着厚厚白羊毡的榻上，俯身凝视着她，眸色沉沉，藏不住的炽热紧紧锁在她的脸上，久久不愿意移开。

　　雨无痕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腕间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狼牙贴着肌肤，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却压不住脸颊蔓延的绯红。

　　她下意识地攥紧榻上的毡毯，那份无措愈发明显。

　　对于男女之事，虽说在执行任务时也见过，但真轮到自己身上，心底依旧有着难以言说的局促。

　　暖炉的火光跳跃不定，映得帐内光影斑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冒顿缓缓俯身，温热的唇瓣先是轻轻落在她的额间，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雨无痕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再躲闪，只是闭上双眼，微微颤动的长睫毛出卖着她内心的不安。

　　他的吻缓缓下移，掠过她的眉眼，最终落在她微凉的唇瓣上，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温柔的试探，似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雨无痕松开毡毯转而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害怕得指尖冰凉，却没有推开对方，只是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帐外的长风依旧呼啸，卷起黄沙轻轻拍打帐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反倒衬得帐内愈发静谧，只剩暖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与两人交织的呼吸。

　　篝火的余温透过帐帘传来，与暖炉的热气交织，晕开满室旖旎。

　　雨无痕身上衣物已被褪去，暖炉的火光映在脸上，将她的绯红晕染得愈发浓烈，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眼角发丝染满了情欲，贴在光洁的脸颊与颈间，更添几分破碎的柔媚。

　　她下意识用手捂住紧咬的嘴唇，别过脸让自己不再看他，指尖却微微发颤，压抑着喉间溢出的细碎声响，肩头轻轻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冒顿一只手轻轻拂去她额间的碎发，再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抚过她滚烫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捂嘴的手，放至自己的胸口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蛊惑与恳求，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痕，叫出来，别怕，有我在。”

　　雨无痕的手贴着他的掌心，清晰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滚烫而真切；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那是草原的长风、醇厚的烈酒与绵长的奶香交织的味道，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轻轻包裹，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不安。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压抑的声响终于忍不住溢出唇间，细碎而轻柔，混着帐内的暖香，愈发缱绻。

　　像是受到鼓舞，冒顿身形先是一愣，眼底瞬间燃起更炽热的火焰，动作突然加快。

　　他俯身，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颈侧，带着滚烫的气息，自说自话般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急切与郑重，似在许诺，又似在倾诉：“痕，虽然你不是我第一个女人，也不会是唯一的女人。但我发誓，你一定会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等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成为下一任嗣君。”

　　软玉温香，红绡帐暖，都说这位汉人胭脂获得王无尽的宠爱。

　　吃穿用度上，冒顿给她的皆是草原乃至天下最好的物件。

　　帐内铺着的是千里之外抢夺而来的白羊毡，柔软厚实，绒毛细密，即便光脚踩上去也不觉得冰冷，整个匈奴仅此一件，便是单于的大阏氏也不曾用上。

　　身上的衣物，既有秦地最上等的云锦丝绸，绣着她熟悉的云纹，是冒顿特意在边市花大价钱找人购来的。即使在秦国，雨无痕也少有穿上。

　　也有草原最华贵的兽皮狐裘，针脚细密，皮毛蓬松，暖得能抵御漠北最凛冽的寒风。

　　每日的膳食，皆是专人精心烹制，既有草原鲜美的貊炙、醇厚的酪浆，也有秦地厨子亲手做的糕点、温润的羹汤。

　　冒顿怕她吃不惯，日日都让人换着花样准备，连盛食物的器皿，都是缀满玛瑙宝石的银器，精致得不像话。

　　案上常年摆着草原最甜的奶酥、最鲜的野果，还有特意寻来供她打发时间的书册.

　　旁边放着的玉佩、珠钗，皆是冒顿亲自挑选的珍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却也只是随意摆在那里，无人在意。

　　冒顿无论去哪，总是会带上她。

　　部族议事，他会让人给她备上最舒适的毡垫，放在自己身侧。

　　哪怕她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百无聊赖地低头翻看手中的羊皮书卷。

　　也有手下当场劝他，机密要事，女子不应参与，何况还是个外族。

　　他却眉眼一冷，语气不容置喙：“我的女人，我想带她去哪，便带她去哪。”

