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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颗糖,太酸了 大巴车行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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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行使过一处深浅不一的泥坑,碾过一个较深的坑,突然的腾空让睡梦中的贺祐詞脑袋磕在玻璃窗上,又跌回座位。
贺祐詞闭着眼揉了揉撞到的额头,经过这道泥坑,就证明快到老家了。
但是,撞得头还是好疼。
没多久,贺祐詞在路口下了车,望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暗暗叹了声气,乡里的大巴只能送到这里,而姥姥家还得走上一段路程。
看了眼手机,正好八点,再走一会儿,能赶在九点祭祖前到,时间卡的正正好。
山风裹着艾草和泥土的气息吹拂过来,偶尔有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惊起一串串露珠。
贺祐詞单肩挎着背包,一手扯着背包肩带,低头又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想着,这次回学校,就要把考驾照的事提上日子,会开车,就不至于赶晕车的大巴,又要徒步“翻山越岭”了。
当时间变成八点三十二的时候,贺祐詞终于走到了小卖铺,那间他幼时总盼望来打电话的小卖铺。
小卖铺还开着,只是经营小卖铺的爷爷,已经换成他的儿子了,贺祐詞抬脚继续走,却被突然的喇叭声吓得一弹。
“这不是祐詞吗?这么早啊,来上车,少走一截。”
看清车上的人贺祐詞浅笑着拒绝:“舅舅舅妈,不用了,我当散散步就行。”
曹德听闻也没勉强,毕竟五人座的车也是坐满了,说了一句:“那行,我们先回去开门哈!”
车子刚滑出一段距离,又莫名停下,车门开了又关上,只下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贺祐詞见状赶紧走上前。
曹德探出头对贺祐詞喊:“你姥姥一定要下车走路,祐詞你就陪着她一下,我和你舅妈先回去准备祭拜的东西!”
“好的舅舅!”
贺祐詞大声应着,抬起手去扶着姥姥。
老人家抬头打量着贺祐祠,半晌,挣脱开他搀扶的手:“谢谢你啊小伙子,我没事,不用扶我。”
这话一出,贺祐詞眨了眨眼,心里明了,姥姥这是,又没认出来自己是她外孙了。
自从姥爷走后,姥姥的记性也越来越差,常常忘记很多事。
“姥姥,我是贺祐詞,您外孙呀!”
老人家又打量了几下,奇怪道:“我家乖崽才上小学呢,没有你这么大一个哩。”说完,就自顾自往前走,嘴里嘟囔着:“乖崽要放学了,最近他很喜欢吃棒棒糖,我先买回去,等老头子接乖崽放学回来,就能吃上了。”
跟在姥姥脚后边的贺祐詞一字不落的听进去,酸涩感瞬间涌上鼻腔,蔓延胸口。
姥姥走进小卖铺,贺祐詞便在外边停下,看着姥姥仔仔细细地掏出钱袋,数出散钱放在柜台上,将棒棒糖揣进她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然后走出来。
姥姥经过贺祐詞的时候顿了顿,将一颗糖塞进他手里:“小伙子拿着吃,吃完就回家吧。”
贺祐詞慢慢跟在姥姥身后,嘴里叼着棒棒糖,青苹果味的糖精在口里化开。
这颗糖,太酸了。
他跟着姥姥晃晃悠悠走到记忆里的小屋,还没踏进院子,就能听见屋里有多热闹了。看院子里停着的车,他爸妈一家也到了。
手里捏着已经吃完的棒棒糖棍子,贺祐詞突然也不是那么想进门了。
正当他在门口踌躇不定的时候,一双布满皱纹的手伸了过来,抽出那根不要的棍子扔掉,牵起贺祐詞的手。
“走吧乖崽,姥姥带你回家。”
刚刚已经进门的老人不知何时折返回来,并且看样子,是记起他来。
贺祐詞被姥姥牵着,小声道:“姥姥。”他陡然惊觉,姥姥的背已经很驼了,现在的姥姥,也只到自己的肩膀一点。
“姥姥现在脑子不行啦,总是认不得人,但是姥姥肯定记得我们乖崽的。”
说话间,已经走进屋里,贺祐詞才反应过来,喊了声:“爸,妈。”
曹念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见着大儿子,扯出个笑:“嗳小詞,来了啊!”
