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高考前夕 高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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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二十天，晚自习。
高三三班的窗户大开着，热浪裹挟着蝉鸣涌进来，让人心烦意乱。头顶那几台吊扇卖力地旋转着，发出濒临死亡的嗡嗡声，搅动着教室里浑浊的空气。
黑板左侧的红色倒计时牌，像一个巨大的伤口，赤裸裸地挂着：20。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每个学生的心头。连平时最爱闹腾的几个男生，此刻也都安分地趴在桌上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葬礼进行曲。
芯雨正在跟一道电磁场的题搏斗。磁场、电场、速度矢量，这些看不见的力在纸上交织，让她头疼欲裂。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楚卿站了起来。
那个动作很突兀，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有几个同学投来了不满的目光，但楚卿似乎没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但不是平时那种有条不紊的快，而是一种近乎粗暴的匆忙。书本被胡乱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拉链卡住了也没管，用力一拽，发出布料撕裂般的声响。
“楚卿？”芯雨放下笔，压低声音，“怎么了？”
楚卿没说话，只是背起了书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老旧的按键手机，指节捏得发白，甚至有些颤抖。
芯雨从未见过这样的楚卿。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先把公式推导清楚的楚卿，此刻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那件酒红色的校服外套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空荡荡地挂在她瘦削的身上。
“我要走了。”楚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闷热的空气里摩擦出火花。
“走去哪？去厕所吗？”芯雨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下意识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这诡异的气氛，“我也去。”
“不是。”楚卿打断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仿佛一看就会崩溃，“转学。去北京。今晚的火车。”
嗡——
芯雨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这该死的蝉鸣声太大了。
“什……什么？”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巨响。这一次，没人再回头看他们，大家都沉浸在题海里，或者是因为太累了，懒得关心别人的死活。
“去北京？什么时候回来的通知？”芯雨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像那次在誓师大会上一样，但这一次，她抓不住了。
楚卿的手腕冷得像冰。
“刚接到的电话。”楚卿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坚定、像装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和无处安放的慌乱，“我妈……情况不太好。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我爸在那边找了关系，让我过去，在那边参加高考，方便照顾。”
“不行。”芯雨死死抓着她，指甲掐进她的肉里，“你不能走。还有二十天就高考了！你现在转学，学籍怎么办？教材不一样怎么办？你这几个月不是白拼了吗？”
“没办法了。”楚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快要崩溃的压抑，那种属于学霸的理智正在寸寸断裂，“芯雨，我必须走。那是生我养我的妈。”
“我不让你走！”芯雨的声音带了哭腔，引来周围同学侧目的目光。她不管不顾，眼泪夺眶而出，“你回来！你回来陪我考！我们不是说好要考去同一所大学吗？你忘了那个量子纠缠了吗？”
楚卿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芯雨的手背上，滚烫的。
她伸出手，用力地、狠狠地抱住了芯雨。
那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芯雨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也像是要汲取最后一点热量。芯雨能闻到楚卿校服上那股熟悉的肥皂味，混杂着一种绝望的味道。
“芯雨，听我说。”楚卿贴着她的耳朵，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遗嘱，“这二十天，你替我好好考。你要把那本五三刷完，把物理错题本看三遍。别让我妈白挨那一刀，也别让我……白认识你一场。”
“我不要听这些！”芯雨在她怀里发抖，拳头重重地锤着她的后背，“你回来！你回来陪我！”
“我回不来。”楚卿松开她，后退了一步，眼泪流得更凶了，但眼神却变得决绝，“但我会在北京看着你。你要是敢考砸了……”
楚卿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芯雨，那个低马尾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刺眼，那么单薄。
“楚卿！”芯雨追上去，拉住她的书包带子，像是在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芯雨咬着嘴唇，鲜血的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如果我也考去北京呢？”
楚卿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几秒钟后，楚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芯雨手里。
是一枚校徽，那个圆形的、金属的三班校徽。
“拿着它。”楚卿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尽管还在发抖，“每天看一眼。等你考到北京来，我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咚、咚、咚。
脚步声渐行渐远。
芯雨摊开手心。
那枚校徽还带着楚卿的体温，金属的棱角硌得她手心发疼。
她追出教室，冲到走廊上。
楚卿正下楼梯，那个酒红色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越来越小，像是一滴血，慢慢消失在黑夜的血管里。
“楚卿！”芯雨喊道，声音嘶哑，“我一定考去北京！你等我！”
楚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那一晚，芯雨把那枚校徽别在了心口最贴近衣服的地方。
那一晚，高三三班少了一个学霸，多了一个发疯刷题的疯子。
那一晚，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嘲笑这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高考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