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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徒 言祈雾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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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瞬间乱了。
要知道,比武盛会一经举办,周遭就会设有结界,未受邀者不可靠近。便是入会之人,也会经受重重盘查检验,确定安全后再放行。
像这样一柄刺穿结界的剑,剑势上乘,剑身盈润,怎么看都是一把珍贵的宝剑。而纵剑之人必定内力雄厚、修为极高。
这样一人,缘何要千里纵剑,之为刺杀一个无名弟子?
何况尽管剑势极锐,晚冶花仍旧轻易闪神避过。其他人见状都躲得极远,独他轻笑一声,狂妄地走上前去,抓住了那柄剑。
那剑的剑势在他手里几番震荡,似在挣扎,最终却还是沉寂下去,败下阵来。
言祈雾看得有些呆了。
不用任何人说,言祈雾看得出那是一柄好剑,且无主。剑痴对剑总归是痴迷的,而那柄剑长身似玉,刃带寒光。黄昏血色般的光沥于其上,只见映光,不见附血。
如果他能有一把剑,或许就希望是那样。
晚冶花握紧了手里的剑,而后将之收入行囊。没有人对他贸然占有的行为表示异议,一来有些人没能反应过来,二来,就算反应过来了,难道谁能镇得住那柄剑,或是抢得过晚冶花?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回过神来之后,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他们感慨着今年新人当真是能人辈出,却行事神秘让人无法参透,说不定有什么暗藏的身份……
暗红发的少年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他收敛了心神,再抬眼时,竟是直视言祈雾的方向:
“敢问附峰峰主,我的表现如何?”
骤然被问及的言祈雾一惊,下意识地脱口应道:“……甚好。”
可只是这样一句话却似乎根本不够,那少年坦然地用目光牢牢锁定他,于是言祈雾才终于能看清他漆黑双眸的中央盛着的猩红。
“您方才点评剑道时,也说我是不可多得的修炼之才。然而如今其余四峰都已定下弟子,您却不愿看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合您心意么?”
“我……”
少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语速很快:
“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您告诉我便是,我下一次改过。可是您不仅什么都没有说,还对我赞不绝口……虽然这么说很傲慢,可我相信您会选我。您却不敢看我,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言祈雾说不出话了。
我没有觉得你不好。
我没有不愿看你。
我没有觉得你不合心意。
而所有这些解释的话,又转瞬被一个更理性的推测占据。
原来晚冶花并没有入其他峰主门下吗?
为什么?
然而事到如今,再追问为什么已然不会有人给他解释。言祈雾面对着少年咄咄逼人的目光,一时一句反驳解释的话也说不出口,于是只好木讷道:
“为师……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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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后来被传成了各种版本。
有人说,想要就要争取,不到最后一秒我们仍然有改变的机会;有人则认为应该有追问求索的自信,相信自己比旁人更好,而追问必然能得到答案(甚至可能带来好运);还有的人则说,当时言师并未移开过视线,是那名弟子太过紧张,不小心下了师尊脸面……不过无论旁人如何评价,这一夜,言祈雾没能睡个好觉,是肯定的。
他随着其他峰主一道退场,在受了西峰白眼、劝南峰西峰不要吵架、东峰做主、北峰邀请……等一系列的琐事之后,言祈雾拜别各峰峰主,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今日之事总算告一段落,言祈雾终于能捡起自己的事。
虽然失去了部分记忆,但言祈雾又不是彻底变成了傻子,路还是认得的。只需下山探问一番,在找一把趁手的剑,御剑飞行回宗、或是去寻分散的同门,都是法子。
然而言祈雾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追赶的脚步声。
“师……峰主!”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紧密的奔跑声追来,言祈雾收回步伐,侧身回往。他不是急躁的性子,耐心等待少年喘息平复下来,才开口问询:
“何事?”
