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我》珊瑚宝

16、第 16 章 小姨边

　　小姨边翻着菜单边问时雨，“我记得你没什么忌口，对吧？”
　　“嗯。”时雨喝了一口茶水，看着小姨把菜单翻得哗哗作响。
　　“来两斤麻辣小龙虾，两斤五香小龙虾，十串牛肉，十串板筋，两串鸡翅，再来一根烤玉米吧，两扎啤酒。”
　　小姨将菜单递给了时雨，“你还想加点什么？”
　　“够了。”时雨将菜单又推了回去。
　　齐哥带着菜单回到了小馆里。
　　小姨拿着一张纸巾，反复擦着桌面，一边擦着一边打量着周围。这么多年，这里变了很多，市政将街面翻了新，不再像之前那样乱。店铺也多了起来，如果说哪里还有原来的感觉，那就只剩下齐哥这家店了。
　　“当年我从家里出来，身上的钱不多，这儿就是我第一个落脚的地方。”小姨缓缓开口，“那时候，这儿还不是美食街，也没有这么规范。”
　　小姨的话泛着一股古旧的味道，让时雨感到一股伤怀。
　　“这家店吗？”时雨问。
　　“嗯。”
　　她对小姨的了解并不多，仅有的一些，也是从妈妈零星的讲述中拼凑而来，妈妈曾经说她有一个妹妹，人很好，长得也漂亮，时雨便问，那她为什么不来看看你呢？妈妈不回答了，往往会叹息一声，不再说什么。
　　“是和家里有矛盾吗？”时雨问，她对属于小姨的故事很好奇。
　　听到时雨这样问，小姨有些惊讶，“你妈妈什么都没和你讲过吗？”
　　“没讲过，她只是说她的妹妹很漂亮，人也很好。”时雨如实回答。
　　听到这样的话，小姨笑了一下，说不上开心，甚至带着一丝难过，“她还真是......有什么不能讲的。”
　　店员将满满两盆小龙虾端上了桌子，很快又拿来了冰镇啤酒和杯子。
　　“陪我喝一点？”
　　“好。”
　　小姨将时雨面前的杯子倒满酒，端起酒杯在时雨的酒杯上碰了碰，仰头直接喝下了半杯，心里觉得十分痛快，想起刚刚时雨问的那个问题，忽然有了想讲一讲的冲动。
　　可她却并不急着开口，而是带上了手套，认认真真地剥起了虾，将剥好的虾仁堆在时雨的碟子里。一边剥虾，一边回想当年种种，想着要从哪里说起。
　　“当年，你妈妈很早就被你的姥姥嫁出去了，那时候你爸爸的风评就不怎么好，但是你姥姥贪图那份彩礼，不管不顾地将你妈妈嫁了过去。在生你之前，你妈妈就受了委屈。第二年，你姥姥也想用我换一份彩礼，她只认钱不认人，能被她看中的人几乎都是想用钱买个媳妇了，我不愿意，用自杀威胁他们，闹了好一阵，那他们也没放过我。你姥姥让你妈妈来劝我，那时候她已经怀着你了。”
　　在讲这些的时候，小姨又变成了小秋。
　　当年的小秋被妈妈锁在厢房里，每天的饭和水都从窗口递进去，她出不去，也不让旁人进来。但是她不吃，宁愿饿死，也不想嫁给那个五毒俱全的男人。
　　小秋饿地神志昏迷，躺在炕上发着低烧，心里想的是，就这么死了也好了，反正嫁过去也不会好。
　　躺在炕上等死的时候，她却听到屋门开锁的声音，小秋勉强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姐姐坐在炕沿上，正心疼地望着自己。
　　“小秋，你这是何必呢？这不是折腾自己吗？”
　　“姐姐，我若是嫁过去，那才是折腾自己，我宁愿这样死掉。”
　　姐姐连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能乱说。”
　　“姐姐，我想走，”小秋这几日都没有喝水，眼泪却像泉眼一样，流个没完，“姐姐，你救救我吧。”
　　“好。但是你要吃饭。”姐姐答应的痛快，但小秋哪里肯信？以姐姐那样软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忤逆父母，帮助她逃跑呢？
　　“你别唬我了。”
　　“我说的是真的。”姐姐将水和饭端了过来，“你先吃饭。”
　　小秋开始正常吃饭了之后，父母当然很高兴，还以为女儿回心转意了。
　　结果，四天之后，小秋跑了。
　　姐姐大着肚子，真的帮着她跑了，分别的那一晚，姐姐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私房钱全塞给了妹妹，“千万不要联系我，他们肯定会通过各种线索找你，联系我他们就会找到你。还有，跑得越远越好，去大城市，不要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姐姐攥着小秋的手，想起一句叮嘱一句，最后，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叮嘱的，“小秋，以后就要靠自己了，多留心，照顾好自己。”
　　那个漆黑的夜，姐姐紧紧地攥着小秋的手，两个人泪流满面，却又不得不告别。
　　小秋就这样踏上了一条自己也不知道希望在哪里的路。
　　讲到最后，过去种种又浮现在眼前，小姨的声音有些哽咽，仿佛又看到了姐姐，不停对她挥手的样子。小姨端起了酒杯，仰头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杯酒。
　　“我没想到，妈妈居然有这么勇敢的时候。”时雨低声说着。
