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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交锋 三日后,雨 ...

  •   三日后,雨无痕一行抵达河套东侧的榆中一带,此处正是黄河渡口之一,也是冒顿率部偷袭的核心区域。

      此时的榆中,已被匈奴骑兵控制,渡口处旌旗猎猎,匈奴骑兵往来巡逻,马蹄踏过黄土地,扬起阵阵尘土,空气中弥漫着马粪与皮革的粗粝气息。

      一骑白马立于高坡之上,骑手身披黑色狐裘,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匈奴的屠耆王冒顿。

      他身旁簇拥着数百名精锐骑兵,个个装备精良,腰间佩着弯刀,正是他最为得意的“鸣镝骑”。

      而坡下的黄河渡口旁,一场激战正酣。

      不知这已经是王副将第几次尝试了,他正手持长枪,与冒顿麾下缠斗在一起,拼死也要夺回榆中要道。而身后的数十名校尉亲兵,已被鸣镝骑团团围住,个个带伤,显然已落了下风。

      王离面色涨红,额间青筋暴起,长枪虽舞得虎虎生风,却依旧难抵对方的凌厉攻势。匈奴将领骑术精湛,弯刀劈砍迅猛,每一招都直取要害,人数与实力的双重碾压让他只能勉强格挡,手臂早已被刀锋划伤数处,鲜血浸透了甲胄,动作也渐渐迟缓。

      “大秦儿郎,死战不退!”王副将嘶吼一声,奋力挺枪直刺,却被匈奴将领侧身避开,弯刀顺势劈在他的枪杆上。

      只听“咔嚓”一声,长枪应声断裂。

      匈奴将领眼中寒光一闪,弯刀再度挥出,直指王副将脖颈,王副将避无可避,只能狼狈倒地,被两名冲上来的鸣镝骑按在地上,钢刀架在了脖颈之上。

      其余秦军士兵见副将被俘,士气大跌,却依旧不肯放下兵器,拼死抵抗。

      可面对精锐的轮番冲击,早已力不从心,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包围圈越来越小,残存的士兵被逼至渡口边缘,身后便是湍急的黄河,已是退无可退。

      高坡上的冒顿始终面色冷峻,目光淡漠地注视着下方的激战,手中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鸣镝,没有丝毫动容,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身旁的亲卫低声请示:“屠耆王,秦军残部已插翅难飞,是否就地斩杀?”冒顿缓缓摇头:“留活口,问出粮仓位置……”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自空中直插入压住王副将的鸣镝骑身上,那人瞬间没了生气。

      其余人随即警铃大作,只见一抹红跃马而起,冲入包围核心。

      那抹红沾染了风霜,虽算不得艳丽,却实是让人挪不开眼,人于马上,一眸秋水深不见底,眉间朱砂鲜艳欲滴,脸上尽是连夜赶路的疲惫,却正好能把她闭月羞花的容颜衬得举世无双,叫胡人见了也直叹不似人间俗物。

      “王副将,速禀蒙帅,此地自有无痕,关内十万援兵即至,务必撑住。”她递手拉起王副将,策马就要流火将人送出去。

      见到来人是女子,众人未放在心上,反倒哄堂大笑,“堂堂大秦副将,竟要一个女人来救。”

      却见十三众的其他人也纷纷现身,动作迅捷如鬼魅,手中短刃划破空气,袭向分心的匈奴骑兵,只听得东面报得一声被五人突破,南面被六人杀入,阵脚顿时大乱。

      冒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冷厉,他拔出腰间弯刀,大喝一声:“列阵!拿下此辈!”数百名鸣镝骑立刻列成方阵,弯刀出鞘,对准雨无痕一行。

      冒顿催马冲下高坡,便要追上后撤的秦军,却被长枪一晃拦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小美人,女人就该在家好好相夫教子,战场岂是你们妇道人家随意踏足的地方?只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不如,你随我回去做本王的胭脂。”冒顿正值意气风发,说话也不免带了几分轻佻戏谑。

      女子脸上却并不因他的戏弄而有半分波澜,依旧是那副淡然如水的样子:“敌将通名。”

      冒顿见自讨了没趣,睥睨傲然道:“北胡屠耆王,挛鞮氏冒顿。”

      “秦国左将军,雨无痕。”

      此声虽不大,却硬是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下来,随即一瞬间又变得嘈杂起来。

      “她竟然是那个左将军?”

      “竟然是女子!”

