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娶妻》熙熙地

6、房子 梦里的家也

　　不知道影子是不会说话，还是觉得没必要回答，总之，它在复刻杨青宁的一举一动。这样看来也挺可怕的，它的每一行动和刚才的杨青宁没有任何区别。杨青宁惊讶于它的记忆，更惊讶于这细致入微的复刻！

　　“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你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杨青宁问，“我叫杨青宁，你呢？”

　　影子看向对方。杨青宁有些期待对方能说出他心中的那个猜测。等了好一会儿，影子还是刚才的举动，什么也没说。影子的“看”，也是在复刻他刚才的动作。

　　嚯！杨青宁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这份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和现实中一样呢。

　　“好吧。”他服气了，也有点遗憾，“能变出手机来吗？看个电影什么的？”

　　吉祥物一般的影子呆呆的。

　　没有手机。杨青宁叹了口气，转而想，说不定其他地方有呢。毕竟这个亭子只是他休息的地方，山上有个地方才是他常待的。

　　手往亭子外一伸，他感受到雨小了很多，从一开始豆大的雨点，变成了如烟雾一般的雨毛。雨变小了。他撑起伞，拿上保温壶，要往高出走去。

　　“走吗？我们去山上歇歇。”

　　影子真的站起来了，走进杨青宁的伞底下。他带着影子离开了亭子。

　　路上，杨青宁絮絮叨叨的，几乎要把在现实当中没说的话，要一口气说完。

　　“你怎么不说话？你真的不会说话吗？”

　　“我已经猜到你是山神了。所以，你能不能背些东西上去，我想吃杏子了，西瓜也行。”

　　“我其实很爱吃辣，无辣不欢的那种。最近在山神庙里，天天吃得寡淡。我怎么在梦里吃到辣呢？”

　　……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到了半山腰。在开阔的一处，他们看到灰暗的云在下方堆积、漂浮，半透明的颜色中，些许绿色被模糊深灰色。但是在更远处，是遮不住的黛色群山。

　　“我一放假就喜欢来这里。”杨青宁感慨，“住在宿舍里，闻到各种不想闻的味道，每次难受就往这边跑。”

　　舍友们也都挺讲究的，搞卫生也能做到一周一次，杂物也不怎么堆积，衣物也能时常清洗。但杨青宁的鼻子就是无法习惯，他能闻到他们血液里生气的味道，伤心的味道，欲望的味道，各种味道。语言可以撒谎，但是气味却很难隐瞒。这也是他远离人群的原因之一。

　　“虽然这是梦，但是真实得和现实差不多。”杨青宁看着霭霭群山，又看了影子一眼，说，“走吧，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梦境如此真实，杨青宁走山路走出了和现实生活一模一样的疲惫感，他开始累得喘气了。

　　“这怎么，把我现实中的，体力也复刻，过来了。”他是个体力比较一般的人，跑一千米永远是在及格边缘徘徊。现实里，爬个山也是累死累活的。

　　“不行了。”杨青宁下意识要抓住什么扶一把。

　　他的手往影子处伸过去，想要握住什么，却探了个空，什么也没碰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碰到了影子。但是影子就像真影子一样，什么也没有，什么也触摸不到。

　　“哎哟。”杨青宁往后退了一步，着急撇清，解释道，“真不好意思，我刚才是想扶个东西站稳着，爬山累着了。”

　　由于他往后退了，撑着的伞也跟着往后走了。于是，淅淅沥沥的雨点打进了影子空空的身体里。意识到这一点，杨青宁又手忙脚乱往回走一步，雨伞下再次容纳了两个灵魂。

　　“别介意。”杨青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不小心碰到你了，很抱歉。不小心让雨水打到你了，也很抱歉。”

　　影子什么反应也没有，木桩子一般迟滞地站在原地，只有杨青宁移动的时候，他才有反应。

　　杨青宁继续走，一边走一边说：“虽然刚刚不是有意的，但有一点我还挺在意的。碰你的时候我什么感觉也没有，你是由空气做的吗？”

　　他仔细看了看旁边生物的形状，灰黑色的烟雾缓缓从影子内飘逸出来。

　　他纠正，“也许，你是用烟做的。”

　　没过多久，杨青宁看到了自己想念已久的地方。

　　“我们快到了。”他说。

　　一栋砖瓦房静悄悄地坐立在雨中、山林中。砖瓦不是平常所见的红色，而是偏青灰色。两层高的房子放在树林里，并不突兀，反而巧妙地融入其中。房子周围还有一道竹子砌成的围墙，圈出一个小小的四方院子。杨青宁推开篱笆建成的院子门，引着影子进来。

　　院子里种着不少齐整的植物，院门口两侧攀附着嫩绿的藤蔓。再靠里，种着春天会开放的绣球花，夏天开放的蔷薇，秋天开放的菊花。现在下着雨，天也阴沉沉的，但是植物仿佛吸足了光亮，比如那群绽开的月季们，就开得很灿烂。