　　“是啊，那可能是她这一生最勇敢的时候了吧，为着自己毫不起眼的妹妹。她救了我，可我还没来得及把她救出去。”
　　小姨将时雨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我当时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听人说这里好赚钱，我就来这里了。就在那儿，”小姨遥遥地指着一个地方，“被小流氓盯上了，当时齐哥看不下去，就帮了我，那时候正好他店里缺人，我就在这儿上班了，我干什么活都是最卖力的，也肯吃苦，慢慢也认识了一些朋友，有些人看我踏实肯干，就介绍我去钱多的地方，慢慢地就有了点积蓄，后来朋友带着我做点生意什么的，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小姨虽然没说，但是时雨却能想到，一个小姑娘在一个陌生城市立足，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
　　时雨举起了酒杯，递到了小姨面前，“敬你。”
　　小姨笑了一下，碰了杯，两个人饮下一口冰凉的酒。
　　酒入愁肠，人的遗憾也从心底冒出来，“我就是遗憾，没有帮到姐姐什么。”
　　夜色越浓，美食街越热闹。
　　齐哥的小馆外面，已经摆了好几张桌子。旁边一桌的人喝得面色酡红，有一人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不知触发了什么记忆，突然伏在桌上大哭，哭得忘乎所以，是真的伤了心。
　　“讲讲你妈妈吧？我姐姐对你是不是很好？”小姨问。
　　“她，性子很软，总是对不该心软的人发善心，她很好，但是她并不了解我，我和她也不太一样。”
　　时雨对妈妈是什么感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一想到妈妈，先想到的便是她通红的眼睛，凄凄哀哀的神色。
　　“你和她，确实不一样，可为什么说她不了解你？”
　　“她从来不在意我想的是什么。”
　　小姨看着时雨清亮的眼睛，这双眼睛真是像极了姐姐，“你知道她最后和我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时雨愣了一下，妈妈从未对自己说过这样的柔软的话。
　　“她做的可能不好，但是她很在意你，毕竟你是她在这个世间唯一的牵挂了。你别怪她，她，很不容易，也已经尽力了。”
　　“我不怪她，真的。”
　　小姨又举起了杯子，“不说这些难过的了，来，一起敬我的姐姐，希望她来世能去一个好人家！”
　　时雨跟着喝光了最后一滴酒，如果真有轮回转世，时雨倒希望妈妈来世能做一棵长在深山中的树，无人打扰，自在逍遥。
　　吃到一半，齐哥也坐上了桌，和小姨一边叙旧，一边和时雨抖落小姨当年的英勇事迹。齐哥说，时雨的性子有点像当年的小秋，一个小姑娘，看着眼神却觉得很不好惹。
　　小姨端详了一阵时雨，末了，感叹一句“还真是有些像。”
　　等这顿饭结束的时候，桌上的酒全部喝光了，临走前，齐哥打包了自己做的卤味，让小秋带回去，小姨举着袋子，对齐哥一笑，“谢了。”齐哥没说什么，对两人挥了挥手。
　　在满街的人声中，两个人回了家。
　　喝点酒，吹着凉风，两个人都觉得十分惬意，如果世界终止在这一刻，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离家越来越近，小姨却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对着身后的时雨说，“诶，前面那人，是不是你朋友？”
　　时雨探出身子向前看过去，只见穆扬正趴在超市的门上，向里望着，望了许久，没有看到人。他的手上提着一个书包，时雨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的书包.
　　“是我朋友，小姨你先回。”
　　时雨说完便下了车，朝着穆扬小跑了几步，然后喊了一句“穆扬。”
　　穆扬抬起头寻找，看到时雨朝着自己走过来了，站在超市门口等着她。
　　“今天超市关门了？”
　　“嗯，有点事，刚回来。”
　　穆扬皱着鼻子嗅了嗅，“喝酒了？”
　　“一点点，和我小姨。”时雨用手比划着，“你怎么来了？”
　　穆扬将手中的书包提了提，“我给你送书包啊。”
　　时雨伸手接过来，“谢啦。”
　　但穆扬却没有松手，时雨又拽了一下，他还是没有松开。
　　时雨抬起头，看着穆扬，“怎么了？”
　　“你......还好？”
　　“还好啊。”
　　“真的？”
　　这次时雨却没有回答。
　　她本来是很好的，可当她再看到穆扬的一刹那，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她可能要失去他了，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但时雨还是违着心，嗯了一声。
　　穆扬的脸色却突然阴沉下来，“你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