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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剧本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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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发过来整整一周之后,江行止做了决定。
那七天许见尘没催过他。
她把合同放在他桌上,把《折剑》的剧本也放在旁边,然后该忙什么忙什么。
她偶尔路过他休息室,隔着门缝看见他坐在灯底下翻本子,旁边摊着《折剑》的剧本,空白处被他写了一排一排的字——角色分析、动作设计、人物逻辑。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进去,走开了。
第七天下午,他把两份东西一起推到她面前。
许见尘拿起来翻了翻。
一份是宋清越那个古装戏的合同,他连最后一页都没签。
另一份是《折剑》的确认函,日期填的是今天。
“你确定?”她问。
江行止坐在她对面,手里还转着一支笔。他最近看剧本看多了,眼睛里有一点血丝,但表情是静的。
“确定。”
“这部戏班底不错,导演拿过奖,女主是宋清越——”
“我知道。”他打断她,“我看了两个本子。古装那部,人物弧光不够,全剧的戏剧张力都压在感情线上。我是男一号,但我翻完第一稿,没找到这个角色除了‘爱女主角’之外还有什么。”
许见尘看着他。
“《折剑》不一样。”他说,“这个剧本我看了三遍。每一场戏都有用,没有人是为了陪衬谁才写出来的。这个角色,断剑、上山、一个人走到最后——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
他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评估报告。但许见尘认识他三年,知道他只有在真的看重一件事的时候才会说这么多。他平时连采访都只给最短的答案。
“……那我去回掉。”她说。
“嗯。”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宋清越那边——”
“就说档期不行。”
“档期对得上。”
“那就说我想换换风格。”
她看了他两秒。他低头在翻《折剑》的剧本,翻到某一页又停下,用笔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
她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看见他写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很认真。
她推门出去了。
许见尘三天后在品牌活动后台见到宋清越。对方刚做完采访,披着薄外套走出来,看见她笑了一下。“见尘。”
“那个戏的事,我听说了,”许见尘说,“抱歉,他那边——”
“他那边档期没问题。”宋清越靠在墙上,笑了一下,“他跟我说了。”
许见尘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
“他说得挺客气,”宋清越说,“‘不好意思啊,这次算了’。还解释了一堆角色逻辑什么的,说我那个本子很好,但他不合适。挺正式的。”
许见尘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决定接另一部了,纯男主戏,没有感情线。我跟他聊过了,他的想法很坚定。让你这边白费了工夫,真的抱歉。”
宋清越看着她。许见尘说“抱歉”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说这两个字。“没事,”宋清越笑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许见尘开口又没了声音。
宋清越歪着头等她。“想问什么,问。”
“算了,当我没问。”
宋清越却笑了。
“喜欢过。”
她说得随意,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
“之前拍戏的时候就有一点。录那个综艺,我以为有戏。”
“后来他拒绝我了。”
许见尘握着平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
“我就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宋清越说到这里看了许见尘一眼。
“他说‘话少一点的,不主动的,不太跟人热络的’。”
她学着他的语气,“你说他这个人,拒绝人都不肯说重话。”
许见尘没接话。那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下,她飞快地摁住了。
“……那你还好吧?”
“没事,他那种人,你逼也没用。”宋清越笑了一下,“不过他描述得还挺细的,不像随便说的。”
她没再往下说,换了个话题。
“你跟他三年了,他平时说话也这样?”
“哪样?”
“看着像在敷衍你,其实每个字都是想好了才说的。”
许见尘没有接话。宋清越拍了拍外套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偏过头。
“对了见尘。录综艺那天,他回答完问题之后,你看他了没有?”
