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梨花莘莘

36、鸡毛毽子 两人为了节

　　两人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在酒店餐厅解决了午饭。
　　“别走太远，一旦刮大风下雨就赶快回酒店，安全第一。”展遇不放心叮嘱道。
　　贺祐詞正在检查单反镜头，第五次听见类似的叮嘱也不厌烦，将单反挂在脖子上说：“知道了，你也是，注意安全。”
　　“好。”
　　他们打算分头行动，路线相反，展遇去当地特产茶商和地标景点收集所需数据，贺祐詞则是前往寮洲岛的土著巷子里取景，写生是没时间了，只能先拍照取景顺便踩踩点。
　　根据气象局的播报，这次台风预计会在夜晚十点登陆，此刻才四点，天上已经聚满了云层，不见一丝阳光，谁也不知道这次的台风破坏力有多强，当地建筑会不会受影响。
　　贺祐詞只能加快脚步，尽可能地多取一些景，大到错落有致的房屋布局，小到墙上被岁月侵蚀的痕迹，都被贺祐詞一一记录下来，对于他来说，素材越多越好。
　　展遇要去的地方离酒店有些距离，在开了十五分钟的车程后，他对着上了锁的铁门陷入沉思。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还会闭店？
　　这一整条街几乎都是茶铺，展遇停了车，一路走下去，无一例外都是闭店。
　　展遇：“……”奇了怪了。
　　“小伙子！找人吗？”
　　展遇身后传来洪亮的声音，他转身正想解释，只听那人惊讶一番。
　　“哟，还是个老外，呃…哈喽？”穿着电工服的大叔走近，发现老外还比自己高一个头，绞尽脑汁发现自己英语口语扯不出几句话。
　　展遇的长相总能让陌生人误会，他怕大叔再给说出几句带着浓厚口音的英语，连忙询问：“叔，你知道为什么这里都关门了吗？我想来走访调查了解来着。”
　　大叔惊讶老外的普通话这么好：“今天来台风，停工停业啊。”
　　展遇这才想起，忘了这茬了，他还以为台风来了大家才会闭店。
　　“那台风过了我再来，谢了啊叔！”道谢完展遇打算离开，却又被大叔喊住，好心提醒。
　　“这台车是你的吧？看你像外地的，肯定不懂，这车记得停去专门的停车场，不然会被台风吹翻。”
　　展遇确实不懂，老实问：“专门的停车场？请问是在哪里？”
　　大叔给他报了一串地名：“赶紧去吧，看这乌云密布的，晚点就该下雨了，我也得抓紧时间去检修电路了。”
　　“好嘞，多谢叔！注意安全！”
　　展遇走后，电工大叔提着工具箱摇摇头，人家老外普通话都这么好，听着跟国人一样，晚上回去就拿来教育自己小孩，好好学习，不然老外都比不过。
　　沉浸记录的贺祐詞忘了时间，直到镜头里出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以及老婆婆面前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展遇？不是去另一边调研了吗？
　　直到贺祐詞走近，才看见那位老婆婆坐在小马扎上，佝着头，手里在绞着鸡毛毽子，面前地上铺着一块布，上面放了八九只做好的毽子，还有三条鸡毛掸子。
　　他听见展遇扯着嗓子问问：“婆婆！这一个毽子多少钱？”
　　老婆婆伸出颤巍巍的两个手指：“两块。”
　　她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身体佝偻着，脸上布满皱纹，耳朵不大好，手上梳理鸡毛的动作也颤颤巍巍。
　　贺祐詞蹲在展遇旁边，小声问：“你要买吗？”
　　突然出现的人把展遇吓一跳：“嗯，你有现金吗？”看老婆婆这也没有收款码的样子。
　　“没有。”贺祐詞摇摇头，这年头，谁还会在身上带着现金。
　　他想起刚刚走过来还有一家小卖店开着，便提议：“那边有个小卖部，应该可以换现金。”
　　于是展遇放大声音用老婆婆听得见的音量说：“我去换点钱过来！您等我一会儿！”
　　老婆婆笑眯眯应下了。
　　两人往小卖店方向走去，不等贺祐詞问，展遇率先解释：“今天停工停业，茶铺和景区都没开门，我就把车停到这附近抗台风的停车场了。”
　　“本来想找你，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不回，我只能来这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你。”
　　语气里满是幽怨，天知道他当时打不通贺祐詞的电话有多急，好在一进巷子就看见了远处贺祐詞拍照的身影，让展遇松了口气，看他那么专注也没上前打扰，见旁边的老婆婆还在摆摊，便停下来观摩。
　　贺祐詞闻言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我没听见。”
　　从口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来自展遇的五通未接来电，以及十几条微信消息。
