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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跨年夜(ED) 共享心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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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述舟和左延晚没去广场中心,只是隔着些距离在长椅上坐下。
左延晚一闲下来,实验内容又在脑子里炸开,又想起那株脾气一点都不好的突变体,想起它边缘病恹恹的浅金色像是营养不良。
想着想着自己脾气都不好了,拍一下乔述舟的胳膊,说:“你说前天刚转的培养基,PH不变,条件不变,它凭什么又黄了?”
“人家好歹是可以引发退行性神经疾病的菌株,虽然长得像霉菌吧,但是真的被咱们当没威慑力破霉菌养,也许看不上咱们实验室,单纯不想活了吧。”乔述舟等着最后半小时的倒计时,懒懒散散的调调,一如既往地没个正经。
“哎你说我悄悄摸摸去医学院偷一点脑组织是不是好养活一点?”
“喂喂喂不至于吧。”乔述舟笑着偏过头看左延晚,不出意外看见左延晚咬着吸管也不真当回事的模样,“要不不养它了,我比这玩意儿好养活。”
左延晚想把奶茶怼乔述舟脸上,笑起来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这样吧,我也把你丢那PH7.2的培养液里泡一晚,正好试一试星屑霉菌是对哪些蛋白起作用。”
乔述舟乖乖闭嘴,这个地方可以看见星际航行学院搞的际港,永不熄灭的导航灯带是橙红色的,一条一条切过夜色。
“诶,咱们组会PPT是不是还没完工。”
或许等待真的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比如现在,两个人既不愿意四处走走,也懒得开全息屏搞PPT。
于是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想起来些令人更加失去兴致的东西。
“是吧,没想到吧,星岁结束还得熬夜搞PPT呢。”左延晚失去力气,靠在长椅上,转开话题,“算了,什么话和我还没整理的实验报告说吧。”
乔述舟也点开全息屏,说:“对哦,开个共享文件,交换一下,实验报告给我道歉。”
“课堂笔记给我一份,熬大夜熬得已经神志不清。”
两位几乎是连轴转了两三天,于是终于在下午一堂课困得睁不开眼睛。习惯性地坐前后排的人几乎是同时悄悄拿起手机发消息。
【说船:我困死了求你帮我拍拍笔记。】
【Left:刚刚觉得自己是醒着的,直到在大体老师面前听见教授说什么生物统计学,睁开眼发现PPT右下角的《罕见病学》—_—】
两个人莫名其妙一笑,最后达成协议,轮流闭眼晚点儿共享笔记算了。
这边两人忙忙碌碌地搞完一切,再次抬头,钟楼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无人机已经就位,乔述舟收起全息屏的速度比平日里抢走最后一个培养皿还要快。
左延晚慢慢悠悠地抬起头,半空里一串串银蓝色的光点,像是电镜里被风吹起的孢子,在广场上空流转。几步外的热红酒气息漫过来,左延晚拿起热奶茶起身,继续咬吸管含含糊糊:“好吧,我一直觉得无人机表演像是一堆细胞悬浮培养。”
“你浪漫过敏对吗?”乔述舟语气里带着笑,说她,“浪漫过敏的晚期我们建议隔离治疗。”
“那你算什么?对照组吗?”
“是吧,观测你们这种过敏突变体。”
灯光突然亮了一些,远处炸开一束金红色的光,像是树根从地底拱出来,或者说是几千年前从蓝星上远航的第一艘星舰,染出来一小片天。
一些人拽着气球从身边走过去,可是乔述舟和左延晚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站在人群边缘。
“怎么不过去,你也要变成实验室那株叛逆突变体吗?”乔述舟自己不走,却不妨碍他没事损左延晚一句。
左延晚扫他一眼,明明是看不出多少情绪的眼神,说的话却像是玩笑:“我以为你已经给它取名字叫‘不想活’了。”
“我也很想,但是很遗憾,头儿已经顺口取了个名字,所以它现在的编号是黄边瓷盘。”
忘了这么个破名字了,左延晚腹诽。
其实她私下里都管她叫变异煎蛋。
很好啊,一对搭档和指导老师各有各的胡言乱语。
这么几句闲扯后,生命之树的银脉蔓延出来,像是融化的琥珀沿着地砖缝隙流淌,而后重力失控般向上攀升出枝干叶脉。
每一片叶子都像是旋转的星辉,边缘蹦出金色的微粒,像是树叶上跳动的光点,星海的呼吸。
而后很自然地过渡出星海,蓝白色的光点从树冠里倾泻出来,在螺旋轨道里盘旋,像是几乎要擦过人的头顶,随后再次回升,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汐。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一根灯柱旁边。左延晚仰头看着光海,乔述舟靠在另一侧,视线却只是看左延晚的侧脸。
投影的流光在她脸上交替更迭,银蓝、暖橙……衬得那些平时冷冷淡淡的线条都柔软了几秒,没能冷却过去,像是融化了表层的霜,下边的温情便没能隐藏。
“你记不记得,”乔述舟说,上个周我们看电镜,另外那种蓝色突变体,像不像这个?”