      连马儿竟也因听到这个名字而变得狂躁起来。

      黄河风骤起,卷起黄沙漫过高坡。

      “如此,便得罪了。”

      听闻来者身份后,一向浪荡不羁的冒顿也收敛了神色,认真了起来,抬手一挥,鸣镝骑分出大半,如黑云般朝着王离撤离的方向追去,余下百余骑则控马合围,将坡前空地圈得水泄不通。

      甲叶相撞之声铿然作响,弯刀映着日光,冷芒刺目。

      冒顿缓缓催马向前,狐裘下摆扫过地面碎石,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打量,那戏谑褪去,只剩审视与忌惮。

      雨无痕端坐马上,长枪横置,红衣在风中猎猎舒展,眉眼间沉静如深潭,仿佛眼前纵有千军万马,亦不过是寻常草芥。

      下一刻,冒顿双腿一夹马腹,狐裘掷地,白马骤然前冲。弯刀自腰间出鞘,带着破空锐响,斜劈而至,势大力沉,直取雨无痕肩头。

      雨无痕不慌不忙,手腕轻转,长枪横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气浪四散,周围匈奴骑兵只觉耳膜嗡鸣。

      雨无痕感到虎口一麻,心觉不妙,当即变换招式。

      冒顿收刀再劈,招招狠辣,刀风席卷,欲以力压制。

      雨无痕借枪法灵动如蛇,静时稳如泰山,动时疾如流星,枪尖点、刺、挑、拨,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反寻其隙。

      红衣在刀光中穿梭,似蝶戏刀锋,美得惊心动魄,也险得扣人心弦。

      刀光剑影交错,两人竟已大战了十几回合,耳边净是杀伐声不断。

      远处追兵号角连连,王副将一行早已远去。

      “好得很!” 冒顿低吼一声,弯刀陡然变招,欲诱她追击。

      可雨无痕只是冷笑,枪势一收,骤然变守为攻。

      枪尖如流星赶月,直刺冒顿咽喉。

      冒顿急仰身避让,发冠都被枪风扫散,几缕黑发飘落。

      合围的鸣镝骑见主将遇险,纷纷催马欲上前,刀光霍霍,只待一声令下一拥而上,将对方砍成肉泥。

      “退下!谁也不准上前!”谁承想,冒顿竟厉声呵止,战意正酣,他想看看,这女人究竟有多少本事。

      众骑兵一愣,旋即勒马止步,只在四周环立,不敢擅动。

      这场厮杀从午后直战至暮色降临,马蹄踏碎黄土,刀枪相撞不绝。

      两人马不停蹄,人不歇手,你来我往,上百回合过去,依旧难解难分,胜负莫辨。

      一支暗箭却瞄准了两人,趁两人错身之际,箭发弦鸣。

      雨无痕应声跌落下马,正中心脏。

      她却未露半分痛苦,反而唇角微扬,笑魇如花,直勾勾看着冒顿,“多谢”,眼中柔情似要融化世间冰川,彷佛本就求这一死。

      冒顿瞳孔骤缩,怒发冲冠,厉声狂喝,翻身下马,青筋暴起,环顾周围放箭之人,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不能让她死”,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们还没分出胜负,他绝不允许她死于旁人暗箭之下,更不允许这场对决被如此肮脏地打断。

      谁也不能杀她,只有他可以。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她。

      浓雾渐起,遮住了天边满月,冒顿翻身上马,抱紧怀中红衣之人,奋力奔回军营,全然置身后大军不顾。

      谋士支朔望着这一幕,无奈摇头,只得扬声传令:“鸣金,收兵!”

      这本来这被射中心脏的人,哪还有活命的。

      军医伏跪在榻前,双手都在微微发颤,硬着头皮拔出那支染血的箭簇,又忙不迭灌下几碗保命的参汤,面色近乎惨白,像是说给冒顿听,又像是在祈祷:“只能看她造化了。”

      说来也怪,清创包扎妥当之后,雨无痕呼吸竟逐渐平稳,军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小命,暗叹这女子身体应是与常人不同,大抵心脏在右边,才侥幸躲过这致命一击罢了。

      却不知,那被箭簇刺穿的伤口之下,雨无痕的心脏正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缓缓愈合。

      冒顿几乎日日都来榻前探望,看她始终双眼紧闭,只当重伤未愈。

      殊不知,是雨无痕自己困在美梦里,不愿醒来。

      意识像是浸在温软的云絮里,朦胧间,一缕清冽又温柔的桃香,漫过鼻尖。

      雨无痕缓缓抬眼,一株苍劲的古桃树伫立在眼前,枝桠舒展如盖,粉白桃花缀满枝头,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成满地碎雪,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意。

      那株大桃树下,两道身影静静立着。

      风无尘一袭素白长衫,衣摆被风轻轻拂动,眉眼弯弯,笑意漫过眼底;赵烟身着浅粉罗裙,发间别着一朵半开的桃花,温柔得像是揉进了春日的暖阳。

      两人并肩站在漫天桃影里,周身都覆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们朝着她的方向,遥遥招手,一遍遍唤着:“小痕儿,快过来呀。”

      忽然,一阵清风掠过,吹动大桃树的枝桠,卷起漫天桃花,粉白的花瓣如蝶翼般飞舞,密密麻麻,迷了她的眼。

      待她再睁开眼,桃树下的两道熟悉身影已没了踪迹,只剩下一道挺拔的玄色背影——那是赵修。

      他就站在桃树旁,背对着她,肩头微微舒展,“傻徒儿,走了。”

