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鹿眠星野

10、最后的考场 高考那

　　高考那两天，高三（三班）所在的那个旧教学楼被封了，成了考场。

　　芯雨被分到了隔壁的实验中学。

　　那是一个更豪华的学校，有塑胶跑道，有崭新的空调，走廊里一尘不染。但芯雨觉得不舒服，像是一条被扔进玻璃缸里的鱼，水土不服。

　　她住在考场附近的快捷酒店里，一个人。

　　房间里开着16度的冷气，芯雨却觉得热。她把楚卿留下的那枚校徽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枕头边，金属的表面已经被捂得温热。

　　那枚校徽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刑具。

　　第一天，语文。

　　作文题目是“假如我与心中的英雄生活一天”。

　　芯雨看着这个题目，笑了。监考老师是个慈祥的老太太，路过她身边时，看到她笑，还善意地提醒她：“同学，抓紧时间。”

　　芯雨低下头，开始写字。

　　她写的不是英雄，是楚卿。

　　她写楚卿怎么在雨里背着她跑了八百米，写楚卿怎么用物理公式解释她的矫情，写楚卿怎么在拥挤的人群里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她写道：“我的英雄只有一米六五多一点，穿着酒红色的校服，裤缝有两道红白杠。她不会拯救世界，她只拯救了我。”

　　写到最后，眼泪滴在答题卡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芯雨赶紧用手背擦干，继续写。她不能出错，楚卿说过了，错一题就要扣掉一次见面的机会。

　　第二天，数学。

　　这是芯雨最怕的一科，也是楚卿最放心不下的科目。

　　走进考场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芯雨摸了摸胸口的校徽，那是楚卿的温度。

　　卷子发下来，选择题很难，填空题也很难。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芯雨卡住了。那是一道关于导数的压轴题，题干长得像一篇短文。

　　她看着那堆符号，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习惯性地想转过头问旁边的楚卿，就像过去两年里每一次考试那样。

　　“这题很简单，你看这个辅助线……”

　　可是，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芯雨闭了闭眼，深呼吸。她想起楚卿教过她的方法：拆解。

　　把题干拆开，把条件列出来，把已知和未知分开。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卷子上。芯雨咬着笔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想到了那个雨夜，楚卿背着她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那时候楚卿也没说“我不行了”。

　　“我也能行。”芯雨对自己说。

　　她开始画图，连线，求导，化简。

　　当那个复杂的式子最终被简化成一个简单的数字时，交卷的铃声刚好响了。

　　芯雨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她看着那个填好的答案，虽然不确定对错，但她尽力了。

　　第三天，理综和英语。

　　理综是物理、化学、生物混在一起。

　　芯雨做得最快的是物理部分。那是楚卿的领域。她做每一道题，都能想象出楚卿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敲黑板的样子。

　　“这题选C，因为你忽略了摩擦力。”

　　“这题要用动能定理，别瞎用牛顿定律。”

　　楚卿的声音一直在她脑子里响着，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导航仪。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走出考场的时候，天晴了。

　　阳光刺眼，周围的考生都在欢呼，撕书，扔帽子。

　　芯雨没有欢呼。她只是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发不出去消息。但她还是在输入框里打字：

　　“楚卿，我考完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她没有发送，只是保存为草稿。

　　等待成绩的半个月，是煎熬的。

　　芯雨回了老家，那个没有空调的小县城。她不敢去想楚卿，不敢去想北京。她每天帮奶奶干活，做饭，喂鸡，试图用身体的劳累麻痹大脑的疼痛。

　　直到查分那天。

　　她躲在网吧里，颤抖着输入准考证号。

　　屏幕刷新。

　　总分：648

　　芯雨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很久。

　　648分。这个分数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在她们那个省份，这个分数足够去北京了，足够去一所不错的211大学。

　　她第一时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楚卿。她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忙音。

　　芯雨挂了电话，把那个分数截图，发给了那个停机的号码。

　　“楚卿，我考上了。我真的考到北京来了。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