左延晚的睫毛轻轻一颤:“像,但是那个丑。”
乔述舟笑她变脸:“一些人的嘴脸,上周说人家菌落乖巧,这周看见人家的变异就开始说丑。”
“哦哦,恨屋及乌是这样的。”左延晚停顿一下,还是说,“好吧,其实挺好看的。”
钟楼敲响星岁的第一声倒数时,人潮搜的声浪变得整齐。
“十——”
乔述舟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左延晚的袖口,左延晚偏头看他。
倒数的声浪每一眼停下,可是到了他们这里却像是被筛过一遍,落下来时温顺了很多,常青树漏下来细碎的光点,在他们脚边淌成发光的浅溪。
倒计时归零的一秒,无人机炸开第一朵烟花,乔述舟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玻璃盒。
巴掌大小,棱角被磨成了柔和的圆边,像是冰晶的光泽,像是温度升高就要融化。
盒子里那朵重瓣茶梅成了立体的标本,封存在透明的固定胶上,半开半合的姿态,像是欲说还休。
花瓣一层一层错落着,像是被时间忘掉的旧物,每一片花瓣都被保存得完好,脉络清晰得像是航线连起的星图。
四周还错了几朵茉莉花,纯白的花瓣里一点点细粉,像是撒下来的星尘。
盒底一张手写的标签,难得的字迹工整,几乎不像是乔述舟的作风。
“新年快乐。”
同一个瞬间,左延晚听见乔述舟的声音,褪去了平日里不太着调的语气,倒像是海浪轻轻拂过岸边的温柔坚定。
“这是……”
“我们种的那株茶梅,和它旁边的茉莉花,准确的说,是夏回归日的栀子花,星回节的茶梅。”
他一直觉得,看花如同见面。
——左延晚身上那点茉莉味存在感总是很强,混在实验室的药品里,图书馆清苦木调里,几乎贯穿了他们整个大学。
“你不准挑刺啊。”乔述舟像是欲盖弥彰,“固定胶我试了三种浓度才刚刚好达到这个效果。”
“嗯,比我们去年搞病理解剖做的标本好。”左延晚也有些乱回。
左延晚伸出手接过来,似乎还带着没散尽的温度。
这么浪漫得恰到好处的氛围里,两个人却要说点无关痛痒的废话。
“你那时候那些不规范操作我都懒得说。”乔述舟拆穿左延晚,“结果不那么完美还得我在实验报告美化标本制作过程。”
左延晚抬起眼睛看他:“我们一定要这时候翻旧账吗?”
“对哦。”
左延晚托着标本在手心里看,看见盒子底面的小字,很细的笔迹,在一遍遍交叠的光影烟花里微微发亮。
【可以共享心脏的花,不用谢。】
“你的共生实验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下一季节的茶梅开第一朵花的时候。”
左延晚没继续问,沉默地把标本揣好。
后知后觉,好像没有和乔述舟说新年快乐,于是左延晚喊他:“乔述舟。”
没有回答,只是偏头一瞬间的对望。
“新年快乐。”
“嗯。”
人潮没有散去,开始了各自的狂欢。左延晚问他:“回实验室?”
“嗯,我忽然想或许可以试试加个变量。”
“光?”左延晚走了半步,回过头。
乔述舟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说:“还是搭档最了解我。”
短暂沉默。
左延晚说:“也许是心跳共享吧。”
半步之差的位置,她听见乔述舟笑着的气声。左延晚又说:“PPT先等下,上午配了一版染液,帮我试一下批号。”
“你那是那我当试验品。”
“干嘛,不配合?”
尾音被风拉远,乔述舟说:“不敢。”
他们走进广场边缘的长街,身后的投影还在燃烧,玻璃盒在手里逐渐共用温度。乔述舟没告诉左延晚,那朵茶梅他自己留了一瓣。
大概这样才算是共振。
星轨继续流转,路灯吧两个人的影子拉长而后推远,意外地像是手指相碰。
际港的指引灯显得模糊,是实验室凌晨三点的视角。
左延晚已经支在操作台上闭上了眼睛,乔述舟在PPT新开了一页,分神片刻。
二十分钟后左延晚因为手麻了睁开眼,乔述舟正要收起全息屏,听见左延晚倒吸一口气,笑了一下,精确猜中左延晚可能是手失去了知觉。
“把实验日志递给我一下呢?”乔述舟继续逗人玩。
左延晚不理他,只是说:“为了我们的黑眼圈,别熬了吧。其实我已经困得懒得回宿舍了。”
“行。”乔述舟关了灯光,慢慢悠悠和左延晚晃晃悠悠地去小休息室。
左延晚把乔述舟送的标本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去,而后找了个喜欢的凳子趴在桌边,拿外套当枕头。
一点暖光落进来,落在玻璃盒上。白茶梅被照得几乎透明,像被琥珀暂停了的生命。
乔述舟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寥寥草草的一页,随手记了几句。
“百分之五浓度失败。”
“百分之七干得好慢。”
乔述舟看了一眼,把被他扣留的一片茶梅花瓣标本夹在里边。
窗外,似乎离人很近的行星带缓缓旋转,像是生命树长出的余脉。
新配制的培养基里,接种上的菌株已经悄悄扩展出一片白色的边缘。
这一季的白茶梅还没结束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