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旧树 愿冥河滔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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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昨日之事尚未处理，今日教你之后，怕是有一段时间需要你自行摸索了。正好你现在也有权限去藏书阁了，便先把那边的书都看完，再来寻我。”
没过半柱香，水上阁的大门猛地打开，晚冶花像个包袱一样被丟了出来。而后“啪”地一声，大门在少年背后闭合了。
言祈雾撂下这句话就彻底不肯理人了。晚冶花见状笑笑，紧握的左手直到此刻才缓缓松开，自掌心之中，一块快碎裂的白色碎骨坠落在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晚冶花没有低头去看，却抬脚将那些碎骨碾碎了踢进水中，惊得那群水中鱼四下逃窜。
还是太没有自控力了。晚冶花默默地想着，可是很快他又笑起来。片息之前的画面还烙印在他脑海里，他的好师尊不得不拉着他的手一起握住那节藕，直到被弄的丢盔弃甲……
到底还是诱惑力太强了些。
如是想着，晚冶花也不多作羞愧。制造如今的现状耗费了他不少心力，可方才发生的一切正切切实实的告诉他，一切都值得。
于是尽管晚冶花自己尚未得到很好的处理，他还是调动着内息压下身上翻涌的躁意，念着言祈雾的样子，去处理麻烦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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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祈雾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一切都糟透了。无论是失忆、收徒，还是后来的合欢心法，似乎都在推着他去往无法预料的方向。言祈雾过去的人生规划中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他一向是心无旁骛、不念人欲的。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套。
若说彻底乱了套，可也不尽然。毕竟合欢一脉所修本就邪法，言祈雾若真修了此道，又招了弟子，自然难以独善其身。只是他仅存的记忆中自己从未行过这般事，如此一上来便要照着心法所说指导弟子，整个过程跌跌撞撞、心绪不宁不说，言祈雾没能受住，难免叫出了声。
“……师尊叫得好色情啊，这也是媚术吗？”
想到当时晚冶花竟然还在称赞自己，言祈雾就忍不住羞耻地埋进被褥里再也不出来。为什么不让他彻底失忆或者再失忆一次呢？人不能只忘记自己想记住的、却只记住自己不想记住的……
“笃笃笃”
心思烦乱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言祈雾受惊般紧张地开口，声调都慌乱地发了颤：
“什么事？”
门外传来管事的声音：“言峰主，您的弟子命人给您备好热水沐浴更衣，已经给您备好在偏殿了。”
“……好，退下吧。”
言祈雾压平了声线应下。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弄出来了的。但那东西并没有当着他的面出来，而是被悉数留在了晚冶花的那器具之中。而现在晚冶花被他推了出去，那套器具竟也不见踪迹，也不知是何时被收了起来。
言祈雾忍不住抿紧唇线。他不愿去想自己弄出的东西最终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晚冶花会怎么清理那东西，他只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他满脑子思绪都不受控。看见白玉雕清莲，他想起那节藕；听见清脆的碎铃，他想起自己的惊喘；下了床与镜中的自己对望，他想起那遮蔽视线的袖带……
终于靠着忽视这一切行至侧殿清洗了一番，言祈雾看着管事的新送来的衣物，脸色一僵。
——那竟然又是一套合欢阶服。
“……”
言祈雾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把衣物穿上了。毕竟自己修了合欢道，旁人会这样送衣物倒也正常。尽管言祈雾自己心不甘情不愿，但若真引起怀疑被问起来，言祈雾恐怕也答不上缘由。
同宗的西肖策与自己不合。若是让他得知自己失忆后修为不定，怕是无论如何都要来打一场。言祈雾此刻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哪里愿意横生枝节。
好在有了昨日的经验，言祈雾已经能将那些阶服层层相叠合作一件常服了，只是各色交叠在一起，放眼望去色彩斑斓。不过好在大多阶服都透明轻薄，颜色不重，于是一色挨着一色，倒也别有一番灵动风雅。
