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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流火 此时北疆前 ...

  •   此时北疆前线,蒙恬早已率军抵达河套南线,依托黄河天险构筑壁垒,与头曼麾下的匈奴主力隔河对峙,形成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势。

      双方已僵持数日,互有试探,却始终未敢贸然发起总攻。

      蒙恬深知匈奴骑兵来去迅捷、骑射见长,便沿黄河西岸赶筑连绵障塞,步卒列阵守御,强弩手布于壁垒之上,将大小渡口、浅水滩涂尽数扼死;又分遣骑兵沿防线两翼巡弋,严防胡人迂回包抄。而匈奴主力则屯于黄河东岸,连营数里,旌旗蔽野,马嘶鼓鸣不绝,气势汹汹。

      头曼性子骄纵,数次尝试驱骑强渡黄河,却又被秦军的箭雨与岸边伏兵击退,折损甚重。强攻不成,他便日日遣游骑隔河叫阵,箭矢频频射向秦营壁垒,却又被秦军弓弩手压制,始终无法越雷池半步。

      冒顿早已看穿困局,曾数次进言,劝其父收缩兵力,扼守水源要地,再伺机截断对方粮道,以机动性快速拖垮粮草难继的秦军,莫等咸阳增援前至,届时将无力回天。

      可自以为是的头曼断然驳回了他的苦谏,只教他听命行事,驻守匈奴后方,严令其不得擅离防地、不许插手大军调度之事。

      冒顿心知,榆中地处上郡北境、黄河沿岸,是秦军北线粮草转运的核心要道,更是整座河套防线的补给命脉,由王翦之孙王离领兵驻守,乃破局关键。

      几番思量,冒顿还是不顾单于军令,暗中点了部曲,悄然绕路奔袭,直扑榆中,率军突至,猛攻攻沿线粮囤与运粮队伍。

      纵有守粮部卒奋力死守,可依旧难敌冒顿精锐,伤亡不断加剧,北境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前方大军立在临河障墙之上,后方粮秣却迟迟不至。

      蒙恬心中顿感不详,随即意识后方粮道有危,更担心遇上那个难缠的对手,王离不敌惨失粮仓。届时,他虽据地利固守,但无粮食果腹,无强兵支援,长此以往必为败局,眼下唯有火速驰援榆中,打通粮道、击溃来敌,方能扭转困局。

      可正面强敌压境,也容不得他离开。

      无奈之下,蒙恬只得一面坚守正面防线,顶住头曼的轮番偷袭;一面急遣斥候探查,祈盼并非自己所担忧的那样;一面急报朝堂等待驰援,希望雨无痕能与他心有灵犀。

      黄河浊浪滔滔,裹挟泥沙奔涌不息。两岸之间,硝烟混杂着战马腥气、将士汗味,在风里弥漫开来。

      蒙恬遥望南天,心中焦灼,等候咸阳音讯;头曼坐守中军大帐,仍一心筹划强渡黄河,全然不知危机已在悄然酝酿;冒顿屯兵榆中之外,死死锁死粮道,胸中另有筹谋。

      咸阳城中,暗流未歇,雨无痕已带着十三众悄然出了城。

      她在动身之时,便看清战局走向:蒙恬在河套南线与头曼主力僵持,匈奴兵力虽分散,但定然要死死扼住榆中这一粮道要地——此处乃秦军南线粮草运输的必经之路,也是冒顿最可能率领亲兵袭击的区域。

      正因算到此节,雨无痕才不等大军齐集,率先轻骑北上。

      此行目标明确,北境危局根源在粮食与兵马,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先行守住粮道,为蒙恬主力解除后顾之忧,破解黄河两岸的对峙困局。

      一队玄衣人马借着夜色隐去踪迹,朝着北境黄河沿岸的榆中之地,疾行而去。

      十三众,正如其名,一共十三个人。

      雨无痕收编他们时,属实懒得费心思想名字,随口便定了这么个番号。

      这十三人皆为轻装劲卒,不披重甲、只配轻武,随雨无痕日夜奔袭,穿梭在前往北境的官道上,掠过夜色,一路疾驰,未曾有半刻停歇。

      为首的流火,是雨无痕成为六百一十三的第三年遇见的。

      那一年秋天,总是阴雨连绵的,显得格外漫长。

      她奉命前往魏地旧都,诛杀一名贪墨赈灾粮款的县令。

      此人官阶虽小,但背靠秦廷世家,又在地方结党营私、为非作歹,硬生生饿死了数百灾民,民怨沸腾。

      可嬴政欲平六国,尚要依托其背后的势力,明惩难动,只能暗除。

      雨夜更深,公廨内灯火昏黄,摇曳不定。

      这里本是理政断案之处,如今竟沦为寻欢作乐之所。

      这不,贪官正搂着美妾饮酒作乐,丝竹靡靡,笑语浪荡。

      而在他们脚边,还躺了一乳臭未干的小孩,只见那孩子捂着脖颈,止不住的鲜血汩汩往外流出,明明一副半死不活、快要断气的样子,眼神里却满是不甘,死死盯着那贪官。

      此番任务算不得艰难,甚至对雨无痕而言算得上是奖赏。许是那贪官自以为身居公廨,又依附朝中大人物,自是无人敢来造次;又或是他一心贪恋美色,不愿被人打扰春宵一刻,屋外竟连值守护卫也未曾安排。

