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中港友》许鹤恩

26、你烫烫的 不知道

　　不知道过去多久。

　　祁羡实在是被他盯得受不了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他摇摇脑袋：“没事。”

　　俞望在想。

　　【这人是对谁都这么多情绪的吗？】

　　【跟谁相处都像谈了一样？】

　　【航冶平时也是这么招呼他的？】

　　——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俞望转身准备出去，却被祁羡拽住胳膊拉了回来。

　　小金毛措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距离较近，那股子燥热难耐的感觉再次出现。

　　【又是橙子香。】

　　“祁羡，你干嘛？”

　　眼前的人没了刚才那几分无措，散漫勾人的声线再次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耳朵。

　　“阿俞，来都来了，不亲一个吗？”

　　俞望一怔：“祁羡！你喵的耍什么流氓？！”

　　“俩男的怎么能算耍流氓呢？在你跟叶锦棉的圈子里，顶多也就算增进感情，不是吗？”

　　祁羡跟他讲歪理。

　　“那不一样。”俞望下意识反驳。

　　他轻挑着眉头，眉眼间多了几分散漫，顺着他的问：“不一样吗？”

　　转而又追问：“怎么不一样？哪不一样？我跟他不一样？”温热的唇瓣凑近耳垂：“还是我在你心里，跟他在你心里，不一样？”

　　俞望被他问得无言以对。

　　“阿俞，回答我的问题。”

　　—— 咚咚咚

　　隔间的门被敲响，他心里一咯噔，猛地回头去看门有没有锁好。

　　“Candy？你在不在里面？”

　　是叶锦棉。

　　【猝，完蛋。】

　　俞望眼底惊慌尽显，祁羡脸上笑意却更浓，将他压制住，低着声：“阿俞，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眨了眨眼睛，整个人烧心似的火热。

　　—— 咚咚咚

　　敲门声如同催命符，一下一下敲击他的心脏。

　　“阿俞？我闻到你沐浴露的味道了，祁羡是不是也在？我好像有听到他的声音，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怎么不吱声？你俩都不说话我可要破门……”

　　叶锦棉话还没说完，俞望就没忍住打断：“抽个烟都不得安生。”

　　“哦……抽烟啊，抽烟你不应声儿，还以为你俩打起来了呢。”

　　俞望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

　　“那你赶紧的，抽完就出来，我上门口等着。”

　　“马上。”他轻飘飘应下。

　　祁羡看他故作轻松地回应门外的人就格外想笑。

　　“你笑个毛啊？”

　　他刚怼完，下一秒，嘴巴就被堵住。

　　温热的唇瓣忽地贴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后又离开。

　　这一瞬间，俞望感觉自己要原地大爆炸，脸上跟放了坐火山似的冒热发烫。

　　耳根红到要滴出血来。

　　祁羡抬手贴住了他的脸颊：“俞望，你烫烫的。”

　　【俞望，你烫烫的。】

　　【你烫烫的。】

　　“祁羡，你……”

　　俞望被气得想当场就掏刀给他捅死。

　　“我怎么了？”他疑惑出声。

　　小炮仗一口气提不上来，无力地指了指对面的角落：“上边儿待着去儿。”

　　祁羡点点头，听话站到对面角落。

　　俞望撑着大腿，半蹲着掏兜找烟，结果摸遍了口袋也没找到。

　　【不对劲，从祁羡住院那天起我就没抽过烟，一直揣口袋里的，怎么不见了？】

　　他正疑惑。

　　猛地想起那天姜主任抓人，他好像是把烟揣祁羡兜里了，应该一直没拿回来。

　　祁羡对上他的视线，这才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包卡比龙总裁递出。

　　“真抽烟吗？”祁羡问。

　　“你抽烟没烟味儿啊？”

　　刚刚情急之下可是跟叶锦棉说在抽烟的，要是出去身上没烟味该怎么解释？

　　祁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不抽烟。”

　　他熟练打开烟盒，抽了一支塞嘴里点火。

　　刚吸进去一口，他就觉得不对路，这支烟的口感浓郁醇厚一点。

　　他皱着眉吐出一缕长烟，垂眸去看指尖夹着的

　　—— 卡比龙总裁

　　“……”

　　他盯着指尖的烟沉默，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视线给到角落里玩手机的人：“祁同学，我抽的和天下，哪来的卡比龙？”

　　他一怔。

　　【完蛋，掏错口袋给错烟了。】

　　祁羡慢吞吞地抬眼，去跟左边口袋里和天下的主子对视，挤破脑袋也没想出来个狡辩理由。

　　“额…这…”

