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定约会（ED） 默契搭档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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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的图书馆正是人多的时候。
三楼靠窗位的双人桌上推着三本外文专著，乔述舟和左延晚的全息屏开了一页又一页几乎要分不清到底哪几页是谁的。
两人对坐，各自撑着下巴看文献。不知道过了多久，乔述舟把左延晚面前一本图谱抽出来翻到某一页，又转回去用指节敲了敲一张荧光显微图。
“这个和菌体在神经细胞表面聚集方式——和咱们那个株系在平板的生长模式像不像？”
左延晚眉头皱了皱，像是呢喃地说自己的想法：“外密内疏吗？像。但这种是已知附着因子介导，咱们的株系里没有这个基因，那就……是那段还没测的蛋白干的？”
乔述舟抱着杯子，上边的“对照组”是昨天下午被左延晚贴上的。
漂亮的钢笔字被塑封后贴上去，像只是一句玩笑，又像是幼稚的报复——乔述舟不久前在左延晚的杯子上画了一张潦草侧写，是戴着眼镜的左延晚本人。
“也许它和宿主有种互作吧。”乔述舟说
“比如说……它不表达这种附着蛋白，但是宿主接触了之后改变表面受体密度。”
“诶，咱们前几天那份共培养里的RNA-seq出来了吗？”
“说是凌晨跑完？”左延晚把图谱合上，放在一边去。
乔述舟帮她收了书放在窗台上，说：“到时候和咱们高变区测序对一下看共调控基因模块。”
左延晚低头拉下来一页全息屏，星蓝色光亮揉进眼睛，左延晚最后把这一页保存发给乔述舟。
是一份简单的流程图，包括了从菌落培养到转录组分析的进度，甚至拉了一份负责人和时间段。
乔述舟看了一下，抬手在“高变区扩增”旁边画了个被书盖了半边的火柴人，又在细分的“引物设计”那写一排潦草小字：等会儿九点前给你。
左延晚看着被传回来的文件，很认真地看了半分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乔述舟最后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无声的嘲讽了，一字一顿地喊她：“左延晚，我受够你了。”
“对不起，但是我会暂停看论文来研究你的书法。”左延晚说着说着没忍住笑，于是最后两个字有些轻微的颤音。
“……我真的生气了。”
“抱歉啊。”左延晚喝了口茶，有些凉了，于是左延晚站起来，说，“去接个水。”
“帮我带一杯，谢谢你，要温的。”
此人变脸就这样。
左延晚：“自己去。”
乔述舟继续耍赖：“我刚刚翘腿现在腿麻了。”
他开口的前一秒，左延晚已经把他的水杯接了过来，没多久就消失在了书架深处。
乔述舟看着她走，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查引物序列。
左延晚饶了道，去把乔述舟杯子里的红茶倒了，去给两个人都搞了杯香蕉肉桂热奶昔。
一来一回十多分钟，乔述舟看她若无其事地坐下，闻到一股甜味，几乎要盖过了那人走过去的茉莉味。
乔述舟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不死心地看一眼左延晚的杯子，最后只好接受现实，他说：“左延晚。”
“嗯。没放糖，燕麦奶。”
“好的呢，引物发给你了。”
“收到了。”
过了好久好久，星星移过一段距离，在乔述舟开着的延时摄影里划过一段星轨。
“晚晚晚，我们提前点去首都星吧，他们说千帆城很漂亮。”
千帆城的贸易港，轨道上总是停着数不清的飞船，据说是联盟成立前一次星际战的遗址上建起来的。
“行啊，我想去那边船骸酒馆。”
“真喝啊？”
乔述舟翻过一页书，却不再看了，瞧着左延晚。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四年没见过左延晚喝过酒，每次组里小聚这人都说是酒精过敏。
原来是逃避的托辞。
“我说话不算话啊。”
“算。”乔述舟低下头笑了一下，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补了一句，“你一向算话。”
十一点的实验室显得冷清，一排排的试剂标本，穿插些诡异的亮色，像是会闹鬼。
恒温箱里那批16度诱导的转化子已经长了六个小时。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乔述舟和左延晚总是深夜还在实验室，有时候宁教授都得开几句玩笑说是两个人还要交住宿费真是亏了。
乔述舟趴在操作台上眯了半小时，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左延晚从一边柜子里端着两个培养皿回来了。
“醒了？”
