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之间》续言辞

9、第 9 章

　　宋清越是傍晚来的。许见尘开门的时候看见她站在走廊里，灰色风衣松松地披着，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精心打理过，只是随意拢在耳后。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比以前轻了很多，像一件已经被折叠好准备放起来的东西。“不请我进去坐坐？”
　　许见尘侧身让她进了门。宋清越在沙发上坐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她把风衣的扣子解开，没有脱下来，只是松了松领口。江行止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瘦了很多。”他说。
　　宋清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又抬起来。“一直在瘦，”她说，“从上个月开始。”
　　客厅安静了几秒。她把手伸进风衣口袋里摸了一下，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又收回来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告个别。”
　　“你要去哪？”许见尘问。
　　宋清越看着她，脸上那种轻飘飘的笑意终于沉下来了一点点。“不是去哪。是可能要走了。”她顿了顿，“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还有三四个月，快的话可能更短。”
　　客厅安静了很久。许见尘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蜷了起来。江行止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他前倾了一下，像想站起来，但又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宋清越笑着摆了摆手，“别这样，我已经哭过了。好几个晚上哭完了，现在好多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终于掏出来了——是一张照片。她把那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过去。上面是他们三年前拍那部古装剧的时候的合影，片场的花絮照，她和他都穿着戏服，站在灯光下面，她侧过脸在笑，他在看别处。“我一直留着这张照片。以前想的是——万一有一天。后来想的是——留着就留着吧。再后来想的是——也许可以把它留给你们。”
　　许见尘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在江行止面前的桌子上。宋清越看着她。“你跟他在一起，我其实松了口气。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不太甘心。但如果是你，我放心。”
　　宋清越坐直了一点。“我走之后，你们可以忘了我。但你们不要因为我的事改变什么。该在一起的好好在一起，该吵的吵，该闹的闹。”她笑了笑，“日子长着呢。”
　　她站起来的时候风衣领口滑了一下，许见尘看见了——她锁骨下面那一块皮肤上有一道很细的疤痕，大概是手术留下的，不仔细看差点没发现。宋清越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衣领拢好。“嗯，那个。”她轻描淡写地说，“取出来一个小东西。”
　　江行止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动作很慢，弯下腰系鞋带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才直起身来。“江行止，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我在片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灯光下面看剧本。”她笑着，“好多年了。我还是觉得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面。你不用记得这件事。但我想让你知道——你被人这样记住过。”
　　江行止看着她。她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外侧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她走进走廊的那道光线里，灰色风衣的背影比以前薄了很多，走路也慢了一些，但没有回头。
　　许见尘站在他旁边，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她刚才说，希望我们好好在一起。”
　　江行止侧过头来看着她。“嗯。”
　　“那我们就会好好在一起。”她说。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变重，他的手指收紧了，握住她的指缝，扣得比平时紧一些。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最底下浮上来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