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我》珊瑚宝

15、第 15 章

　　时雨和于镇离开教室之后，便没有再回来过。
　　穆扬心中烦闷，抱着胳膊坐在座位上，内心却无法以平静。他还记得时雨说“以后”，她现在还没有办法讲她的过去，还不及她开口，过去就被这么撕开了，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过去。
　　她自己避而不及的过去，竟被于镇当着全班人的面说了出来，她现在会有多崩溃？
　　仅仅露出一角，就震惊了所有人，故事的全部又该是怎样惊心？穆扬想着这些，心里烦闷不已。
　　“诶，”穆扬前桌回头敲了敲他的桌子。
　　“嗯？”穆扬哼了一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对方笑着说。
　　穆扬看着那张笑脸，觉得十分讽刺，他怎么能笑着问出这句话？他穆扬冷冷地瞪了一眼，拿起水杯走出了教室。
　　前桌莫名其妙，转头对着同桌说，“我没说错什么吧，他这是生的什么气？”
　　“你今天最好少招惹他。”

　　回家的路上，时雨发现小姨的心情似乎很好，而时雨等了很久的责备也没有来。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妈妈会责备自己，怨自己处理不好和同学之间的关系，怨自己动手打人，可她宁愿没完没了的责备，也从不问时雨为什么要这样做。
　　妈妈总是一边哭着一边抱怨她，时雨觉得，妈妈是在哭她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孩子的错误。
　　城市风景从眼前飞掠，时雨耳旁全是妈妈哭泣的声音。

　　可小姨看起来却没有要责备的意思，这让时雨有些不安。
　　“小姨？”
　　“嗯？怎么了？”
　　“你不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小姨开着车，抽空扫了时雨一眼，然后目光又转了回去，“你打人这事儿吗？”
　　“嗯。”时雨等着小姨抱怨自己让她费心。
　　可是想象中的指责却并没有出现，小姨哈哈哈笑了一阵，然后说“这有什么，明明是他先招惹你，你还手了，有什么不对？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把一个男生制服，我是真佩服。”小姨说着，还对时雨竖起了大拇指，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况。
　　这完全不在时雨的预料之内，怎么自己打了人，小姨还这么高兴？不合常理啊。
　　前方恰逢一个红灯，小姨停了车子，转过头看着时雨，时雨却发现小姨的神色，有着难掩的激动。
　　“诶呀，这是我第一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感觉还真是不一样。我和你讲，我现在只要一想到把那男生妈妈说得哑口无言，我就特别兴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叫家长这么有意思啊。咱俩一文一武，以后你在这个班，谁都不用怕，只要咱们占理，小姨就给你兜底。”
　　小姨语速有些快，竟是兴奋得不得了，刚说完，绿灯亮了，车子又跟着车流缓缓前行。
　　时雨却在震惊中久久没有恢复过来。小姨和妈妈，太不一样了。
　　时雨侧过头看了看小姨，似乎还沉浸在亢奋的情绪中。
　　第一次打了人还被家里人夸奖，这，真是闻所未闻。

