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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偏心 雨淅淅沥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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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打在瓦片上,形成一串串水帘接连不断,时不时的清风拂过,吹散的雨珠滴在躺椅的扶手上,飞溅到闭目养神的男生脸上。
贺祐詞没动,任由雨水沾湿脸颊,吃过午饭帮忙收拾了碗筷,独自拖着一把躺椅来到后院,躲个清净,他躺的位置巧妙,头顶上是一扇窗,窗内便是姥姥的房间,隔着一道墙的话语毫无阻隔的传进他的耳中,想不听见都难。
“妈,你再想想房子里还有什么重要东西没拿,没两个月政府那边就要派人过来拆迁了。”曹德坐在床头边嗑瓜子,看着老太太在颇有年月的木柜子里翻找。
曹念在一旁帮忙把衣服放进袋子里,附和道:“是啊妈,这两天趁我们都在,帮你把东西都带回城里,后面五六月份我们都忙,就不回来了,这屋里头不要的东西就放着,后面有拆迁的人来处理,省的我们麻烦。”
老人家重要的东西也不多,很快柜子里的杂物都收拾好了。
姥姥扶着椅子坐下,锤了锤酸痛的腰:“去叫小詞也来,看一下他有没有什么东西还留在这要带走的。”
曹德应了声,起身去堂屋寻找贺祐詞身影。
贺祐詞睁开眼,无声叹了气,眼底一片复杂情绪涌动。
从未有人和他提过,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要拆迁,一旦拆迁后,他就真的没有家可去了。
屋内的话语仍在继续:“阿念,小詞毕竟也是你的孩子,你们也不能太过偏心了些。”
曹念抖落被子的手顿了顿:“妈,你这话说的,我们哪偏心了,他的吃穿我们也没少他。”
末了补充一句:“是他自己长大了不愿和我们亲近。”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姥姥就来气:“为什么不亲,你想想把他带来我和你爸这养的时候,逢年过节才回一次家,才见到小詞一面,你们有看重他,对他嘘寒问暖吗?”
姥姥情绪有些激动,拍着桌子厉声说:“小詞当年去城里上学没多久,一到放假宁愿坐几小时的车回乡下为什么?小詞高考想学画画你们是怎么推脱的?说没钱?转头就送平平安安去学一个又一个兴趣班!”
曹念听着指责,皱了皱眉:“艺术那条路都是成绩烂的学生走的,小詞成绩够上大学了,还花那么多冤枉钱做什么,妈,这也都过去了,再说,他现在不还是学了画画吗。”
见自己的女儿仍旧没意识到偏心,气地捶胸顿足:“要是没有隔壁周老爷子帮衬,小詞哪能学上画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新买的房子,连一个房间都没给小詞留!左右都是你的孩子,你让小詞以后上哪呆?”
“他也成年了,以后有自己的能力生活买房子,哪能一直靠我们呀?并且小詞也不乐意和我们住一块儿。”
曹念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杯水放在自家妈桌前:“妈,喝点水消消气,每次回来都和我争论小詞的事,你也不嫌烦。”
“我嫌烦?那是你亲儿子!是我和你爸一手带大的亲外孙!”桌子被老人家拍的乓乓作响。
“你敢说那房子你以后不留给平平安安?小詞乐不乐意住是他的事,这和你留房间是两码子事!我是岁数大了有时候老糊涂,但是现在我清醒着,什么事我都记着的!”
姥姥嗓子不好,说了这么多话避免不了咳嗽,贺祐詞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递了过去,轻拍着姥姥的背替她顺气。
“姥姥,喝点水吧。”
见大儿子来了,曹念也顾不上他听见了什么,忙不迭道:“你陪你姥姥一会儿,我去准备下午饭。”
贺祐詞垂眸嗯了声。
姥姥喝着水顺气,余光见自己女儿出了屋,幽幽的叹了气:“小詞啊,我的乖崽,姥姥年纪也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腿一蹬就去找你姥爷了,以后你就要靠自己生活啦。”
贺祐詞最听不得的,就是姥姥说这种话,看见她满头的白发,鼻尖微微发酸,坐在姥姥身边。
姥姥从一个布包里掏出一张卡,嘴里念着:“这是你姥爷还在的时候,我让他去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另外办了张卡,你们年轻人,用卡方便些。”
“姥姥。”贺祐詞看着崭新的银行卡,思绪万千,仿佛透过卡还能看见姥爷是如何独自去到镇上,戴着老花镜,找工作人员一步一步去操作的,恍惚间,姥爷还在世一样。
“你也知道,姥姥现在常常记不住事,你也没两年就要进社会工作啦,姥姥姥爷也帮不上你什么,你爸妈也就不说了,被你那奶奶一家洗脑洗太严重了些。这卡里还有些我和你姥爷以前攒的钱,也不多,你就留着吧。”
姥姥的语调慢悠悠的,眼睛不离贺祐詞,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今年也七十五了,孩子长大后在外奔波,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后面也剩不下几个年头,现在也是多看一眼就少一眼。
贺祐詞想把卡塞回姥姥手里:“姥姥你留着,我现在有收入,平时去画室上课,替人画画,收入能养活自己,还有剩余呢。”
老人家装作板起一张脸,把卡塞进贺祐詞口袋:“拿着,听话!这是我和你姥爷专门留给你的,你以后在大城市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贺祐詞正欲推脱,便听见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
“姐,讲点道理,妈现在是养在我家,这拆迁费你家就拿五分之三这合适吗?”
