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娃娃》文舒心

2、娃娃眼中的世界 这两个人，

　　我每天看抓娃娃机前的人来来往往。
　　人类不知道，在我眼中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比如年轻的情侣，我看到他们感情开始和结束的时候。

　　一开始暧昧，一点点靠近的氛围，若有似无的肢体接触，我看他们一目了然，他们却在装傻。

　　过段时间，或许他们又来了，我猜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因为熟悉的亲昵，一定是爱人之间的亲昵。骗不了人。

　　之后或许他们还来。或许不来。或许跟另一个人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但我记得他们的一瞬间。

　　我就像照相机一样，永远地，记住了感情里的一瞬间。
　　他们或许都忘了，曾经在这个娃娃机前、彼此的样子，当时的心情、天气。

　　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
　　我无聊的生活里除了观察人类，没什么别的消遣。

　　那天有个男孩，一个人来，拿着一筐游戏币，苦练了一整天。

　　一开始他的技术不怎么样，他似乎拿出了钻研的决心，很有恒心地练。

　　蓄谋已久的表情。

　　我想他应该是蓄谋已久。

　　刚开始没成功难免懊恼，很快，他调整，越来越熟练。

　　脸上甚至有一点成功的小得意。

　　他抓走了我最好的朋友。这点我有些恨他。我少了一个人类观察好友。当然，我藏的位置也足够好。

　　过了几天，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生来。

　　那个女生很清瘦，似乎对抓娃娃这个愚蠢的游戏不太感兴趣。

　　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侧下身，放低一些，认认真真看我们。

　　我看清她的脸，一点点倔，放低的时候，头发丝微微垂落，光映在她脸上，像电影特写，一览无余。她脸上的一点点雀跃，对世界的快乐，她在模仿他的快乐。

　　那瞬间，我看出这是感情。
　　我愿意用你的方式，去感受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男生问她：“你喜欢哪个？”
　　没想到她一眼选中了我。

　　呵，就看此男苦练的技术如何。

　　他专心致志盯着我，女生趁他不注意，才放心看他侧脸。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女生说：
　　“你跟张千卓关系真不错，平时下课都来找他。”
　　“有时候上课，他闹出点什么动静，你也都回头看他。”

　　我想他知道，她在看他，因为他也悄悄这么多次偷看过她。
　　我看出来了，他是个惯犯，他在窃喜。

　　抓取爪离我越来越近。
　　不得不说，我心里有点发怵。

　　但他握着操纵杆，心里应该已经汹涌澎湃，但他让眩晕靠近我，让感情靠近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说：

　　“不是啊，因为他坐在你后面。”

　　话音刚落，爪子抓住我，我被摇摇晃晃地抓起，心想，我会不会掉下去，会不会不让他得逞。

　　头晕目眩间，我也不忘记观察他们。

　　但突然失重，我掉入陷阱。
　　他得逞了。

　　一片黑暗前，我听见他说。

　　“我在看你。”

　　我在看你。
　　下落的瞬间，我在心中重复这句话，我就说，这两个人，一定有点什么。

　　感情的失重，应该跟此时此刻的我，一个滋味。
　　你们俩也一样吧。

　　所有青春电影的背景乐划过你们的肌肤，心在颤动。

　　这是我在娃娃机上班的最后一天，经历了天旋地转，就算你们不记得这一刻的感情，我也会替你们记一辈子。

　　以后的夏天、下雨天，偶尔会想起来吗？
　　此时此刻。

　　后来女孩带我回了家。
　　我也不知道他们之后怎么样，是不再联系渐行渐远了，还是在一起又分开了。

　　但我像个证据，一直留在她的房间里。

　　她妈妈有时候进门叫她。
　　“季小雨。”

　　我知道她的名字。

　　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没有丢掉我。

　　好多年。

　　虽然我嘴硬观察人类，但我也不过是怕孤单的娃娃，不想被抛弃，喜欢在娃娃机和所有朋友在一起，在热闹的商场，隐藏自己的孤独。

　　谢谢你，季小雨。
　　让我一直呆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