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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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之宴是雨天来的。
许见尘开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半杯水。他站在走廊里，黑夹克湿得颜色变深了，头发贴着额头，雨珠顺着眉骨往下滑。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那种超市的透明塑料袋，几根香蕉一盒草莓，被他拎得晃晃悠悠的。
“你怎么找到这的。”
“问的，”他说，“剧组那边的人嘴不严。”
她没让开。他也没挤。他靠在门框上看她，用湿袖子擦了一把脸，夹克布料蹭过鼻梁的时候发出一点声响。“气色比山里好。胖了一点点。”
“你来干什么？”
他看着她。然后说：“来看看你。”
身后有脚步声。江行止从客厅走过来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他走过来站到她旁边，手没搭她肩，也没碰门框，就站在那儿。他看了一眼傅之宴，又看了一眼那袋水果。
“进来说。”江行止转身往里走，后背对着门口。傅之宴看了许见尘一眼，笑了一下，跟了进去。
客厅不大，江行止坐在沙发一头，傅之宴坐在另一头。中间隔了两个人的位置。他把水果袋放在茶几上，塑料袋哗啦响了一声。许见尘从厨房又倒了杯水过来，放在傅之宴面前。杯子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傅之宴说。
“你说了就听，不说就不听。”江行止把腿架起来，靠在沙发靠背上。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水果袋上，没有看傅之宴。
傅之宴喝了一口水，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现在跟她住在一起，打算一直这样？”
客厅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在玻璃上走得歪歪扭扭的，一道一道往下淌。江行止说：“是。”
傅之宴点了点头。他转向许见尘。“那你呢？”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离江行止近，近到膝盖碰着他胳膊。“我也是。”
“那行。”傅之宴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杯底磕在茶几上，比刚才响了一点。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那换个说法。你们俩有没有想过——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非得只有两个人。”
江行止转过脸来看他了。那一下转得很慢，像一把很久没磨过的刀在石头上慢慢蹭了一下。“什么。”
傅之宴没躲。他迎着他的目光，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阐述一个他早就想好结论的命题。“我认真想过了。我不求你退出。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们之间有余地——如果有另一个人也可以待在她旁边——我觉得我可以做那个人。”他顿了顿，“你忙的时候，你拍戏回不来的时候，她不用一个人。你不在的时候我陪她，你回来的时候我退出去。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我只是想让她有这个选择。”
许见尘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正在慢慢陷进杯壁的塑料壳里，一点一点地陷进去。
她抬起头正想说什么，旁边的江行止动了——他把腿放下来，坐直了，下巴微收。“我替她回答你。不用。”没有骂人，没有拍桌子。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带着重量。
傅之宴看着他。“你替她回答？她自己不能说话？”
“她能说话，”江行止说，“但她想说的话我替她说了，省得她费力气。”
傅之宴笑了一下，朝许见尘看过去。“他说的对，还是不对？”
许见尘看着他。他坐在沙发另一头，T恤领口还是湿的，夹克肩线被水泡过之后微微往下塌着。他笑着，但眼睛里那层东西在晃。“……对。”
傅之宴笑意还在，但那种笑慢慢变薄了，像水汽在玻璃上凝成一层雾又慢慢被晒干了。“行。”
他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好，拉到头的时候卡了一下，又拽了一下才拉上去。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弯着腰，鞋带系得很快，手指的动作有点大。许见尘跟到门口。她靠在门框上看他站起来，他比她高，低下头看她的时候额前的头发还在滴水。“傅之宴。”
他看着她。
“你以后别来了。”
他偏了一下头，像这个字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没进去。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了一点。他迈了一只脚出去，又停住了，没有回头。“那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记得。”
“你跟我待在一起不累。”
“嗯。”
“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累不累？”
她站在门框里，外面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了一缕。“累。”她说，“但我想扛着。”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他把另一只脚也迈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脚步声先是响了几下，然后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许见尘站在门里没有动，听着那道脚步声渐渐走远，最后被雨声盖住了。她转身走回客厅，江行止还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白。她走过去坐回他旁边，靠得比刚才近了一些，近到她的肩膀贴着他的上臂。她伸过手去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先是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片一片地松开了，翻转过来，握住了她。
“你说的累，是哪种累。”他开口。
“就是——”她侧过头，靠进他肩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的凹陷处，“就是有时候喘不上气。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有时候觉得你太好了，好到我配不上。”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际线。“那怎么还扛着。”
她闭上眼。“因为是你。”
他在那个安静的客厅里把她搂紧了一点。雨还在下，茶几上那袋水果还放着，塑料袋上的水珠正沿着底部的褶皱慢慢聚拢，聚到一定程度就滴下来，滴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靠在他怀里，那袋水果的水珠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滴了很长时间。他终于开口了。“那我替你扛着。”说完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她在他怀里慢慢变轻了，像一块终于被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