　　“谁威胁你帮忙藏烟了？”俞望自个儿就脑补了一场戏帮他填补。

　　不愧是好哥们儿，都这么喜欢脑补。

　　“啊？昂，是。”

　　俞望语气里多了点思索：“哪班的？叫什么名字啊？这么串？威胁到咱们班来了？是不是许未柊？昨天那事儿他看你那眼神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眼看俞望越想越离谱，已经冤枉到许未柊身上，他连忙打断：“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他。”

　　俞望还想追问下去，叶锦棉就朝里喊了声：“阿俞你赶紧的，姜主任在环岛了。”

　　他撇撇嘴，掐灭那支只吸了一口的卡比龙，扔进垃圾桶里：“高档货，抽不惯。”

　　“那个……总裁……”

　　祁羡尴尬地笑着。

　　俞望也朝他淡淡一笑：“我揣了，让总裁的主子亲自来找我拿。”

　　烟看来是拿不回来了。

　　祁羡只好答应：“好。”

　　“嗯，出去吧。”俞望将门打开，把人拉出去的时候顺手从他左边口袋里把和天下给顺了回来。

　　和天下再次回到俞望手里。

　　叶锦棉听到水声，扭头进来看，透过大面镜子，看到俞望跟祁羡俩人站在洗手台处洗手。

　　“羡哥？你还真在啊？”

　　“嗯，早。”

　　叶锦棉开始接话：“刚才你咋不吱声啊？”

　　问完这句话他才觉得不对路：“你俩刚才在一个厕所？排排坐吃果果呢？”

　　俞望白了他一眼：“抽烟。”

　　“哦……不对啊，羡哥会抽烟吗？”

　　叶锦棉显然是把便利店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俞望将手上的水弹到他脸上：“他给我送烟呐傻缺儿，就是被抓到抽烟他也能出去顶顶。”

　　叶锦棉抹了把沾水的脸夸他：“好聪明。”

　　三人并排走向教学楼。

　　“找我俩干嘛呢？”

　　叶锦棉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你们前脚刚从后门走，我后脚就从前门进教室了。”

　　“南妮说看见你拽着个脸把羡哥喊了出去，怕你俩打架，就让我跟着看看……”

　　【原来是被误会了。】

　　叶锦棉忽然顿住脚步：“出息了啊Candy。”

　　“我怎么了？”俞望不明所以。

　　“抽上总裁了？有好东西也不知道给兄弟分享分享，不够义气啊你。”

　　俞望的胸口措不及防地挨上一下。

　　【狗鼻子吗？这么灵通。】

　　“不是我的，我在祁羡兜里顺的。”

　　叶锦棉更疑惑了：“羡哥？他又不抽烟，你是不是就不想给我抽，找借口呢？”

　　“我是这样人吗？”

　　“那确实不是。”

　　毕竟SKA的直通卡俞望都舍得送出。

　　“祁羡那愣的不知道被哪个戳头给威胁了，帮人藏烟呢，我这不就顺了支尝尝。”

　　突然被cure到的祁羡笑笑没说话。

　　“啊？谁这么缺心眼儿啊？这小戳头威胁到我们头上了都。”

　　叶锦棉一脸正义地拍拍祁羡的肩膀：“羡哥你告诉我是谁，我非得让他尝尝什么叫社会险恶。”

　　祁羡摆手辟谣：“俞望他编故事逗你玩儿的。”

　　“不是啊。”俞望突然想到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隔间的？”

　　这个俞望是真的理解不了。

　　叶锦棉开口就是暴击。

　　“闻出来的呢，你那沐浴露就一股子石榴味儿，跟我一样一样儿的，多香啊？”

　　俞望脸上多了几分故作嫌弃：“咦，变态啊你。”

　　“你才变态……可不就是一股子石榴味儿，你个俞石榴。”

　　“你还一股子青瓜味儿呢，你个叶青瓜。”

　　“羡哥你评评理，我身上明明是一股茉莉香。”

　　“……”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怼着。

　　姜昱峰过来是为了宣布下周模拟考的注意事项，跟一些杂碎的事情。

　　“下周模拟考，这是这学期开学的第一次模拟考，为了大家可以早点适应，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半走读生，就还是尽量不要回家了，先住宿学校哈。”

　　自修。

　　俞望桌上立着一本书，掩耳盗铃。

　　公主【那俞仔什么时候回家呀？】

　　柴魚籽【还不知道呢妈妈，不过……您要是给我请假的话……】

　　公主【那你还是先在学校待几天哈哈哈】

　　公主【向你转账￥520.00 请收款】

　　公主【俞仔拿钱去报个八点的网课，复习复习】

　　柴魚籽【太没劲儿了妈妈】

　　“哈哈哈哈哈，Candy啊Candy，感觉你好命苦哦，都要考试了家母才转钱让报课。”