　　展遇仗着自己身高优势，瞟见了屏幕，哼了一声。
　　“我开了静音，不好意思。”贺祐詞自知理亏，关掉静音。
　　展遇说：“这几天出门在外，还是把铃声一直开着吧。”
　　“好。”
　　起风了，树叶被刮的簌簌作响，经营着小卖店的老板娘正在把外面的货搬进门，打算在台风来之前关门回家。
　　“姐！你这能不能换现金啊？”
　　老板娘一听这话，就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去买鸡毛毽子是吧？可以换，扫墙上二维码就行。”
　　展遇踩上台阶，扫了二维码没急着输入金额，而是问老板娘：“姐，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买鸡毛毽子？”
　　贺祐詞站在台阶下，也同样好奇，这个小卖店要转个弯才能到老婆婆那，按理说老板娘应该看不见他们刚刚蹲在老婆婆摊前。
　　“经常有你们这种小年轻来我这换现金，就是去老婆婆那买东西，我都习惯了。”老板娘将最后一箱货盘进店，靠在收银台前歇息。
　　贺祐詞看了展遇一眼，看来不是只有他会产生恻隐之心，他们这种年纪买来鸡毛毽子也不会玩，无非就是看不下去卖东西的人是年纪大的老人，想帮助一下。
　　“那老婆婆是不是年纪很大了？家里经济状况是不太好吗？”
　　老板娘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回答这种问题了，她说：“她下个月就满九十了，条件还行，只是她儿子走的早，儿媳带着孙子在外地打工，每个月会打钱回来，吃喝用住是没问题，老年人闲不住，又节省，就做点鸡毛毽子给小娃玩，其实她只是想和你们年轻人小孩说点话。”
　　“行，姐，麻烦给我散钱，十块二十那种。”展遇扫码前转头问贺祐詞。
　　“你说我换两百够买完婆婆那些鸡毛吗？”
　　他们俩刚刚还看见老婆婆身后，放着一小麻袋的鸡毛。
　　贺祐詞回忆一下：“一百就够了。”看着麻袋大，其实鸡毛蓬松，并没有多少。
　　展遇听话的扫了一百过去，店里瞬间响起毫无感情的电子声：支付宝到账一百元。
　　“小帅哥，你是要把她的摊盘下来哦！你个外国人心还挺善！”老板娘笑着打开抽屉拿现金，不忘打趣展遇。
　　展遇无奈，这就是混血长相不好的地方，没有人愿意相信他是中国人。
　　贺祐詞眼里带笑，和展遇相处久了，差点忘记自己小时候也把小混血当小老外来着。
　　“给老婆婆把摊收了，让她早点回家避一避台风。”展遇接过现金道了谢，跟贺祐詞往回走。
　　他拿着纸币瞧了瞧，感慨：“感觉八百年没见过现金了。”
　　说着，还递了一张二十给贺祐詞，让他也摸摸。
　　贺祐詞接了过来，摸了摸：“确实好久没见了。”
　　现在满大街都是扫码付款，只剩老年人还在流通着纸币，时代发展太快，落下了老年人，好在这些小卖店还可以用现金。
　　把钱还给展遇，贺祐詞问他：“买那么多鸡毛毽子带回去给谁玩呢？”
　　“到时候做成逗猫棒，给公主它们玩，这种应该还带着鸡的气味，当作给它们丰容了。”
　　想想也是，但贺祐詞还是提醒他：“你别和老婆婆说是拿给猫猫玩的。”
　　不清楚老婆婆的性格，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就是不理解专门为了宠物买东西，更何况老婆婆做成毽子是给小孩玩的，就怕她介意。
　　展遇点头：“嗯，知道。”
　　一滴雨珠落在了展遇高挺的鼻梁上，他看了看天，乌云已经压了下来，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酝酿，随时随地就会下下来。
　　“咱们得快点，下雨了。”
　　“嗯。”
　　老婆婆还在原地，仍坐在小马扎上，不同于刚刚一直低头绞毽子，此时正翘首以盼，看见两个小伙子走近，才露出笑意：“来啦！”
　　展遇蹲下身，音量自动调大：“嗯！婆婆这里所有的鸡毛毽子和那袋子的鸡毛一起卖给我多少钱？”
　　老婆婆像是没听清，疑惑的啊了声。
　　展遇耐心的重复一遍，老婆婆这一次听清楚了，面露愕然，她以为这一次也会和其他年轻人一样，买一两个毽子就行了。
　　她连忙摆手：“用不着，用不着！我有钱！”她心里当然明白，这些年轻人心地善良，但她只是为了和人说说话。
　　“我家孩子多，就喜欢玩鸡毛，平时我都几十个几十个买回去给它们玩。”没有明说是鸡毛毽子还是逗猫棒，展遇这话倒也没骗人。
　　贺祐詞在一旁帮着说：“是啊老婆婆！他家孩子多，您看这也马上下雨了，您就把这些都卖给我们，收拾收拾快回家吧！”
　　老婆婆还是有些迟疑：“可是，这些鸡毛我还没绞成毽子。”
　　“用不着，我孩子会自己绞，您看多少钱？要下大雨了！”展遇拿起那一麻袋鸡毛，将摊子上的鸡毛毽子和鸡毛掸子统统塞了进去。
　　老婆婆看他已经拿了，便估摸着说五十就行。
　　贺祐詞拿过麻袋，展遇从裤子口袋掏出纸币，装模作样数了数：“正好五十！”卷起来塞进老婆婆手里。
　　不给老人家反应机会，问：“婆婆您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