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减时分》浧落

11、讲小话（ED） 求求搭档了

　　组会九点准时开始，乔述舟和左延晚提前半小时清醒过来，叫夏漾来的时候帮忙带两个小蛋糕和黑咖啡。
　　乔述舟撑着精神最后看一遍PPT，听着左延晚和夏漾打电话，头也不抬地说：“这就不喝热可可了？”
　　“实不相瞒，”左延晚没怎么睡醒，拖拖拉拉地讲，“我喝热可可犯困，叠加一下我会昏睡过去，陷入深度睡眠的。”

　　乔述舟笑了一下，最后确认：“我们俩先汇报，是不是轮到我讲你补充了？”
　　“好像……”

　　组会一向是个不太讨喜的“团建”，左延晚和乔述舟又总是搭档，于是从一开始乔述舟和左延晚就定了轮班制，一人讲一次。

　　夏漾提前了十分钟来，像是兢兢业业送救济粮的父母官。

　　“你的，还有这个。”
　　“谢谢honey。”

　　暖气开得充足，于是就算有了咖啡，后排的两个人也还是汇报完就昏昏欲睡。
　　研二的学长汇报得声情并茂，其他人都翻着记录本狂记笔记——宁教授的期末组会总喜欢抽问，几乎已经成了摸鱼的最大阻碍。

　　乔述舟的笔已经在手里转了三圈，最后落在记录本空白处，歪歪扭扭画了一团绕不开的毛线团。
　　这人还非得给那抽象漫画配文字，难得的一笔一划字，格外的缺心眼，写着写着把自己逗得想笑。

　　【学长今日发型——重力失效时刻。】

　　左延晚在克制自己不打哈欠的时候，余光扫到，于是笔尖一顿，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一下，把自己的本子往乔述舟那挪了一点点。
　　【开学那会儿导儿的修身养性挑战里，你把LB培养基当YPD倒进酵母管的时候，比他更像这团邪恶毛线。】

　　乔述舟挑眉，迅速反击。
　　【那是凌晨三点熬大夜，你这种把恒温箱调31度，搞得我半天出不来现象的人我也是没话说。】
　　【那是你让我帮你调的。】
　　【我写的37。。。】
　　【哇塞这个37可真31→_→】

　　乔述舟蹭蹭鼻尖，再次提行写小纸条。
　　【你最好以后都不要连笔←_←】
　　【你不准凌晨叫我盯实验。】

　　这两个人在记录本中零零散散记着些关键词，拼凑完整组会记录，倒是边角密密麻麻塞满了对话，穿插了乔述舟喝着咖啡画的糟糕菌落，可恶地标注是“左延晚通宵黑眼圈模拟版”。

　　左延晚在边上补了一句话：“我们一定要记住，这个qsz凌晨睁不开眼的时候差点被酒精烧袖子。”

　　【好吧我们休战吧。】
　　【扯不平，你欠我两盒灭菌枪头。】

　　【下周还你，利息算一杯热可可。】

　　刚写到这，宁教授突然点名，声音温和又不紧不慢：“乔述舟，这个前置试验你们复现过，你说说，为什么凝絮系数在低重力下非线性升高？”
　　乔述舟放下笔，站起来的时候语调平稳，几乎看不出来这人在几分钟前还昏昏欲睡，在几秒钟前还一心二用传小话：“细胞壁低重力应力改变，前期预实验就可以看出来类似拐点……”

　　宁教授似乎还有些遗憾，视线似有似无地扫过左延晚，对视上的一秒，左延晚毫不怀疑但凡乔述舟刚刚少说一句什么自己就会被抓起来。

　　好吧感谢靠谱搭档。

　　左延晚乖乖地微笑一下回应宁教授，耳尖有点似有似无的红——摸鱼被爱师抓住的第一次真是惊险。

　　乔述舟坐下，很默契地坐直了和左延晚一起变回好学生，认真听着补充笔记。

　　组会尾声，宁教授翻了一页纸，语气已经变成了大家长通知版：“本科院下期开学有一个月学习项目，联盟罕见病研究中心统筹的，去联合学院，我们分了两个名额。”

　　若有所感一般，左延晚把钢笔放下，捻起了手指，这点微动作没躲过乔述舟的眼睛，却也只是瞧了一眼就自然地移开视线。

　　宁教授从这边开始，一路看到会议室另一头，声音顿了片刻，说：“本科院的活动啊，你们几个别这么激动。”

　　读研读博的几位蔫了下去，宁教授笑了一下，说：“综合考虑了匹配度和论文数……以及实验经验的话，那边和我都希望乔述舟和左延晚去。”

　　掌声混着几句恭喜绕在身边，宁教授也完全没忘记开两个人的玩笑：“周三前填手写申请表，乔述舟你写不来字就求求搭档帮你写，别给我丢人。”

　　下一个瞬间实验室就尽是笑声，乔述舟只是愣了一下就接受了被吐槽的事实，说：“求求我最好的搭档了，我可以帮你洗试管。”
　　“一周。”
　　“好的哦。”

　　由着他们闹一阵了，宁教授继续平等地揶揄所有人：“组会记录交上来我检查，喜欢图文并茂的希望文字也要全哦。”

　　像是意有所指，于是左延晚有点心虚地扫了一眼自己本子边缘没画完的六腿圆球。宁教授已经端着保温杯走过身边，小声对他俩说，“不准销毁证据，我已经拍了。”
　　“一定要这样吗头儿，说好的隐私至上呢？”