乔述舟坐起来，揉揉脑袋，于是头发乱成一团，“最近的实验室还能挪出来全新平板呢？”
“感谢宁姐今天买了平板。”左延晚看他一眼，又说：“可以再去睡会儿，我涂了一批平板三十度复苏了来着。你现在头发翘得和昨儿那只六手圆球一样了。”
乔述舟点了酒精灯，火焰窜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脸被映亮了一点，他问：“结果怎么样？”
“转化率还行，挑了十个克隆能有七个正确。”左延晚直接拿了原始样本给他。
不负所望。
乔述舟看了一下剩下的，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大小不对呢，感觉是空载体？”
“不知道，留着没扔，你也先别动。万一是自发突变体呢，多有意思的。”
“万一有用是吧。”
“我说是别浪费。”左延晚手上盖了皿盖，迅速缠了两圈封口膜，说，“希望明天的高变区测出来是个新的功能蛋白。”
乔述舟等左延晚停下来，才去拿了一叠打印纸给左延晚。
左延晚翻了几页，是他设计的引物的完整参数，详尽清晰。
“感觉你没空看消息文件了，不用谢。”
左延晚翻到最后，发现乔述舟还附了一张模拟电泳图纸，是手绘的。
“你画的啊？”
“不然是我有第二人格吗？”
“谁知道。”
左延晚收好，又听见乔述舟说：“那边说明早七点能把引物送过来，八点见。”
太伟大了，居然有一天可以有……”左延晚掰了一下手指头，“将近八小时连续睡眠，怎么这么不真实？”
“清醒一点，如果不是你大一就和我争并且搞到现在居然熬夜成习惯了，咱们系没什么人会睡眠不足的。”
“你没锅？”左延晚看他，没什么表情。
乔述舟举起手，转身看左延晚，顺便拍灭了灯：“好吧。”
左延晚到实验室的时候，乔述舟已经倒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伸手：“谢谢。”
“今天是……西瓜青柠茶。”
“你怎么转性了？”乔述舟在探手去勾实验服，头也不回。
左延晚看他一眼，再次发现两人公用的实验记录上已经有了一个笑脸，她只当没看见，签了自己的名字：“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天天热可可也是会腻的。”
“哦对，实验报告我已经写了，电子档放心看吧。”
左延晚有些诧异，这种写东西就难受的人居然会写实验报告——扫了一眼还写得很多。
乔述舟都不需要专门看他，就能想象左延晚是个什么表情：“你再这样无声讽刺我不会再理你了。”
“嘻嘻。”
“……”乔述舟几乎想丢过去一个白眼，忽然又觉得还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左延晚视线停在那排共培养时间12小时上，会心笑笑。
身后却突然炸出来一个和蔼的声音，左延晚吓得一激灵。
“怎么选12小时？”
——是宁教授。
那边乔述舟一直笑，左延晚只好顺了口气开始解释：“因为预实验看的话这个时候菌体到对数后期，神经细胞那开始出现明显一点的应激，我们认为这个时候才适合看相互作用，再推到下一个阶段就是感染信号了。”
“常年搭档是不一样呢。”
宁教授满意地走开几步，不像是夸学生，倒像是看公主联姻。
实验室里，左延晚听着乔述舟的推测：“我试了一下预测模型，模拟出来这里有一个类似的沾附结构但有缺少锚定序列。”
下一句话几乎是异口同声了：“分泌蛋白做信号诱饵吗？”
乔述舟笑了，看见左延晚在实验本上标了个箭头写两个字又画了圈。
【协同？】
“其实我说像赖着不走。”
乔述舟紧挨着左延晚的字，起笔又停顿，最后有些别扭地写了四个算是工整的字。
【赖着不走】
好像谁离了谁都可以，但偏偏就是要缠上对方，偏偏对方也就迁就了改变棱角。
算不上寄生，只是……赖着不走。
冬天最后的阳光照进走廊，窗外的茶梅花上落了一只奇怪机械鸟——大概是那群学机械的搞期末作业——它的金属翅膀在风里轻轻抖动一下又不动了。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恒温箱里的菌落安静地生长——独立地生长。
测序结果下午才能出来，实验报告还没能真正定稿，至于去首都星学习的申请表……
两个人的申请表都在文件夹里，半完成的状态。
“赖着不走”的评价，很轻易地让人又想起来学生会办公室窗外的绿茵，想起来那株乔述舟软磨硬泡硬要种下去的茶梅花。
想起来那场看似没有被同意的千人夜跑和涂鸦墙的策划案。
开玩笑一般的形容，没有被写进正式报告，但是似乎又没有更合适的词汇了。
也或许要到很多年以后——久到他们分开又和好，最后无法躲闪的时候——乔述舟才能后知后觉，他们总是一语成谶 。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此刻玫瑰星的春天被加入了待办。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定约会（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