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关于我十岁穿越成雌虫这回事》夏末断秋

9、雪天 现实远不如

　　现实远不如利奥波德预想的那般顺利。

　　连绵的大雪已经在斯坦伯格下了整整一周。狂风裹挟着厚重的雪粒，将沿途的驿站一道道封死，道路尽数消失在白茫茫的冰原之中。

　　利奥波德甚至开始怀疑，那封寄给枢机的密信究竟有没有成功送出东境的地界。

　　希望那位枢机大人不会因为信件的耽搁而感到被冒犯。他冷静地想着，却无法完全压下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

　　阿戈斯蒂诺主教原本已打定主意启程返回南境，如今也不得不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困在斯坦伯格。

　　雪大到连圣所都无法再为卡尔腾贝格家族举行例行的主日弥撒，钟声被风雪吞没，连祷告的回音都显得格外遥远。不过，这样的暴雪尚不足以动摇大贵族的虔诚。

　　即使城堡厚重的大门早已被积雪死死封住，去往城镇大教堂的路途被彻底切断，这并不妨碍他们将祷告延续下去。

　　在城堡深处自带的私虫小礼拜堂里，家族雇用的随军神父已在移动祭坛前穿戴整齐，单独为这栋要塞的主人们主持着封闭而肃穆的弥撒。

　　与此同时，卧病在床的约纳斯伯爵情况每况愈下。

　　城堡主卧的床帘紧闭，室内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空气里混杂着病榻上久久不散的草药味和蜡油燃烧的味道。

　　神父虔诚地在他床前临时拜访的小祭坛前祷告，声音低沉而平稳，卡洛斯语祷词像一串缓慢的念珠，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走廊上。

　　利奥波德立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他能清晰地听见雌父那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叶都咳碎。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他深刻的意识到，这个雌虫或许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而一旦他倒下，斯坦伯格和卡尔腾贝格就会彻底压在自己肩上。

　　那些尚未处理完的军务、尚未送出的密信、尚未看清的局势，都会在下一场雪停之后，一并砸下来。

　　利奥波德闭上眼，让自己靠着石壁站了很久。门内的祷词仍在继续，咳嗽声却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断续的喘息。

　　与利奥波德相比，约尔斯则将全部希望寄托给了神明。

　　他在私虫礼拜堂里点燃了成排的长明蜡烛，安排侍从与修士们日夜不间断地诵经祈祷。烛火在烟雾中摇曳，经文的低吟几乎从不间断。

　　这段时间里，除了用膳，利奥波德极少能见到这位雄虫的身影。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关在那烟雾缭绕的礼拜堂中，像是要把整个虫都献给虚无的神恩。

　　利奥波德自己则依然维持着最基本的祷告习惯：晨起一次，晚间一次，仅此而已。

　　他有太多繁重的封地事务需要处理，并不打算将过多的时间浪费在看不见的神明身上。

　　他对医学知之甚少，在这场病痛面前几乎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同样不相信祷告能够真正救人——若是祈祷真的管用，那这大陆上的公爵与伯爵们，大概都能活到一百岁了。

　　不过，这场连绵一周的暴雪倒是在客观上为他撕出了一片难得的清净。

　　外界的车马音讯尽数断绝，催促与应酬也暂时停歇。他得以真正静下心来，阅读并处理堆积已久的公文。

　　它们大多是些寻常的封地事务——佃农的租税结算、几处庄园因雪灾请求减免、驿站被大雪压塌需要重修的呈报。

　　利奥波德一封封批阅过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几乎成了这个下午唯一的声响。

　　这些对他来说早已是驾轻就熟的例行公事，直到他翻到希尔德加德·冯·施洛特海姆侯爵寄来的那封信。

　　信中提及，远在奥伦蒂斯的教皇冕下近来身体每况愈下,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侯爵在信里语气委婉，却难掩焦灼。

　　他已经开始与几位相熟的教廷高层书信往来，商议着一旦教皇宾天，新教皇加冕典礼当如何安排、届时他与利奥波德是否该一同启程前往圣城观礼。

　　利奥波德捏着信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的火漆印记。

　　他提笔，在回信中措辞谨慎地应下了侯爵的提议——若教皇陛下当真回归天父的怀抱，他自当随侯爵一同前往圣城。只是眼下大雪封路，一切都还是后话。

　　当他理清封地的政务、处理完各大贵族的来往信件时，小半个下午已经悄然溜走。

　　窗外的风雪仍在呼啸。

　　他终于能够重新拾起书本，找几本读物消遣片刻，放松一下紧绷的心情。

　　利奥波德走到书架前，指尖抚过一本本装帧精美的皮质书脊，最终停在了一本略显破旧的册子上。书封面的烫金已经有些模糊，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取了下来。

　　这是《全境地理与图志》。

　　它是他儿时最常翻阅的通俗读物，全书以优雅的花体塞文语印刷，每一页都附着精致的彩色手绘地图。

　　利奥波德轻轻翻开那页因岁月而微微泛黄的纸张，指尖缓缓抚过用矿物颜料描绘的陆地与海洋，触感微凉而粗糙。

　　纸页最左侧，以群青与金箔涂抹出弗朗西恩王国庞大的疆域。

　　那是帝国在西方最强劲的宿敌——一个集权、富饶、同样虔诚信奉圣冠教的沿海强权。与内陆的帝国不同，他拥有绵延的海岸线与肥沃的平原。

　　两国在百年间数次经历交战，边境地带反复易主，最终都绕不开西境边陲那座名为格朗梅尔的学术之城。就在帝国内战期间，弗朗西恩夺回了西边大片土地，如今仅剩格朗梅尔这一座城市仍在帝国管辖之下。

　　在主图中央，是庞大的圣奥瑞利安帝国。

　　帝国主要分为几大区域：近两百年归顺或被征服的东境、王冠教廷所在的富庶南境、帝国的中心腹地与北境，以及西边残留的一小片土地。

　　小时候，利奥波德看着这些手绘的绚丽地图，只觉得那不过是远方的风景；而如今，在这间被连绵暴雪困住的寒冷书房里，他看着这幅地图，心里却开始惴惴不安——
　　帝国自两位小王子罹难、内战爆发起便已风雨飘摇，如今的格局更是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等雪化了、消息重新流通时，东境这块地方又会被摆在什么位置上。

　　利奥波德轻轻合上书册，将它放回原处，随后抽出了另一本被仆从搁置在旁的书。

　　那是他的亚雌兄长鲁道夫特意寄来的。

　　这位亚雌不同于大多数虫族对成为骑士或书记官的热衷，他热爱诗歌与艺术。

　　若是利奥波德晚些年穿越，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形容为一位“文艺青年”。

　　在利奥波德看来，这位哥哥有时确实有些蠢，经常会被小商小贩轻易骗过。小时候每年的大型集市，小约纳斯都得紧紧看管着他，防止他被前来的游吟诗虫和占卜家们骗光兜里的钱币。

　　但不得不承认，鲁道夫在绘画与诗歌上颇有天分。

　　他如今远在西境的格朗梅尔，于圣路加学院学习绘画、建筑与雕塑。凭着这份履历，未来大概率能在教廷谋得一份画师、建筑师或雕塑师的职位。

　　七月时，他寄来了一些信件和几本书，只是战事很快打响，利奥波德始终没有来得及翻看，便让仆从随手放在了书架上。

　　此刻，他抽出其中一本，慢慢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