　　时雨的震惊，回到家也没有平复下来。
　　小姨开了门，将门口的快递踢到了一旁，“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吃，庆祝一下。”
　　“庆祝？”
　　“对啊，庆祝我在办公室超常发挥，也庆祝你得了五天的假期。”小姨朝时雨眨了下眼睛。
　　时雨看出来小姨是真的高兴。
　　从回家开始，小姨给时雨的惊吓便一个接一个，她怎么这么兴奋？时雨心里没来由地怕了起来。
　　不安驱使着时雨又问了一次，“您...真的不怪我吗？给您找了麻烦。”
　　小姨闻言，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看向时雨“为什么又问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怪你呀。”
　　她这时才发现时雨脸上并没有轻松的神色，惴惴不安地，微微有些蜷缩，似乎等着什么，忽然间，她明白了什么，“你妈妈之前，是不是总怪你？”
　　终于，时雨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小姨心中明了。
　　小姨拉着时雨在沙发上坐下，斟酌着开了口，“我和你妈妈不一样，我觉得一个人首先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然后才能再谈其他的，我知道你今天是在保护自己，所以我不会怪你，反而很欣慰。”
　　“欣慰？”时雨疑惑地问。
　　“对，欣慰，无论在什么环境下，你都能保护好自己，这难懂不重要吗？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只是人心太复杂，大多数人都喜欢欺软怕硬，他们无缘无故就想通过征服别人，让自己获得优越感，而你在这个过程里保护了自己有什么错呢？我又为什么要怪你？”
　　时雨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妈妈总是让时雨说她错了，但时雨从来没有说过，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现在终于有一个人对她讲，她没有错，时雨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唰地一下，心有些空，漏出了一个洞，过往腐烂的淤泥被冲走。
　　“而且，我也不会觉得是什么麻烦，这有什么，去趟办公室和学生家长打打嘴仗，”小姨许是又想到了自己如何将于镇的妈妈说得哑口无言，突然笑了出来，“太有意思了，这可比超市进货简单多了。”
　　小姨是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她看着时雨的表情终于有些放松下来，伸手拍了拍时雨的后背，“行啦行啦，别担心。没多大事儿，但是你书包没拿回来，会不会耽误学习啊？我们晚点要不要去一趟学校？”小姨托着腮，认真地在想这个事情。
　　“不会，五天，不耽误什么的。”
　　时雨终于可以确认，小姨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事，反而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
　　听过时雨的话，小姨的眼睛再次亮闪闪的，“这就是好学生的底气吗？那两人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聪明的人啊，诶，你是不是上课睡觉，考试也能拿高分的那种？”
　　小姨上学的时候成绩很不好，遇到时雨这样成绩好的，仍会不由自主地羡慕和崇拜。
　　“倒也不至于。”
　　小姨带着一脸欣赏的表情，摸了摸时雨的头。

　　时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整洁，干净，带着馨香。她坐在了书桌前，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
　　伸手搭在额头上，心里却一阵一阵泛着开心。终于有人和她说她没错，终于有人毫无理由地相信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时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这么多年的不被理解都吐了出去。
　　她莫名有了一点底气，这个世界到底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时雨在座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小姨过来敲了敲时雨的房间门。
　　“时雨，准备准备，一会儿出去吃饭呀。”
　　听见声音，时雨睁开了眼睛，有些懵，她竟靠着座椅睡着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到晚上的时间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一起身，脖子也有些僵。
　　时雨换了身衣服，跟着小姨出了家门。

　　小姨这次骑着电瓶车，带着时雨在小巷子穿行。
　　“今天我带你去我朋友那里吃饭，当年我最落魄的时候，受了他们太多照顾了，这一晃，也过去很多年了。”
　　小姨对这里很熟悉，七拐八拐，两个人最后到了一条美食街。
　　长长的一条街，一眼望不到头，店铺、小摊十分热闹，各家都亮着明晃晃的灯牌，店主大声招揽客人，一道道烟火气直冲天幕。
　　在这里，电瓶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小姨小心地在人群中穿行，许久，才在一家烧烤店前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
　　时雨抬眼望过去，在众多的热闹中，这家店明显沉稳了许多，没有夸张的音乐，也没有店主响亮的嗓音，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意思。
　　店员身上戴着围裙，走过来招呼客人，在看到小姨的一刹那，却愣了愣，而后才笑了出来。
　　小姨什么也没说，也笑着看着他。
　　“小秋？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
　　“齐哥。”
　　他的视线越过了小姨，落在了时雨身上。
　　“这是时雨？”
　　“对，就是她。”小姨将时雨向前拉了一把，“叫齐叔。”
　　“齐叔好。”
　　“以前就听你小姨念提起过你，没想到长得竟比她还要漂亮。”
　　被叫齐叔的男人，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时雨，身材算得上魁梧，左臂布满刺青，有点社会气，可整个人透露出来的谦逊、文雅的气质，又和社会不搭。
　　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位隐匿于社会的某位大佬。
　　“时雨在这里还住得惯吗？”
　　“住得惯。”
　　“那就好。”
　　时雨诧异，他似乎对自己的情况十分了解。
　　齐哥在店里看了看，“你们得等一会儿了，现在都吃着呢，怎么没早点说，提前给你们留张桌子啊。要不在店外给你们支一张桌子，怎么样？”
　　“当然行。”
　　见不反对，齐哥麻利地从店里搬出了一张折叠桌，身后的店员跟着送出两个凳子，摆在了店外。
　　现在这个天气，在外面吃倒是更舒服。
　　齐哥从怀里抽出了菜单递给了小姨，“点菜吧。”
　　小姨笑着接了过来，“老板亲自招呼，我这牌面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

小姨就是最酷的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