“……没有。”
“哦,”宋清越说,“还挺有意思的。”
她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走了。
许见尘站在原地。那句“还挺有意思的”不轻不重,像随手扔过来一件东西,她接住了但不知道如何安放。
录综艺那天江行止答完那些话之后往侧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她站的位置。
半个月后江行止进组《折剑》。拍摄地在山里,条件不好,许见尘跟着去了。
头几天全是动作戏。
他在崖壁上吊威亚翻来覆去,一场打戏拍二十几条。
许见尘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看他每次收工之后坐在折叠椅上喘气,拿毛巾擦汗,然后低头翻剧本——把今天拍的跟明天要拍的连起来再捋一遍。助理递水给他,他接过来说声“谢了”,眼睛没离开本子。
许见尘站在旁边看着。他说接这部戏是为了“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他做到了。
第三天收工天已经黑了。
许见尘收了平板往外走,江行止从休息帐篷里出来,换下戏服穿了一件黑色长袖T恤,头发被威亚勒了一整天,两鬓的碎发翘着。
“走了。”她说。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步远。山路不平,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她缩了缩肩膀。旁边的人停了一步,然后她肩膀上多了一件衣服,他的长袖外套。
她偏头看他,他穿着短袖走在旁边。“你穿着。”他说。
“你自己——”
“我抗冻。”
她拉了拉那件外套没有脱。袖子太大,手指缩进袖口里攥着走。
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歪了一下,他的手伸过来扶住她的手肘,隔着袖子,几秒就收走了。
“看着点路。”他说道。
“你冷?”随后他顿了一下,问出口。
“没有。”
“你缩了。”他平淡地指出。
“路不平。”她眼神飘忽了一下,轻声答道。
他目光在她脸上凝视了一瞬,便转过头当作无事发生,没再追问。
到了山脚下的停车场,她坐进后座,他跟着坐在旁边。
司机还没来,车厢安静了几秒。她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两个人中间。
“那部戏推掉之后,”他开口,“宋清越跟你说了什么了?”
“……说了。”
“说什么?”
“她说被你拒绝了。”
“嗯。”
“她挺好的,你不懂珍惜。”她干巴巴地说了句。
“呵,是吧。”他像是自嘲般轻笑了一下。
“江行止,你三十了,粉丝会接受你进入一段正常感情的。”她从专业角度关心道。
“……”他沉默,半晌没有回应这句。
看来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聊。
“那为什么不接?”她识趣地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
他安静了一会儿。
侧脸被路灯从挡风玻璃外透进来的晕光印出一道阴影。
“那个本子我看过两遍,”他说,“第一遍看完觉得还行,第二遍看的时候发现,这个角色离开感情线就没什么可演的了。”
“所以你就挑了《折剑》。”
“嗯。”
“你看那个剧本看了多久?”
“第一天通读,后面六天每天三遍。”他说,“每一场戏我都能找到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不需要靠女主角来推剧情。”
她听着,没有接话。
他在说工作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更实,更稳。
好像那七天没日没夜地翻剧本,不只是为了做决定,也是真的在跟那个角色待在一起。
“许见尘。”
“嗯。”
“你刚才踩到石头,我扶你那一下,你缩了。”
“我没有。”
“你缩了,你怕我碰你。”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司机拉开车门坐进来,问“江老师回酒店?”
他“嗯”了一声。
车开了,路灯一段一段滑过去。
她低着头,手指还蜷在膝盖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很轻,像猫尾巴扫过。
她僵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挡风玻璃上,指尖就搭在她手背上。
她没有抽手。
到了酒店楼下,他的指尖离开了。他先下了车,回头看她还坐着。
“不下来?”
她跟着下了车,那件外套留在后座忘了拿。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
到了五楼电梯忽然震了一下停了。
他按了开门键没反应,按楼层也没反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
“应该是停电检修,”他说,“等一下。”
许见尘靠着电梯壁,呼吸变浅了。
每次被关在密闭空间里她就这样。但她不想让他看出来。
电梯空调停了,空气变闷。她的肩膀在往上提,像一只被吓到的猫在缩。
他看了她一眼。“你怕?”
“没有。”
“你呼吸声变了。”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往她这边靠了一步。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搭在她面前的电梯扶手上。
不看她,不说话,就只是把手放在那儿。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搭在他的手指上。
他的手没动,但指尖微微偏了一下,让她的手指落进他的指缝里。
整只手被他包着,不紧,很稳。他的拇指搭在她手背上,没有蹭没有动,就只是搭着。
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开始缓缓往上走。
到了六楼门开了,他松开手,先走出去,回头看她还站在电梯里。
“到了。”
她走出来。
两个人走到她的房间门口。
她刷了房卡,门开了,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站在旁边也没有走。
“许见尘。”
“嗯。”
“你刚才在电梯里把手放上来了。”
“嗯。”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她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她一会儿,走廊灯白而安静,她站在门框里低着头,头发散着挡了半张脸。
“没关系,”他说,“你可以不知道。”
“进去吧。”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后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手背,他拇指搭过的地方,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她把手背贴在嘴唇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门外面,江行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他转身走了两步,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就是嘴角动了动,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慢慢眯起眼睛。
“许见尘。”他情不自禁地喃喃道,这三个字仿佛早已无数次从他口腔滑过。
“这段感情早就开始了。”
暗沉的嗓音缓缓穿过舌尖,激得嘴唇一阵酥麻。
明明从来不曾触碰过那人的身体,却好像早已将之揉入进身体千百万遍一般。
“你也知道我三十了么,这三年怎么过的,你知道么….”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对着空气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