　　“后面还有一棵梅树和一棵桂花树。”杨青宁说。

　　他好似很熟悉这个院子。

　　当然熟悉了。虽然这不是他的房子，但是他没少踏足过。

　　“我读书的时候，有次过来爬山，也是碰上下雨迷了路，偶然碰到了这里。”杨青宁推开房门，入目是整齐的玄关，玄关上还摆着几个木偶。收了伞，他把它晾在门外。经过玄关，就是房子的大厅，软绵绵的沙发，电视柜上的电视机……

　　“眼熟吗？”杨青宁指着客厅笑了笑，“和我们第一次见到的房间是不是很像。”

　　打开的灯光是暖黄的光，温馨的布艺沙发上编织着特色的民族风格。茶几上摆着不少小零食。这就是他们前面遇见的房间。

　　“房主人是一对老夫妻，那天下雨天让我进来，给我泡了一杯热可可。”说到热可可，他现在就想来一杯了。他轻车熟路的走到厨房里，打开柜门，取出罐子、杯子，烧上热水，准备泡两杯热可可。

　　“我们很快就熟了，认识了很久，有时候他们会喊我过来玩。两位老人并不在这里长住，他们不在这边的时候，就拜托我住在这里看顾一下。有空我就过来，锄草、剪枝、搞卫生，就好像打理自己的房子一样。”他很喜欢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悠闲生活，也希望以后有钱了能买下这栋房子。

　　“每次来这里，我就感觉自己好像有了房子，有了家。”准确来说，比跟着赌博爹生活的家更像家。

　　他把冲泡好的一杯热可可递给影子。他小心吹开杯沿的热气，啜饮一口，甜甜的。

　　杨青宁垂下眼睛，说：“我很感谢，山神大人留下我一命，给我吃喝，给我住。可是……”

　　他看向落地窗外的文竹，“我真的很想念这里。”

　　“所以，”杨青宁看向影子，“您能让我回去吗？”

　　树林摇晃出沙沙声，雨点打出滴答的声音。只有影子握着的可可在一点点减少。杨青宁挪开了眼睛，又重新望向窗外。随后，他又打开电视机，电视里传来热闹的声音。

　　半梦半醒的沉醉间，他听到，嘶哑的声音在问，“这座山叫什么……”

　　杨青宁在梦里也迷迷糊糊道：“当地人说它叫青山。”

　　电视节目的声音渐渐催眠了他，他在梦里睡着了。

　　一个冗长的梦啊，他想。

　　也不知道是说梦很长，还是说梦外的现实很长。

　　渐渐的，杨青宁习惯了这种白天一个人住，晚上做梦的日子。影子总会如约到访，大部分时候他们就在房子里看电视或者看书。影子看着杨青宁用遥控器摁来摁去后，它也模仿。

　　于是它学会了使用遥控器，并且能精准定位到它想看的节目。

　　杨青宁手里拿着书，惊讶道：“喔——不错嘛，下一步争取使用手机。”

　　他把手机递过去。影子对这个小盒子的兴趣还没有电视机大，摆弄了一下就放在一旁，继续沉迷电视节目。杨青宁却有兴趣了。

　　他放下书，坐到影子旁边，打开手机里的单机游戏。

　　“你真的不感兴趣吗？很好玩的哦。”反正影子不承认它是山神，他对山神大人的尊称就从“您”变成了“你”。

　　他决定用最常见的消消乐来征服影子。手机里的消消乐都是他玩过的关卡，没关系，他可以设定重头再来。一开始影子不感兴趣，杨青宁能感受到影子的目光根本没有看自己这里。

　　但是随着时间越过越久，他已经不在乎影子想不想玩了，自己玩上头了。消消乐难度也越来越大，还要思考半天下一个在哪里。这时，影子的小触角伸过来点了一处地方。

　　通关成功！

　　杨青宁惊喜道：“你很厉害啊！”不过他现在可不打算把手机让出去，他得自己先玩个够。

　　“来来来，下一局帮我看着。”

　　两个生物一起看小盒子里的游戏，杨青宁哪儿没看到，影子去点。到后面，主力成了影子。而且对方伸出了好几只触角点来点去，杨青宁啧啧称奇，这可是作弊神器啊。

　　影子接受了手机比电视机更好玩的事实，已经完全沉迷于手机了。杨青宁露出得逞的笑容，让走了手机，自己继续看书。

　　他边翻书边说：“你玩腻了这个，我还有其他的。”

　　不可否认，是山神将他困在了山神庙里。也是影子缓解了他在庙里的孤独。暂且吧，杨青宁想，只要对方没有恶意，他能将它当半个朋友消处。为什么是半个？

　　哼！把他困在这里的是谁！他可没那么大度能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