风流中正中。
拾掇得能出门见人了，言祈雾将袖口腰带扎好，从桌面上顺了些值钱的东西带在身上，就往山下行去。
说来也怪，虽然言祈雾并没有在宗门闲逛的习惯，可沿路所见仍让他觉得眼熟。心生疑虑间他寻了一人来问，得知这里便是“安盛宗”时，言祈雾还是愣了好久。
安盛宗，这里便是安盛宗么？
言祈雾自幼失怙，流离辗转许久终于拜入仙途，当年不念出身收留他的，正是安盛宗。入宗之后言祈雾很快从外门升入内门，而后便拼命接取各种宗门任务，故而一直不曾在宗门内四处参观过。
何况他一届内门弟子，尚且不足以出入宗门更深处，故而昨日一直没有认出来。此刻行至外门自己修炼时常伴身侧的那棵树，言祈雾才渐渐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可那树早就枯死了，被各式各样的藤蔓缠绕着，开出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细密的藤条自焦黑的枝干上垂下，靠近时还能觉出枝干上的青绿，是生了苔丛。
言祈雾行至树下，看到那枯死的树枝上被人卦了铃铛。铃铛下方坠着深红愿签，写着各式各样的愿望。
——希望能得偿所愿。
——愿大仇得报。
——愿妹妹在天之灵能不再恐惧，不再害怕，哥会让她心愿得了的。
“愿冥河滔滔不留前恨，此世恩仇莫及后生。”
读着读者，言祈雾惊觉自己竟念出了声。他摇摇头苦笑，喃喃自语：“寻常祈念都不过求家和民安，怎么这里倒都这般沉重了。”
可他自己也怀着一腔仇恨待报，说不得旁人，于是浅浅笑过，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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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那棵树，言祈雾对自己的现状有了新的看法。如果先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世事无常去到了其他不知名的地方，此刻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曾经的宗门修炼，可物是人非，一切早就变了。
其中究竟过了多少年岁，究竟发生了什么，安盛宗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四峰如何变成了五峰……都需要他好好探索一番。
且计划也要发生变化。
言祈雾本欲寻旧识一问，如今看来，恐怕世易时移，旧识早不知踪迹。言祈雾即便心中再焦急，此刻恐怕也必须从长计议了。
如是想着，言祈雾的步子却不曾停过。他今日本打算下山寻人，如今要寻的人怕是寻不到，他便想着至少先去山下打听打听，再炼一把趁手的剑。
然而刚刚行至山门，言祈雾就被人给拦住了。
看门的弟子脸上有一道非常显眼的伤痕，几乎从左侧贯穿到右侧，显得格外狰狞。他见言祈雾抱着东西靠近，手中的剑一展，就挡住了言祈雾的退路。
“现在山下出事，遵宗主之命，非卫队不可下山！”
山下有事，言祈雾也跟着担心起来：“出了何事？”
那弟子大概不知他的身份，根本懒得跟他解释：“说了有事就是有事，你难道还想违抗宗主的命令？！”
言祈雾摇摇头。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记得峰主应当都有表明身份的玉牌，但言祈雾因为失忆，并不晓得屋内那些玉牌是做甚用途，毕竟合欢一脉的东西都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便没有带上。却忘了自己多日闭关，识得他样貌的弟子极少。
这让他有些焦急，“山下究竟有什么？若是出了事，我便更要去了。”
“唉？你这人！”那弟子听令办事，根本不放行，“山下有鬼行了吧？去去去，别来碍事。”
言祈雾一听，脸色刷得一白。
自古人们便说，魑魅魍魉，为祸人间。鬼在世间并不少见，灾害也易频出，但仍往往是人胜鬼居多，不至于生出什么太大的祸患。
但到了言祈雾出生前百年间，鬼却成了世间最大的灾祸。归根结底，是有一只恶鬼修炼得了鬼道，自封为鬼王，处处为祸人间。
因为并非生灵，此鬼似人却并没有常人的情感，且恶念和毁坏欲极强，往往所到之处血流成河，鬼尸遍地。正道修士同他展开过数次对战，都没能将此害除尽。
因为鬼王的存在，各种鬼的实力也大增，为祸人间者不计其数。到了言祈雾这代，鬼与人已经成分庭抗礼之势。
然而鬼与其他邪物均不同，鬼毕竟曾经是人，是活物，虽然死因大多不同，但往往同旁人有着无法分割的联系，于是凡鬼若生，必要害人。
鬼害人的手段往往残忍，乃至不择手段。且其修炼不为成神，往往求死。故而常常有鬼残杀无辜之人的传闻，或是同所恨之人玉石俱焚。
如此存在，虽然必有可怜之处，但到底不再如人般可作规训。何况那位鬼王也热衷于残害世人，所助恶鬼不计其数，实乃世间大恶。
故而正道修士以除之为己任，言祈雾亦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