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梨花莘莘

8、我，铁直！ “真的小伙

　　“真的小伙子，是不是家不在城里，乡下我也能送，可以不打表，一口价也行嗷！”司机见贺祐詞一直没开口，继续劝说，这要是送人回乡下，那车费就够他今晚不跑夜车了，正好他也回乡里住，明天一早扫墓，说不定还能拉个客回城里，两全其美。
　　贺祐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说：“不想回。”继续低头看手机。
　　正巧收到信息，是展遇发来的【假期有约吗好兄弟？】
　　【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爬山！】
　　自从二人一起吃完饭聊开后，展遇对他的称呼从贺祐詞同学改变成好哥们好兄弟，可能这人身上带着外国基因，不像贺祐詞，多多少少有点称呼羞耻症。
　　贺祐詞顺手发了个定位过去，回复【谢邀，人已经不在延津了】
　　消息发过去他才反应过来，展遇和他老家是同一个来着。
　　果不其然，立马收到了对方连番轰炸的信息：
　　【！！！】
　　【你是江碚的？？？？】
　　【我靠我也是！】
　　【我老家是那的】
　　【你速度这么快！下午还和我在一起，这会儿就到家了？】
　　【早知道我和你一起了，我也好久没回老家玩了】
　　接二连三的信息砸过来，贺祐詞捏着手机的手都被震麻了，好不容易找着空，才能打字：
　　【那很巧了。】
　　【下午五点的高铁，回来扫墓】
　　展遇看见消息回想了一下时间，五点钟的高铁，那至少三点半就得从学校出发，而他开车送对方回学校都差不多快三点了！
　　【早知道我直接送你去高铁站了，省的你来回折腾】
　　消息音又响了一下，贺祐詞看了眼觉得好笑，本来是想着请吃饭就还完人情，和展遇就没有接触了，谁能想到对方人品大反转，不是下头男呢。
　　这理由也不好说，只得回他【下次一定】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贺祐詞扫码付钱，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
　　展遇关上冰箱门，拿起冰镇过的矿泉水猛灌一大口。
　　敷着面膜的女人从二楼下来，正巧看见自己的好大儿又在喝冰水：“大晚上的，少喝冰水，能不能像我一样注重养生。”
　　展遇不听，并且又灌了一口冰水：“妈，你知道的，我有外国基因，身体里流淌着就是冰水。”
　　展舒玲女士懒得听她儿子的歪理，抛下一句：“等你以后有人管了看你还怎么得瑟。”转身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查看旅游行程。
　　展遇将矿泉水放回冰箱继续冰着，他才不管他妈说的以后，水自然是冰过的才好喝。
　　他挨着展舒玲坐下，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问她：“妈，你明晚什么时候的飞机？”
　　“怎么？你要送我？”展舒玲瞥了自己儿子一眼，今天心情这么好？都主动揽活了。
　　“昂，送你去机场，我正好顺路就开去云台山露营。”展遇给自己时间规划好好的，清明节自家老妈要去旅游，平时能约着的兄弟朋友都回家祭祖去了，就连贺祐詞也不在，于是他决定来一次个人山林露营，去拥抱大自然。
　　展女士对自己儿子去哪玩什么并不担心，也不多问，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那明晚顺路去接你钱阿姨。”
　　“得嘞。”
　　虽然几句话很正常，但是母子连心，展舒玲女士就是莫名感觉到自己儿子情绪高昂，不由得看向他：“你不对劲，有什么好事你今天这么乐？”
　　展遇看手机的目光移向自家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啊？”
　　“看着你像有crush了，一脸得瑟样。”展瑶虽然已过四十三，但是网络用语知道不少。
　　“妈，少冲浪，你儿子今天就新交了一个同性好哥们儿，哪来的crush？”
　　展舒玲理了理因开口说话而挪开的面膜，说：“谁说同性不能是crush了！”
　　……
　　展遇是真的败给自己思想前卫的亲妈了，伸手指着自己：“我，铁直！”
　　——
　　早晨的天还朦朦亮，贺祐詞便坐上了最早一班开往乡下的大巴车。
　　由于清明节的缘故，一大早的车上挤满了下乡的人，大家都是为了回去扫墓，贺祐詞也不例外。
　　乡下的路还未修平整，大片的石子路开得大巴摇摇晃晃，车上交杂的味道并不好闻，好在贺祐詞带着口罩，隔绝了部分味道，却阻挡不了晕车的感觉。
　　加上前一晚并没有睡的多安稳，他索性闭上眼，一手搭在随身携带的背包上，酝酿睡意。或许是要回到成长的地方，贺祐詞开始梦见了幼时与姥姥姥爷相伴的日子。
　　五年级的小祐詞拿着成绩单和奖状回到姥姥家，前脚还未踏进家门口，迫不及待地喊起姥姥来：“姥姥！我拿到第一名啦！”
　　姥姥听见声，赶忙出来迎接乖孙，笑眯眯地接过小祐詞的书包：“哎呀，我们的小詞这么棒呀！得了第一名，晚上姥姥给你煮个大鸡腿！”
　　小祐詞笑嘿嘿地递上奖状：“我要吃两个！”
　　“好，好，咱们乖崽吃两个大鸡腿！”
　　姥姥拿起老花镜戴上，眯着眼把奖状拿开些看，姥姥大字不识几个，但是她能认出贺祐詞、第一名六个字，满心都是骄傲。
　　“等你姥爷回来，让他给你裱起来，挂墙上，和以前的奖状放一起！”说着，布满皱褶的手小心的收好奖状，生怕弄折了角。
　　饭桌上，小祐詞着急忙慌地啃完大鸡腿，便催促着还在吃饭的姥爷：“姥爷快些，等会儿小卖部那要好多人了！”
　　小祐詞努力一学期，为的就是拿到奖状好成绩，给爸爸妈妈打这通电话报喜。
　　姥姥拍了一下老伴的胳膊：“对付几口就先陪乖崽去打电话，饭回来再吃，少不了你的。”
　　姥姥都发话了，姥爷只好放下筷子，牵起小祐詞的手，往外走去：“好，陪咱们乖崽打电话!”