贺信洲向大儿子点点头,拍了拍自己小儿子:“你大哥来了,还不喊人,手机收起来了。”
忙着打游戏的贺平平头也不抬:“哎呀爸别吵,打比赛。”
贺祐詞也没指望和这个弟弟有交流,四处看看,问姥姥有没有要帮忙的。
湿润的风贴着地面走,裹挟着泥土与腐叶发酵的气息,贺祐詞攥着一提黄纸,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湿润的田埂,来到姥爷墓前。
荒草已经冒头,大人们张罗着布置贡品,贺祐詞蹲下来,扯着多余的杂草,低声对着面前说:“姥爷,我来看您了。”
姥姥一边烧纸钱,一边念叨:“老头子,大家伙都来看你了,你在那头要好好保佑你这些子孙后代啊……”
远处连续响起鞭炮的噼里啪啦声,回荡在这空荡的山间田野,贺祐詞磕了三个头,拜了拜,然后蹲在一旁,捡起一截树枝把未燃尽的纸钱拨进火里,看它们化作点点火星熄灭。
耳边又听见妈妈在给他的龙凤胎弟弟妹妹讲述姥爷生前的琐事,舅舅时不时接上一嘴。这热闹景象与贺祐詞隔绝起来,他不在乎,只在心里把想说的话默念给姥爷听,姥爷应该听得见吧。
不多时,雨滴接连砸在地上,晕染开来,姥姥张罗着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贺祐詞站起身拍拍裤脚:“姥爷,我走了,下次再回来看您。”
一大家子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这雨就倾盆落下,今年的清明雨也是准时下来了。
雨水顺着瓦片倾泻而下,在屋檐边织成银亮色的珠帘,隔绝开屋里热闹的场景。
饭桌上,贺祐詞安安静静的扒拉着自己面前的饭,听着妈妈和舅妈商量晚上怎么分配房间。
姥姥家的房子不大,有三间房,他小时候姥姥姥爷住东边那一间,小祐詞自己住隔壁那间房,剩下一间就是留给平时谁回来谁住。
但是现在舅舅家也是一对儿女,爸妈一家四口,加上姥姥和自己,三个房间明显住不下。
“要不让曹德和信洲在车里对付一晚,咱俩和妈住那间大房,安安和曹溪睡一间,让平平、曹衫和祐詞三个男生睡一间。”曹念喝着汤,跟弟妹计划着。
这边舅妈还没点头说好,那边啃鸡腿的贺平平又开始嚷嚷上了:“我不同意,我们这三个男的怎么睡得下一张床?”边说着边看着对面吃饭的贺祐詞,对谁不满一眼可见。
贺祐詞没急着说话,他倒是想看看曹念会怎么决定。
“平平,就将就一晚上,明天就回去了,你一个人想怎么睡怎么睡。”
曹德在一旁接嘴道:“是啊平平,你不也好久没见过你大哥了么?晚上睡一起可以好好聊聊。”
贺祐詞仍旧没吭声,夹了块红烧肉放碗里,挑开肥的那部分,只吃瘦肉。
只见贺平平把筷子一放,声音颇高:“我奶奶说了让我离贺祐詞远点,别沾上病气!谁能跟他聊上啊?我不要!”
姥姥一听“病气”二字,皱眉把筷子一撂,厉声道:“贺平平!没大没小的,给你哥道歉!”
这个病气指的就是贺祐詞小时候感染住院那段日子,当时他所谓的奶奶不知请了哪个高人,说贺祐詞住院太久伤到精气神,未来不成大器,会拖垮贺家的新一脉。吓得他奶奶死活逼着让刚出院的小祐詞送回乡下,别耽误着曹念备孕,再生一个健康的孙子,来延续她贺家的血脉。
而贺信洲和曹念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就信了,果然小祐詞离开没多久,曹念就怀上了,最后还生下龙凤胎,这让贺奶奶更加确信高人所说的话,连带着给贺信洲曹念洗脑也深信不疑,尽量避免自己大儿子跟小儿子小女儿接触,并且给两孩子取名为平平安安。
这件事还是在贺祐詞高中时无意间听见的,在此之前他一直相信大人们的谎话,送他回乡下姥姥姥爷身边,是为了让他养好身体,毕竟,乡下清新的环境比城市的乌烟瘴气好。
本来贺平平和贺安安也不是姥姥姥爷带大的,平时也就过年才见上一面,贺平平也不怕姥姥发脾气,嘴犟着:“我才不和他道歉,我说的是事实,不然为什么我家里没有他的房间?”
一手带大贺祐詞的姥姥有些血压升高,对着自己女儿说:“他就是被你们惯坏的无法无天!早就说了让你注意点,别总是让他听你婆婆疑神疑鬼的,小詞也是你的孩子啊!他的病早就好了!现在健健康康的长大!”
上了年纪,还被当着一家子面数落的曹念神色有些不自然:“好了妈,平平还小,不懂事。”
她偏过头对贺祐詞说:“小詞啊,那房间的床也小,你弟弟和表弟也还小,你多让着点,晚上和你爸在车里睡吧,座椅倒下来也宽敞。”
不出所料的让他退让,贺祐詞按住还想为他说话的姥姥:“不用了,我昨晚住的酒店定了两晚没退,晚点和隔壁周爷爷的孙子一起去城里,先说好了。”
见贺祐詞都定好了,曹念也只能干巴巴的应声:“啊,那行。”
这一出闹完,饭桌上的菜也没滋没味,贺安安早就吃完和表妹曹溪去玩了,她不像自己哥哥,对大哥意见那么大,照她看来都与她无关,与其天天想着谁克谁,谁有病气,不如想想如何才能不去上补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