　　外出狩猎，他会特意挑选最温顺的白马，在鞍鞯饰上雪白的狐裘，亲自扶她上马，护在她身侧；猎到的最肥美的猎物，也总是第一时间让人送去营帐，令人细细烹制给她补身子。

　　他好像已经忘了，她曾经也是弯弓射雕的战士，而不是柔柔弱弱的胭脂。

　　草原上的庆典、祭祀，他会恳请她盛装华饰一同参与。

　　特意定制的玄色狐裘长袍，边缀青铜兽纹饰片，头上则是镶满玛瑙、狼牙金冠，耳间缀着青铜兽形耳坠，颈间挂着兽骨与玛瑙串成的颈饰，将她的清冷衬得愈发绝尘。

　　而他自己，身着玄色貂皮劲装，边缀黄金饰片，头戴鹰纹金冠，腰间系着镶宝石的玉带，身姿挺拔，尽显尊崇。

　　两人并肩而立，般配至极，引得草原儿女纷纷侧目，艳羡不已。

　　冒顿对雨无痕的宠爱，更让各部族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日日天不亮便起身，守在她的榻边，待她醒了，便亲手为她梳理长发，为她细描娥眉，哪怕手法生疏，也乐此不疲。

　　即便有贵族、亲信在侧，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紧紧牵着她的手，或是自然地将她搂入怀中。

　　先前几位贵族见冒顿对雨无痕这般宠爱，便想送自己的女儿给他做妾，一则为女儿觅个贤夫，二则借此拉拢攀附。

　　却皆被冒顿严词拒绝，他甚至当着各部族首领的面，毫不客气地警告众人,严禁再提送女子给他的事，那是半分情面不留。

　　甚至，盛传，冒顿在主帐查看军情、听亲信口禀诸事乏了时，便会拉过身侧雨无痕的手，让她为自己捏揉肩颈。

　　可雨无痕性子使然，“你有那么多侍女，大可以叫她们服侍你。”

　　话音刚落，冒顿便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语气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意味，眼底满是恳求，“你忍心看别的女人靠近我吗？”

　　见雨无痕垂眸不语，既不拒绝也不回应，他心中一痒，抬手便将案几上的物件拂落在地，俯身将她压倒，伸手便要为她宽衣解带，又瞥见不远处掌灯的侍女，心中顿时不悦，厉声大骂：“还不快滚？难道你们还想看？”

　　那模样，俨然一副昏君作派。

　　自此，即便有侍女伺候，他也只允许侍女在帐外等候，除了雨无痕，再也不让其他女子近身半分。

　　可这些，落在雨无痕身上，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她依旧是那副神色淡然、眼底无悲无喜的模样，心境未曾有过丝毫变化。

　　况且她总觉得，冒顿的好里，藏着一丝说不出的不协调，倒像是特意给旁人看的。

　　不过她也懒得细究，仿佛冒顿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闹剧。

　　只是婚后的日子，她彻底远离了兵器，连马也很少骑了，褪去了往日的凌厉，不再提及秦地的过往，也不再思虑天下的纷争，安安静静地做一位妻子该做的事。

　　也许是不受待见的缘故，冒顿和头曼的营帐倒是隔得很远。

　　这倒为无痕省去了许多周旋的麻烦，她也乐得清静，不必去应付那些复杂的人际往来。

　　冒顿独自出行的时候，她便与胡翠儿待在营帐之中，消磨时光。

　　帐内暖炉燃着，暖意融融，案几一侧，静静立着一架从秦地带來的桐木琴，琴身纹理清晰，泛着温润的光泽，是她为数不多带來的私物。

　　只因她在军中时，常听歌姬演奏。

　　那琴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像极了自己漂泊无依的半生，便也学了一些，算不得精湛，聊以自慰罢了。

　　胡翠儿常坐在一旁，飞针走线地做着女工。

　　雨无痕则坐在对面，静静翻看手中的书卷；或是偶尔拿起针线，跟着胡翠儿学些刺绣；兴致来时，也会走到桐木琴前，轻轻坐下，指尖轻拨琴弦。

　　琴音清泠低回，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心底，欲说还休。

　　带着几分秦地雅乐的古朴，更裹着她心底化不开的寂寥，断断续续、轻缓绵长，漫不经心地飘在营帐之中，缠上暖炉的热气，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却终是归于沉寂。

　　胡翠儿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难免有些心疼，却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陪着她，偶尔给她倒一杯温热的鲜酪浆，试图驱散她眼底的寂寥。

　　傍晚时分，冒顿归来，帐内会难得的多几分烟火气。

　　他会坐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起白日里的趣事，说起近日寻的新鲜玩意儿，说起想带她去更广阔的天地看看，语气温柔，眼底满是宠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同她说。

　　雨无痕依旧是安静地听着，很少主动开口，仿佛她配不上这世间的鲜活热闹。

　　偶尔抬手，为他拂去肩上的沙尘，或是递上一杯温热的水，动作规范却生疏。

　　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位温顺的妻子，可总是两眼空空。

　　冒顿用尽全身力气，想让她对自己多一分在意，多一分回应。

　　可她已不似从前那般了，有人对她好，便恨不得将一颗心都掏出去。

　　如今的她，坦然接受着他的爱，也安分守己地尽着为人妻的本分。

　　余生于她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这样过着，取悦丈夫，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没有期待，没有欢喜，也没有悲戚。

　　至于那些偏宠与情意，皆如帐外的长风，听过，便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