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鹿眠星野

4、逻辑崩坏 芯雨开

　　芯雨开始躲着楚卿。

　　这很反常。非常反常。

　　楚卿的大脑是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她习惯一切事物都在可控的范围内运行。比如早读课前五分钟必须到教室，比如午饭必须在十二点整解决，比如同桌芯雨，在周一至周五的表现应该是稳定的、可预测的。

　　但最近两周，变量出现了。

　　芯雨不再在下课后第一时间把数学卷子推过来问她题；也不再在晚自习前分享她捡到的奇怪树叶或石头；甚至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只要看到楚卿迎面走来，芯雨就会迅速转身，拐进另一条走廊。

　　楚卿坐在高三三班的座位上，看着芯雨又一次“恰好”在她进教室前溜出去，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衣角在门边一闪而过。

　　“系统故障。”楚卿在心里下了一个定义。

　　她试图用理科思维分析这个现象。

　　假设一：芯雨生病了。

　　排除。如果是生病，她应该请假在家，而不是每天按时到校，只是避开她。

　　假设二：芯雨讨厌她。

　　存疑。如果讨厌，那天发烧为什么要抓着她的衣角不放？而且，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在雨里，芯雨趴在她背上，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并不是抗拒的温度。

　　假设三：这是一个新的社交实验。

　　可能性较大。芯雨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比如收集雨水，比如给蚂蚁开追悼会。也许“躲避同桌”是她的最新艺术项目。

　　楚卿拧紧了眉头，手里的自动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她身上的酒红色校服外套还没干透，因为那天淋了雨，又在暖气片上烤了一夜，布料变得有些僵硬，摩擦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决定进行验证实验。

　　午休铃响，同学们纷纷趴下睡觉。楚卿没有。她支着下巴，假装看窗外，余光却锁在芯雨的背影上。

　　芯雨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却红得滴血。

　　楚卿盯着那抹红色，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数据：人体在剧烈运动或情绪激动时，毛细血管会扩张，导致面部潮红。

　　芯雨在激动什么？

　　就在这时，班主任老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卷子，经过芯雨身边时，不小心碰掉了她桌角的一本书。

　　书掉在地上，哗啦一声。

　　芯雨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地弯腰去捡。楚卿比她更快，长腿一伸，手一捞，稳稳地把书接住了。

　　两人的手在空中短暂地触碰了一下。

　　芯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眼神慌乱地撞进楚卿的眼睛里，然后又迅速躲开，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说，抱起书就往教室外跑。

　　楚卿拿着那本书，站在原地。

　　那是一本物理练习册。封面上，芯雨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或兴奋状态下写下的：

　　“楚卿的背宽12公分，承重50公斤，加速度0.5m/s?。”

　　楚卿盯着那行字，瞳孔地震。

　　她的CPU彻底烧了。

　　这是什么？数据记录？还是某种……暗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芯雨指尖的微凉触感。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里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天雨夜里，芯雨贴在她背上的重量和温度。

　　“楚卿的背宽12公分。”

　　芯雨居然量过？

　　楚卿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那种规律的心率跳动，出现了一个极其不规则的早搏。

　　警告：心率异常。

　　警告：逻辑链路中断。

　　警告：未知变量入侵。

　　楚卿猛地坐直身体，把那本物理练习册死死地按在胸口。酒红色的校服布料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被拉扯，露出里面浅蓝色衬衫的一角。

　　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问问题的芯雨，那个在天台上给外星人念诗的芯雨，那个在她背上发抖的芯雨，已经不仅仅是她的“同桌”了。

　　楚卿抬起头，看向窗外空荡荡的走廊。

　　她想抓住那个逃跑的人。

　　哪怕这不符合任何一道题的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