堂屋里气氛有些僵滞,曹德抄起手坐在木椅子上,神色不善。
坐在对立面的,是曹念和贺信洲,就连爱玩闹的小孩子都不作声,老实的坐在自己爸妈身边。
曹念不赞同道:“以前爸爸还在世的时候不都说好了,这老房子要是拆迁了,咱们大人都不拿,留给孩子们,你家俩个孩子,我家三个,拿五分之三不应该吗?”
曹德冷笑,言语里带刺:“姐,你现在知道你有三个孩子了?那怎么当年小詞没钱上大学的时候,都是找我拿的钱?”
听到这,曹念脸色变了变:“那不是当时我手头紧嘛,谁知道那孩子固执要去上那么贵的大学。”
贺祐詞从小就喜爱画画,还在城里爸爸妈妈身边的时候,房间的墙上还贴满了他的涂鸦。
后来被送回了乡下,碰巧隔壁的周爷爷回来养老,周爷爷是有名的国画大师,见到小祐詞喜欢琢磨画画,也乐意教他。
众所周知,艺术学院的学费总是比文化科学院的高,导致贺祐詞高考完的暑假做了两个月的兼职凑合了姥姥姥爷给的钱,才堪堪把学费交上,但是去学校的路费和刚开始一月的生活费又是个问题。
实在没法,姥姥给儿子打去了电话,左右也就几千块,曹德爽快的就给了。
当然,上了大学后的贺祐詞靠周末兼职,去做培训画室的老师,很快就把舅舅借的钱还上了。
曹德当然看透自己姐姐姐夫的偏心:“哦,可以花钱送小儿子小女儿上两三万的私立学校,没钱给大儿子几千块的生活费是吧?”
高艳在厨房听着他们争吵也默不作声,只安静地洗着晚上做饭用的菜。
曹念指尖搓了搓衣摆,虽然乡下这老房子拆迁费不像别的地方有大几百万,但分摊在每个孩子头上,也有小二十万,曹念一家刚搬新房,每个月还要还房贷车贷,要是有了这几十万,家里的开支压力能轻松点,也能给平平安安报更好的补习机构。
贺信洲在一旁帮忙说着话:“这都是过去的事,咱们大人也有自己的工作积蓄,不如还是像原来说的那样,平分给五个孩子,给他们攒着做彩礼嫁妆。”
曹德冷哼一声:“我看是攒着攒着就进你们自己的口袋了吧。”
像是被戳破了心事,曹念有些恼羞成怒:“曹德!你怎么能这么想!”
“要我不这样想也行,反正小詞现在也成年了,他的那笔拆迁费直接给他,要不就拿给咱妈,让咱妈养老。”曹德如同做了让步一样说着。
“那怎么行?”曹念急于反驳,要是直接给贺祐詞,那不就直接相当于少了二十来万?
且不说最后给贺祐詞做彩礼,这孩子已经是养不熟,以后结不结婚,用不用得上这笔彩礼都是另一回事。
眼看着他们又要争论起来,贺祐詞出声打断,少年站在门口,逆着光的缘故,叫人看不清他的面上的表情,嗓音清冷:“不用争了,我用不着彩礼,拆迁费也不用算我的,要么给姥姥,要么就他们四个平分。”
说完,也不听他们回答,扶着老人家向门外走去,不下雨了,湿润的清凉午后适合去散步。
雨停的有一阵子了,可空气里还是包裹着化不开的潮湿,闷得人胸口发紧。贺祐詞说不清,每次回家,都会因为各种事情争吵,争论里还会裹挟着他。从前还有姥姥姥爷陪着他,现如今姥爷走了,姥姥被接去城里儿子身边养老,那他又能去哪呢?
姥姥察觉到身边外孙的异样,温热的手将贺祐詞搀扶的手拢进掌心,安慰着拍了拍:“乖崽放心,只要姥姥还在,属于你的谁也拿不走。”
贺祐詞反应过来,姥姥话里指的是拆迁分钱的事。
“没事的姥姥,我现在也有赚钱的能力了,你不用担心我,等我以后赚大钱,带你过好日子。”
“好好好,姥姥就等我们乖崽发财了,带着我过好日子。”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是隔壁周爷爷的孙子打来的,贺祐詞划开手机接起来:”喂,周哥。”
那头温润的声音响起:“小詞,我有点急事要提前回城,你要不要现在和我?”
贺祐詞沉吟片刻便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