　　叶锦棉坐在祁羡的位置上，左脸枕着俞望的左脸，二人懒散摊在桌面。

　　“那你帮我找找，看有什么网课好报的。”

　　脸上的脑袋动了动，接着，另外一台手机就立在了他手机的另一边。

　　半小时过去。

　　兄弟俩都完全脱离频道，叶锦棉已经开到第三把游戏，俞望也津津有味地刷起了视频。

　　三中最帅的人游戏再次完胜。

　　他顺手摸了摸兜，想着烟盒里应该还有几根烟，于是起身走到后门往外看。

　　“没有老师，我去抽一根，Candy你去不去？”

　　他回头诚心邀请。

　　俞望垂眸思考两秒：“行。”

　　拎着校服外套，边套边往外边走。

　　倒数第三桌，柯清诗跟贝南妮在互相背书，见两人要走，贝南妮举起笔记本：“刚给你俩整理好的笔记，不学啦？”

　　“谢谢贝贝姐，你先拿着吧，回来了再学。”

　　闻言，柯清诗发出疑问：“Candy，干妈不是让你报八点的网课吗？”

　　这么一提醒，叶锦棉也记起来嘱托，一把就将俞望给推边上了：“对啊，报课，你别去了。”

　　“上网就是课，学啥不是学？”

　　【说得也挺有道理。】

　　柯清诗无奈笑着：“净扯歪理。”

　　“清诗，南妮，你俩帮我们看看姜茶嘞，他一回来唠叨就给我们发消息。”

　　俩小姑娘朝他们比了个OK，才继续背书。

　　领导老师在大会议室商讨下周考试的事情，只有学生会在周游。

　　两人到对面教学楼的废弃厕所门口时，里边已经聚了不少逃课来的熟面孔，不怎么大的一个空间里蒙上一层白烟在天上飘。

　　“不儿，你们抽大炮呢？烟雾缭绕的。”叶锦棉用手扇了扇眼前的烟雾。

　　里边走出来一黄毛，叼着烟，笑嘻嘻地跟俩人打招呼：“晚上好啊，俞哥，叶哥。”

　　不少人视线往这边看来。

　　俞望朝打招呼的几人昂了昂下巴，实在是嫌弃里边味道大，站在门口没动。

　　叶锦棉直接就拥堆了，你一言我一语聊可开。

　　“俞哥，给您搬张椅子。”黄毛从杂物间里搬了张新椅子到俞望身边。

　　他点头道谢，抬手将椅子拎起，放到废弃厕所跟杂物间之间没灯的小过道上，面朝栏杆坐下，手肘撑着椅子的靠背看微信。

　　叶锦棉还是抽空出来给他嘴巴里塞了根烟点着。

　　祁羡【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这条微信是半个小时前的，他早就看到了，就是没想到应该怎么回，其实就是忘了。

　　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纤细好看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着，最后憋出来一句：

　　柴魚籽【你给我带？】

　　这不废话？

　　对面的人跟一直盯着聊天框似的，秒回。

　　祁羡【嗯，想吃什么？】

　　小金毛嘴角勾出一抹笑，吹了吹手机上的烟灰。

　　柴魚籽【什么都可以吗？】

　　祁羡【废话，吃什么？】

　　柴魚籽【佛跳墙也可以吗？】

　　对面沉默一会儿，发来三个点。

　　俞望觉得有意思，抬手call过去一个视频，歌都要播完了，对面才接通。

　　“磨磨唧唧的干嘛呢？”俞望将烟塞回嘴巴里。

　　他眯着眼睛去看屏幕里祁羡那边的小窗口。

　　自己这边黑黢黢一片，对面倒是光亮得紧，除了天花板跟淅淅沥沥的水声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祁羡？上哪浪去了？”他对着屏幕笑。

　　下一秒，祁羡就光着膀子，擦着头发，闯进了镜头里，这个角度有点奇怪，手机应该是放在齐腰的位置倾斜着。

　　他觉得不对劲，指尖夹着烟凑近手机，把祁羡的小窗口点成满屏。

　　【这特么……是在浴室……】

　　俞望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将手机屏幕捂住，转头去看身后寂寥一片的校园。

　　这是心虚的表现。

　　“刚刚在拿毛巾，你怎么不说话了？”