　　“你俩调侃师兄发型的时候，说好的刻板严肃理工人呢？”
　　像是故意的，宁教授等着那位“毛线团师兄”走过来才用正常声音讲这句话，于是乔述舟得到了师兄的凝视。
　　“不是，师兄你听我解释！”乔述舟立刻带着咖啡逃跑。

　　宁教授抬高声音继续添乱：“下次给我画一个，我要最好看的。”

　　左延晚面不改色地把两人的东西收拾好，终于笑了，和宁教授比了个“OK”，她说：“我搭档说没问题。”

　　散会后，乔述舟终于跑了回来，拿过自己的一份东西，说：“你选修课几点下课？”
　　“十一点半。”
　　乔述舟自己要比她早十分钟下课，于是伸出手：“那行，饭卡给我，老地方？”
　　“嗯，不知道吃什么，随便吧。”左延晚觉得真是烦死了，吃完饭又得一起回实验室，这一天天的真是望不到头。

　　离心机刚停下来，转子惯性地转动片刻。左延晚刚换了手套，镜片后那对水晶一样的眼睛盯着移液枪。
　　左延晚盯了好几秒，终于准备放下。

　　感谢材料系的贡献，不然这两位早已因为不能说话憋死在实验室。
　　“手别抖。”乔述舟的声音在两米外飘过来，那人趴在显微镜前调焦，眼神轻轻一掠说：“你熬完夜就这样。”
　　“我手超稳。”左延晚把液体打入孔中，说，“电镜一个都没空出来？”

　　“还说呢，早上来了一堆材料要用电镜，没办法，但是光镜也可以看。”
　　“怎么说？”
　　乔述舟直起身，说：“你可以看看，昨儿过夜的转化子长出来了。”

　　左延晚走过去，视野里几处菌落，白色圆形，像是一片微缩的月面她问：“你挑了单克隆了？”
　　“摇了四个小时，OD值0.6。”乔述舟走开些，去看离心机，边走边说，“我觉得可能诱导温度有点高，16度会不会效果更好点？”

　　“你用的多少？”
　　“18啊。”

　　“可以试试，”左延晚走去记录，头也不回地说：“这批质粒再转一次吧，友情帮你涂板。”
　　“成啊。”乔述舟走过去，隔了半米倒近不远地看她，说：“你要不出去歇会儿，我盯会儿了你来换班吧，感觉你黑眼圈真的比隔壁养的霉菌还要吓人。”

　　左延晚没理，还是在写完实验记录后被乔述舟推出来实验室。
　　“走吧走吧，”乔述舟想了一下今天左延晚穿的外套，大抵是有点厚，于是又说，“我外套在架子上挂着，可以用来盖着。”
　　但是显然，左延晚完全略过了这句话，窝在单人沙发里就昏睡过去。
　　乔述舟中途出来一趟，端着保温杯靠在门口看了会儿，退出去拿了外套给左延晚盖上。

　　下午六点半，左延晚带着饭出现在休息室，乔述舟揉着脖子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塞这么丰盛吗？”
　　左延晚看他一眼，摆好最后一个菜，夏漾探头，说：“延晚——我已经闻到味道了。”
　　“搞得就像我没叫你一样。”左延晚说，“谁懂一下我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饭点了的无力感。”
　　“看不出来你这种作息还能养出来这么准的生物钟呢？”乔述舟根本没有吃人嘴短的概念，就算今天左延晚点了很多硬菜。
　　左延晚：“看不出来你这种困到一定程度可以差点拿着试剂当水喝的人……还知道怼人呢？”

　　夏漾笑着陷在沙发里，她一直很喜欢看着两位旧人吵吵闹闹的，完全欢喜冤家。
　　也不知道和打情骂俏有什么区别。

　　七点多几分钟，三位收拾好残局，左延晚一边摘手环一边问乔述舟：“下午怎么样？”
　　乔述舟人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回来，挪到左延晚边上给她看全息屏上的数据：“序列比对结果的话和已知的编号011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九，但有一段高变区完全不一样。”

　　左延晚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和自己的睡眠数据就凑过去看。她的侧脸离乔述舟肩膀不到十公分，他没退，她也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懒得动。
　　“你送辅助系统看预测功能了没？”
　　乔述舟偏过头，终于后知后觉退开一点点，反问：“我们俩到底有谁喜欢用？”
　　“也是。”

　　“我是觉得可能毒力因子，或者宿主识别蛋白，明天设计一对引物扩出来去测序吧。”乔述舟站起来准备进实验室。

　　“欢迎收看两个人超预算的每一天。”
　　“咱们就是有点财大气粗吧。”

　　左延晚走过去消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过实验服。带上手套又走过去操作台前。
　　“后天帮你提基因组。”
　　“可以啊，我那天早上选修课期末考。”
　　“凭什么你那么早。”左延晚有点不满，一下下敲着桌面。
　　“不知道呢，我们课选得好吧。”乔述舟说。
　　左延晚微微一笑：“算了我原谅全世界，我们不用考。”
　　“可恶。”

　　“对了，引物Tm值算准一点，对一遍模型算的，上次差了点，跑一堆杂带，报告都不知道怎么编。”
　　乔述舟嘟囔：“那次是引物合成公司的问题。”
　　“宁姐是不是新选了一家在名单？”左延晚在传代——这次总算是至少目前一切正常，没有出现“变异煎蛋”。

　　“明天找找记录，我忘记叫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