　　“乖崽拿了第一名，想要什么呀？和姥爷说，明天姥爷赶集上去买！”
　　小祐詞牵着姥爷的手，一蹦一跳：“想要吃米花糖！要芝麻味的！”
　　“好，好，明天去买。”老人年纪虽大，走起路来却神采奕奕。
　　乡里电话线没拉几根，离姥姥家近的只有二里地那的小卖部，有两台座机，三毛钱能打十分钟，虽然知道姥爷身上会带着钱，但是小祐詞口袋里还是装了七毛钱，是他这学期东拼西凑攒下来的，就为了今天，能和爸爸妈妈打二十三分钟呢！
　　“嘟——嘟——”电话忙音响了好久，就在小祐詞以为今天打不到电话的时候，突然被接通。
　　“喂？谁啊？”那头的男人问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祐詞捧着听筒的眼睛都亮几分：“是我呀爸爸！小詞！”
　　“哦，小詞啊，有什么事吗？”
　　那头的声音有些吵闹，让小祐詞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爸爸我和你说！我这次拿到了第一名！”
　　听筒里传来小孩的哭声，顿了一会儿才听见男人说：“小詞对吗，爸爸现在忙着哄你弟弟，我喊你妈来和你说。”
　　“好的爸爸。”小祐詞踩在小板凳上，惦着的脚微微放下，对着话筒连忙补充：“爸爸再见！”
　　没有再听见男人的声音，听筒仍是一片嘈杂声，不过能听见爸爸哄弟弟的声音，很温柔，他好久没听见了。
　　看着座机上不断跳跃的数字，小祐詞手指搅着电话线，心里默默算，嗯，还能打二十分钟!
　　等到还剩十八分钟的时候，电话那头才传来一道女声：“喂，小詞。”
　　“妈妈！”
　　“嗯，小祠，什么事？”
　　小祐詞语气仍是开心：“我这次考了第一名！还有三好学生的奖状！”
　　“嗯，不错，继续努力。”“唉！安安！别看电视了，快去洗澡！”女人一边回复电话这头，一边对着还在看电视的女儿说。
　　小祐詞手里的电话线已经搅到底，又一圈一圈绕出来，仍然用上扬的语气絮絮叨叨：“妈妈，今天李老师夸我了！说我比第二名高很多，还有张老师，他也说......”
　　说到最后，小祐詞声音渐渐小下去，因为那头的妈妈，一直在喊妹妹关电视，催促去洗澡，好像没有怎么听到他讲话。
　　终于让小女儿进了浴室，女人这才想起电话这头：“喂小詞，还有事吗？”
　　小祐詞的声音不复刚刚那么轻快：“妈妈，这个暑假我能来你家玩吗？”他一直记着，上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妈妈说等他拿到第一名再来接他。
　　女人顿了顿：“你弟弟妹妹还小，需要照顾，你来了我和你爸顾不过来，下次再来哈。”
　　小祐詞咬了咬嘴唇：“好吧，妈妈，那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准确来讲是那边喊得妈妈一声打断。
　　“欸来了！小詞，没什么事了吧，妈妈先挂了，你弟弟还在闹。”女人已经不在意电话说什么了，她耳边全是小儿子的哭喊。
　　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小祐詞固执的说完：“爸爸妈妈再见。”
　　“两毛钱就行了。”
　　小祐詞抢在姥爷掏钱前，就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小硬币放在桌子上。
　　跳下小板凳，牵起老人的手，笑着对他说：“走吧姥爷，我们回家！”
　　姥爷看出乖孙现在没有来的时候兴致那么高，只能暗暗叹一口气。
　　“今天爸爸妈妈太忙了，我还有钱，下次再来打！”小祐詞听见老人的叹息，反过来安慰姥爷。
　　口袋里的硬币随着走动撞得叮当响，下一次有什么事情才能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呢？这是十岁小祐詞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