      那声音清晰真切,和往日里唤她时一模一样。

      雨无痕抬脚,就想要跟上那道背影。

      无数个夜晚,回忆都像一把利刃,将雨无痕撕扯殆尽,唯有梦境中才能获得须臾的幸福。

      突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回过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眼眸,不等她开口,那人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宽大的衣袖将她完全包裹。

      “不要去。”嬴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压抑不住的恳求,指尖紧紧扣着她的后背,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所有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雨无痕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嬴翊的衣襟。

      她想开口,想问问风无尘和赵烟为什么要走,想问问赵修他们到底要去哪里,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泪眼婆娑地靠在嬴翊怀里。

      满心的茫然与酸涩,在这漫无边际的梦境里,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榻旁,冒顿见她流下两行清泪,竟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了上去,庄重而虔诚。

      没想到一直昏沉没反应的雨无痕,突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令他失去重心不由自主地倾倒在她身上。

      冒顿心头一紧,以为自己中了女人的圈套,却一点不愿挣脱对方的手,身体紧贴着对方,她吐出的鼻息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味,萦绕在他的指尖发丝,有那么一刻他有一种想和她行夫妻之事的冲动。

      但他明白,这是他的对手,是他值得尊敬的对手,怎么可以拿这种事来玷污她。想到此处,他立刻从她的怀中抽离出来,但挥之不去的香气总缠绕在他的鼻尖,诱惑着他。

      “该死,怎么着了这女人的道。”冒顿想趁着清醒赶紧离开。

      却不料,女子玉手一勾,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小孩子般委屈地说道“翊,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冒顿心里传来一阵异样的情绪,嫉妒、不甘又有一丝莫名的悲凉。

      终究受不得她这般苦苦哀求,只得坐下身来,将她揽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摸着她的头温柔地哄道,“好,我哪里都不去,都听你的。”

      雨无痕便又甜甜一笑,往他怀里一蹭,死死睡去。

      也就是那一蹭,冒顿没由来的心头一颤,疼得发紧。

      直到大军整顿归营,支朔气得狠狠地揍了他两拳,冒顿才惊觉这次的行为有多冒失,荒唐得简直不像他自己,几乎让他们的努力功亏一篑。

      幸好,他们一族信奉月神,举事而候星月,月盛壮则攻战,月亏则退兵,是对自己的交代,也算是给麾下将士一个交代,何况他们也捉了一位左将军,算不得亏。

      于是对支朔的说教,他惯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毕竟那是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拿彼此都没辙。

      “单于那边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扶苏已率关内十万大军合围,兵力三倍于我们。”

      冒顿深知,因头曼的自大,已然错过了最佳战机,在绝对的兵力压制下,败局已定。他只得叫麾下骑兵佯装拼杀,且战且退,暗中收拢溃兵,保存实力。

      另一边,蒙恬抓住战机,兵分三路,东西并进,南北夹击。他亲率中路重甲步卒与战车部队,自上郡出发,直扑河套腹地;流火代雨无痕领轻锐铁骑为西路,从陇西迂回,包抄匈奴侧翼;扶苏则与逃归的王离率东路军则扼守要道,截断匈奴退路。

      秦军装备精良,改良秦弩列阵在前,远射之威冠绝天下,步兵持长矛盾牌结阵推进,战车横冲直撞,彻底压制匈奴骑兵的机动优势。

      匈奴骑兵素来利进不利退,面对秦军严整阵型,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四散溃逃。

      短短十余日,三十万秦军势如破竹,一举收复整个河南地,将盘踞在此的匈奴部落尽数肃清。

      匈奴残部仓皇渡过黄河北逃,秦军顺利推进至北河南岸,站稳脚跟。

      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初冬,河水冻结,蒙恬抓住战机,下令大军强渡黄河,展开总攻。

      蒙恬领主力从九原渡过黄河,直扑匈奴主力驻守的高阙、陶山一带;其余将领分兵西渡,挺进贺兰山,占据险要关口,阻断匈奴西逃之路,形成合围之势。

      头曼单于收拢残部,在阴山附近摆开骑阵,妄图依托草原地形,与秦军决一死战,挽回颓势。

      可秦军正面以重甲步兵结坚阵,抵挡匈奴铁骑冲锋,秦弩轮番齐射,箭雨遮天,匈奴骑兵成片倒地;流火抓住匈奴阵型松动的间隙,亲率轻骑绕至敌后,突袭粮草辎重,焚烧马棚草料,彻底打乱匈奴军心。

      蒙恬乘胜追击,一路挥师北上,接连夺取阳山、北假等地,控制阴山、贺兰山全线险要,将匈奴势力彻底赶出大秦边境,一路追击七百余里,迫使其远遁漠北苦寒之地。

      自此,匈奴震于秦军之威,终秦之世,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北疆边患,一朝彻底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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