　　祁羡的声音响起。

　　他转了个方向坐好，重新打开屏幕的时候，祁羡已经将手机立在书桌上，站到一旁擦头发。

　　超绝不经意地漏出薄肌。

　　“你刚刚干嘛呢？”

　　闻声而望，他瞟了眼屏幕里的小金毛，声音淡淡的：“洗澡啊，刚洗完。”

　　平时在学校里校服穿得严实，确实看不太出来祁羡的身材居然有这么好。

　　宽肩窄腰的，皮肤还白，穿着校服是清纯男高，光着膀子，去应聘男模估计也是个能挣大钱的。

　　“哦……”俞望回应得迟缓。

　　“打电话给我干嘛？”

　　俞望眼神飘忽，指腹揉搓着耳骨，像极了在干见不得人的事情时，那心虚模样。

　　好吧，其实对于俞望来说。

　　跟祁羡打视频就挺见不得人的。

　　俩大男人三更半夜的打啥视频啊？多别扭？

　　“没……”屏幕里是一尊男菩萨，他出声呵斥：“你洗澡接啥电话？光着个膀子勾引谁呢？赶紧套上衣服再出镜。”

　　听完他的话，祁羡才乖乖到衣柜前翻衣服。

　　“穿哪个？”

　　俞望没看手机，眼睛盯着学校里的小树林走神，手里夹着的香烟被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

　　“穿哪个你自己选啊，问我干嘛？”

　　“挑挑呗。”

　　俞望敷衍地扫了眼手机，随便道：“左边那件。”

　　“好。”

　　手机里传来换衣服的声音。

　　他这才转眼去看屏幕，也是这一看，才发现他拿的两件衣服都是完全一样的白色。

　　“……祁羡，你耍我？”

　　他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将另外一件衣服扔进了衣柜里头，随即带着手机上了床：“哈哈哈，我那不是看你走神吗？”

　　“你在哪呢？怎么这么暗？”

　　俞望眯了眯眼睛：“厕所，很暗吗？”

　　他将手机抬起来，身体也跟着挪了挪，直到有光照在自己脸上：“还暗吗？”

　　屏幕里的人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不暗了。”

　　“行。你明天几点来？”

　　祁羡懒懒摊在床上，歪头看了眼床头柜的闹钟回答：“七点，怎么了？”

　　“我想吃虾，七点能点到这个外卖吗？”

　　屏幕里的人耸了耸肩：“不知道啊，应该可以。”

　　“那你就看着来吧。”

　　屏幕里的人再次点头：“你要是有快递可以发过来，我给你顺道拿了。”

　　“我的快递都在东街驿站。”

　　“那不巧了，小航姐姐的快递站就是东街那间。”

　　【这么巧吗？】

　　俞望没回答他，退出微信界面去看自己的快递，喃喃道：“还挺多的哎。”

　　“你发过来就行。”

　　很多。

　　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俞望的快递呢，取件码截图一过来，最顶部上写着 —— 今日代取件73个。

　　“……你快递还挺多。”

　　【后悔了吧？哼哼，没见过这么多快递吧？】

　　俞望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那当然，这算少的了，也就是秋季实训可能需要用到的一些东西。”

　　“需要这么多吗？都买了什么？”

　　俞望咂咂嘴巴：“也不是吧，主要我这人比较挑剔难伺候，相中啥都想试试。”

　　“……”

　　—— 噔

　　弹窗来了条信息，头像乍一看像情头，没有备注，俞望不记得微信有这号人。

　　乜也【俞哥，姜主任在班干群说七分钟后到教室，缺席一个检讨三千】

　　他点开那人的头像。

　　是航冶跟一小姑娘的合照，中间还坐着一只大金毛，很温馨，他顺手保存。

　　俞望【小航？】

　　乜也【是我，俞哥，想着你们这会儿应该在抽烟，报个信儿。】

　　航冶换头像了，俞望没给他备注。

　　他嘶了一声。

　　【姜主任老谋深算啊，知道这会儿我们指定会上厕所抽烟，还特意只往班干群上说。】

　　“阿俞？发什么呆呢？谁给你发信息了？”

　　俞望回过神来，掐灭香烟就往后边垃圾桶扔。

　　长腿一迈，跨过凳子走进厕所，将还蹲在角落抽烟，跟哥几个说说笑笑的叶锦棉给拎了出来。

　　“干嘛，干嘛，干嘛，哥哥。”

　　“姜茶要回来了，没见着我们俩检讨三千。”

　　本来还有点抗拒的叶锦棉，一听到检讨三千，转而猛地拽住俞望的胳膊就飞快往教学楼那边跑。

　　“我去……”

　　两人在门口散了好一会儿烟味儿，才淡定自如地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