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鹿眠星野

13、漫长的十年 时间这

　　时间这东西，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又是不公平的。

　　对于北京的芯雨来说，时间是向上的阶梯。

　　2014年，芯雨大四。她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保研。那个夏天，她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她把那张奖状拍下来，发给了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当然，没有回音。

　　2016年，芯雨硕士毕业。她没有找工作，而是直接申请了硕博连读。她把自己埋进实验室，埋进文献堆里。她变得越来越像当年的楚卿——理性、冷静、不苟言笑。朋友们都说她是个怪胎，眼里只有数据和论文。

　　2019年，芯雨博士毕业。她28岁，留校任教。照片上的她，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站在讲台上，自信、从容。她终于站在了当年楚卿想要她站的地方。
　　这十年，芯雨谈过两次恋爱。一次是同专业的学长，一次是实验室的同事。

　　都不了了之。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芯雨说：“你们不够聪明，跟不上我的节奏。”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在她解出一道难题时，用那种嫌弃又温柔的语气说：“这题很简单，是你脑子进水了吧。”

　　对于南方的楚卿来说，时间是横向的泥沼。

　　2014年，楚卿离开了那个流水线工厂。因为那次医疗纠纷的赔偿款，她还清了债，也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她用攒下的钱，报了一个夜大，学会计。

　　2016年，楚卿拿到了大专文凭。她离开了那个潮湿的城中村，进了一家小加工厂做仓管。工作不累，但很枯燥。她每天对着电脑表格，核对库存。那个曾经能徒手解出复杂物理公式的大脑，现在每天都在计算着螺丝、螺母和纸箱的数量。

　　2019年，楚卿也28岁。她跳槽去了一家更大的电子厂，做生产主管。她很能干，很务实，老板很喜欢她。她剪短了头发，利落得像把刀。她再也没有穿过裙子，永远穿着工装裤和运动鞋。

　　这十年，楚卿没有谈过恋爱。

　　也没有结过婚。

　　芯雨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

　　那枚校徽，她几年前就不带了。因为每次摸到，心都会疼。

　　她以为她赢了，她考上了大学，读了博士，成了教授。

　　可这一刻她才发现，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她拥有了全世界，却弄丢了那个唯一能让她觉得“世界值得”的人。

　　回到酒店，芯雨打开电脑，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她能找到的、楚卿老家唯一的亲戚。

　　邮件只有一句话：

　　“请告诉楚卿，芯雨这辈子，不会再找她了。”

　　发送。

　　这漫长的十年，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梦醒了，人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