      雨无痕就这样自窗外破风而入,身形如鬼魅,未等堂内之人反应,软剑已然出鞘,寒光一闪,悄无声息间便封了贪官的喉。

      剑上未沾染一滴血迹,鲜血却喷涌而出,溅到一旁小妾的脸上,花容月貌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女人手中精美的杯盏倾覆在地,醇香的酒气混着刺鼻的血腥,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小妾本不在诛杀名单上,雨无痕便未多做反应,收剑欲转身离去。

      谁知那妇人却像是被吓疯了一样,惊声尖叫起来,刺耳的音调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立马引来了大批护卫,无奈之下,雨无痕只得动手,众人当即混战起来。

      混乱之中,小妾不知从哪里抓起一把匕首,害怕得胡乱挥舞着,却狠狠划伤了雨无痕的手臂,拉出一条猩红的长痕。

      这点小伤对雨无痕而言无足轻重,不过片刻,她依旧利落地解决了所有阻拦之人。

      堂内归于死寂,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此时,地上的孩子突然抽搐起来,发出痛苦的吼叫。

      雨无痕眸色未变,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不欲多管。

      她没有救人的义务,更不愿沾染多余的因果。

      她抬脚踏入雨夜,身影消融在黑夜之中。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那孩子竟福大命大,不仅没死,还凭着一股不知哪来的韧劲,死死跟在了她身后。

      她快行,他便小跑;她掠檐走壁,他便在街巷里跌跌撞撞跟着;她驻足回头,他就怯生生站定,却半步也不退。

      雨无痕厌烦极了,却像是怎么也甩不掉这狗皮膏药一般。哪怕回了地牢中,再出来执行任务,也总能在修整时,被那个瘦小的身影撞见她狼狈的模样。

      他并不多言,只是会在她处理伤口时,默默捡来干净的枯叶,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边。

      雨无痕冷声道:“滚开。”

      男孩不说话,只是站在雨里,望着她。

      一身泥泞,却满目执拗。像一株被狂风碾压,却依旧不肯折腰的野草。

      “再跟,便杀了你。”她语气冰寒,不带半分假意,甚至指尖的软剑已微微出鞘,寒光映着她冷漠的眉眼。

      男孩嘴唇哆嗦了一下,小脸苍白,却依旧没有挪步,小声开了口:

      “你杀了坏人……谢谢你,你是好人,给我父母报了仇。”

      雨无痕沉默片刻,“好人”二字,回荡在她耳中,只觉讽刺极了。

      她双手沾满鲜血,屠过门楣,斩过忠良,这一生早已洗不净罪孽,何来好人一说?

      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转身便走。

      可时间一长,雨无痕也拿他没招,她无法说服自己,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真的对一个无辜孩童下手,也就默许了他的跟随。

      《诗经·国风·豳风》中有言,“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他说,他出生在七月大火星西移的时候,因此他的父母便给他取名流火。

      父亲是县里少有的读书人,因替乡亲们打抱不平,带头状告县令贪赃,却被活活打死。母亲得知消息后,忧思成疾,不久也撒手人寰。弟弟妹妹们相继饿的饿死,病的病死,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便卖身进府里,想要伺机为家里人报仇。

      可他太弱小了,巨大的力量差异让他还没近身仇人,就被对方踹倒在地打成重伤,扔在一旁等死。

      本来他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却不知为何,就在雨无痕动手诛杀那些护卫时,他突然感觉身体涌入一阵奇妙的暖意,紧接着又是筋脉尽断般的剧痛,等缓过神来,身上的伤口竟奇迹般地愈合了——他竟然活了下来。

      至于十三众其他人,身世也大多如此。

      有的人是或直接或间接地被雨无痕救了性命,有的人是因她无心之举得报血海深仇,不然就是流火自作主张捡回来的。

      可出奇的是,这些家伙,居然个个都是习武的好苗子,纵使雨无痕未对他们进行专业教导与系统训练,他们却能从她日常的一招一式中领悟精髓,竟也学得七七八八。

      一开始,众人还有几分畏惧,可在流火的带领下,缠久了,便也摸透了她嘴硬心软的性子。

      篝火噼里啪啦作响,火光印照着一张张年轻俊俏的脸庞。

      他们就爱这样围坐在雨无痕身边,有男有女,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天高地阔的谈论着将来,说着什么倾尽一生也要永远追随她的话,为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盛世一同拼尽全力。

      雨无痕每当看着眼前这群鲜活热烈的少年,总会一时恍惚,就像回到了赵修还护着她的日子一样,几杯烈酒下肚,心头一热,便也随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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