天色渐渐黑了。周遭的一切都此刻都不慎分明,少年不过矮他几分,一下子跑的得近了,竟然颇有一番压迫感。察觉到这一点的言祈雾本能地抬手去摸腰侧……
啊,那里已经没剑了。
他只好又悻悻然地放下,指尖微微摩挲腰带,有些走神。
一定是因为这腰带缠了太多圈,才显得自己纤细孱弱。若是佩上剑,他大概也会和面前的少年一样有气势。
“……”
少年哪里知道言祈雾这乱七八糟的心思?他趁着夜色昏暗,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投在言祈雾身上,观察这人的神色。
从上至下,从眉梢到发丝……一寸一里都不曾放过,直白到有些冒犯了。
一、二、三……九、十,他今日着了十层衣物,像大桶套小桶把各自的洞填上一样,竟真给他凑出一套像样的衣裳来。
紫色的那件,原本该作透裳,如今被他当做了遮掩杂乱的障物;明黄的那件,原本该从颈部一直缠到腰肢,如今被他当做束腰;还有浅绿的那件、褐红的那件……原本都各有各的暴露,如今被他改造一番,哪里还看得出原本的样子?
若非晚冶花对它们各自的用途一清二楚……恐怕也要被唬住。
想到言祈雾一醒来四处翻找衣物的样子,晚冶花就觉得好笑。他拿起这些衣物时在想些什么?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些衣裳一件件覆在身上的……?明明不远的门外就有人守着他,可他却一声也不敢唤,想必那薄脸皮早就染满了绯红……
没能亲眼看到,好可惜。
“……晚冶花?”
或许是少年太久不开口,言祈雾不得不开口问他,“可有要事?”
他觉得少年的眼神有些太过直白热烈,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但师尊就要有师尊的仪态,在其位谋其事,言祈雾一向尽职尽责,此刻也决定扮演好一个师尊的样子。
——比如,要对自己的弟子有足够的耐心。
“师尊……我能唤您师尊吗?”
“可。”言祈雾平静应道,“我既已收你为座下弟子,就不会食言。”
“果然,我就知道我选择您是正确的!”晚冶花像个终于实现目标的孩子一样快乐,“我一直想拜入您的门下,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努力了,今天终于得偿所愿,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真实……师尊,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竟然真的有能喊您师尊的一天!”
言祈雾笑了笑:“这当然不是梦。”
“可是,我还是感觉哪里像是假的……我心底感觉到一种不安感……”
到底是小孩子,太过快乐时会感到不安。言祈雾也曾有那样的时刻,他知道这种不安往往来自曾经的阴影。宽慰一个优秀的孩子不是什么难事,言祈雾抬起手,轻轻放在少年的额前,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轻笑着问他:
“能感觉到吗?都是真的。”
少年看着他没有说话,漆黑的瞳仁中央,暗红色一闪又闪。
言祈雾简单安慰过少年,就收回手。他觉得差不多了,该劝今日的大比第一去好好享受庆功宴(而他要偷偷去找寻记忆)。
然而他还没开口,晚冶花的声音已经传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可能是冷静了:
“其实师尊,我曾经看过一点合欢心法。”
“是、是么?”
话题的转换太突然,言祈雾一时没有跟上。
“嗯。”少年在暗处点点头,“我对合欢心法不是一无所知,而且我还知道,您闭关修炼,是因为在心法上有了突破。”(言祈雾:?我怎么不知道?)
“我早就听说合欢心法媚也祸也,修者大多妖孽,为正道所鄙弃。然而师尊您对合欢心法别有一番见解,是真正能媚也佳人、惑也佳人。我一直觉得,这就好比龙和蛇,龙蜿蜒而张正气,蛇蜿蜒则漫诡谲,世间到底蛇多而龙少,我欲成龙,必越毒蛇。”(言祈雾:……可以,很有想法。但现在说这个做什么?你该去吃饭了。)
似乎说了足够多的话,言祈雾察觉到晚冶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师尊,今夜是我第一次越龙门,成龙之路彼远,我想在今夜给自己划定一个目标,成为像您一样的人。自古弟子入师门,都要明晰自己的追求和目标,我的目标是您,可您的心法,至今只闻其玄妙,未见其真容……”
晚冶花说完这些,低下了头。被揉过的地方还能感觉到些许残存的暖意,错觉一般一下一下勾着他,让他忍不住心浮气躁,语无伦次。
这些话说给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有用,可因为站在他对面的人是言祈雾,是那个“心似琉璃涤万尘”的濯涟君子,才能讨着十二万般的好。
言祈雾感觉晚冶花轻轻攥住了自己的一轮衣带。
“所以,师尊,可不可以……”
“什么?”
“师尊,可不可以,让我看看那个?……就是,那个嘛……”
言祈雾的脑子,“轰”的一声,宕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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