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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北京北京 北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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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不是芯雨想象的那样。
在高三三班的教室里,北京是一个坐标,是一个分数,是楚卿所在的地方。但当芯雨拖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时,北京变成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带着尘土和热气的巨大洪流。
人太多了。
车太多了。
高楼大厦像是一面面冰冷的墙,把天空切割成一条条细线。
芯雨站在广场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上面印着那所大学的名字,那是她拼了命换来的入场券,但现在,这张纸变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她要找的楚卿,就藏在这个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第一步,找学校。
芯雨查过,楚卿的妈妈生病了,那一定是去北京的大医院了。北京最好的医院集中在海淀区。而楚卿要高考,为了方便,她一定会租住在医院附近。
芯雨拖着箱子,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来到了海淀区。
这里的街道比她家乡整洁,树也比家乡的高大。她找到了那几家著名的医院,肿瘤科、心血管科、神经内科……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些医院门口转悠。
她看着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
看着那些陪床的家属。
看着那些穿着病号服的老人。
没有楚卿。
楚卿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这片汪洋大海里。
第二步,找房子。
芯雨没有钱住宾馆。她需要在医院附近找个最便宜的地下室或者隔断间。
她沿着小巷子往里走,越走越深,越走越破。最后在一个快要拆迁的胡同里,找到了一家招租的小广告。
“床位出租,300元一个月,限女生。”
芯雨拨通了电话。房东是个操着浓重口音的大姐,领着她去看房。
那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隔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上下铺的铁床。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泡面味和脚臭味。
“就这儿了。”芯雨放下行李箱,没有挑剔。她不需要舒服,她只需要一个据点。
她把楚卿的校徽拿出来,放在床头那块掉漆的木板上。
第三步,找人。
白天,芯雨去大学报到,办理入学手续。
晚上,她就在医院附近转悠。
她打印了很多寻人启事。照片是偷拍的,是高三那年楚卿在操场跑步的背影,穿着那件酒红色的校服。
她把寻人启事贴在电线杆上,贴在超市门口,贴在小区的公告栏里。
“寻找楚卿。女,18岁。身高约165cm。原籍XX省XX市。如有线索,请联系138xxxxxxxxx。”
她甚至去了附近的几所高中,冒充是学生家长,去教务处打听有没有一个叫楚卿的转学生。
“没有。”
“没听说过。”
“小伙子,别捣乱,我们要上课了。”
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被无视。
芯雨没有放弃。她每天晚上都去那几家医院门口守着。她坐在花坛的台阶上,看着进进出出的救护车,看着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家属。
她想,楚卿一定也很辛苦吧。
要照顾生病的妈妈,要适应新的学校,还要备战高考。
她一定瘦了。
一个月过去了。
芯雨的大学生活开始了。她很聪明,也很努力,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她甚至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因为在自我介绍时,她说她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蓝的天。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不在这里。
她的心在那家医院的某个病房里,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在那个怎么也找不到的楚卿身上。
深秋的北京,风很大。
芯雨裹紧了那件浅蓝色的旧外套,那是楚卿以前说好看的那件。她照例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守着。
一个护工大姐路过,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停下来问:“姑娘,你天天在这儿转悠,找谁啊?”
芯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拿出照片:“大姐,您见过这个女孩吗?她叫楚卿,去年年底来的,可能在这家医院照顾病人。”
大姐眯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没印象。这医院每天进进出出几千人,谁记得住啊。不过……”
“不过什么?”芯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大姐指了指医院后面那个破旧的小区,“那边的平房区住的都是陪床的家属。你要找人,去那儿问问兴许有戏。那里面乱得很,什么人都有。”
芯雨道了谢,疯了一样往那个小区跑。
那是一个连路灯都没有的城中村。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地上全是污水和垃圾。
她挨家挨户地问。
“请问楚卿住这儿吗?”
“请问有没有一个叫楚卿的女孩?”
没有人知道。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在一个昏暗的院子里,一个正在洗衣服的老奶奶抬起头,看了那张照片一眼。
“你说这丫头啊,”老奶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是有这么个丫头。话不多,但孝顺得很。每天都半夜才回来,早上天不亮就去医院了。”
芯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奶奶,她住哪儿?她在哪儿?”芯雨抓着老奶奶的手,激动得发抖。
“搬走了。”老奶奶叹了口气,“两个月前就搬走了。说是她妈……走了。她也办了休学,好像是去南方打工了。”
“去哪了?”芯雨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老奶奶摇摇头,“这世道,人来人往的,谁还记得谁啊。”
芯雨站在那个阴暗的院子里,秋风灌进她的脖子,冷得刺骨。
她贴了无数张寻人启事。
结果,楚卿走了。
就在她以为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楚卿像一阵烟,消散了。
芯雨蹲在地上,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角落里,发出了像受伤野兽一样的呜咽。
那枚校徽,紧贴着她的心脏,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