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娃娃》文舒心

1、季小雨 “宋子为是

　　季小雨坐车回家，车外正蒙蒙细雨，雨滴划过窗面，玻璃渐渐模糊，她觉得有些闷，想打开窗，透透气。
　　潮湿的水汽混合着风扑面而来，她松口气，用力呼吸，世界变得清晰。

　　晃过神，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旁边车驾驶座上，那张熟悉以至于陌生的脸，她不敢认，但心跳已经认出宋子为。

　　几乎是下意识回避，她转过头，呼吸加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

　　水汽如同记忆，渗入她的毛孔，简直不像在此时此刻。
　　不像在此时此刻。

　　季小雨意识微微抽离。

　　也不过是几秒出神，车驶离的那一刻，她不经意想，如果他回过头，看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新的项目昏天暗地工作了三个月，有半年没回家了，从上海回来，她还有点没缓过来。

　　房间还跟她读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家里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一贯的风格，简单、没有太多装饰，不过床头摆了一排娃娃。

　　季小雨伸手拿起其中一只娃娃，拉开椅子坐下，把娃娃放在桌上，俯下身，慢慢趴在桌上，静静注视着娃娃，想起她和宋子为第一次说话。

　　他们是高二选科分班后才认识的。

　　一开始两个人坐的座位很远，没什么交集，但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宋子为。

　　他是她喜欢的长相。
　　干净，斯文，晚自习的白炽灯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皮肤更白皙透明。

　　她常常去办公室问老师化学问题。

　　有次正好宋子为来拿作业，化学老师放下手里的热茶，瞄了他一眼，说：“正好，子为你给小雨讲讲这道题。”

　　“哪道啊？”宋子为往她边上站，自然而然低头看题。

　　说完他抬起头，看一眼季小雨，她不动声色垂下眼眸，指了指题，说：“这道题最后一问，反应二的平衡常数，怎么算啊？”

　　宋子为仔细看了看题，又问：“可以用笔写吗？”

　　季小雨马上点点头，把自己的水笔递给他，说：“可以啊。”

　　“先把反应二的平衡表达式写出来。”他动手写化学方程式，“再根据物质的量变化，换成分压代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写解题思路。

　　宋子为说话的语气，比她想象的温柔，她之前只是听他和别人说话。

　　季小雨视线随着他的笔迹，认真理解题目，等他说完，朝他礼貌笑了笑。

　　“谢谢，明白了。”

　　“没事。”宋子为语气轻快，“平常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他端起厚厚的一摞作业。

　　季小雨连忙说：“我帮你一起拿吧。”

　　她拿走一半的作业，两个人一起走回教室。办公室到教室的路不长，两个人并排走，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

　　“你的名字挺好的。”季小雨说。
　　“是吗？”宋子为笑了笑。

　　“大有可为。”季小雨说。
　　“你自我介绍的时候，窗外正好在下小雨。我印象很深。不过我们坐得远，都没什么机会说话。”宋子为说。

　　从小到大，季小雨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感觉爸妈随随便便起了这个名字。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大有可为。

　　每次到新集体，自我介绍说名字的时候，她都难以启齿。

　　“人生也不是一下大有可为。”宋子为抱着作业，说，“很多时候可能像一场小雨，慢慢的，润物细无声。”

　　他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他在班里一直很受欢迎，外向开朗，随便说句什么总有人买单大笑，周围环绕着快乐气息。

　　所以可能只是又随便讲了两句。

　　季小雨一样抱着作业，想了想，说：“你语文还不错。”

　　“不是。”宋子为摇头，转过头来看她，笑了笑，“真心的。”

　　转眼走到教室后门。

　　教室灯照亮两个人的那一刻，仿佛新世界。

　　刚刚在办公室和走廊的对话，突然暗了，像要藏进抽屉的便笺，静静的，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她时不时要一个人拉开抽屉，伸出手，慢慢描过这几句。

　　季小雨扭过头，看他侧脸，清晰的眼睫毛，清晰的肌肤，淡淡的清纯。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这样形容他。

　　但她是因为他的脸才喜欢他的，这样说也无可厚非。如果不好看，她怎么会喜欢他。

　　“季小雨。”
　　“季小雨。”

　　后来他收作业，喜欢叫两次她的名字。

　　“诶。”她在心里说。
　　面上只是不动声色，递上作业。

　　他总是轻声细语，说第二遍的时候一点点笑意，她想到他说，“真心的”。

　　除了脸，她还喜欢他说话有点真心的语气。

　　晚自习前的夕阳，总是充满记忆一般的颜色，无边无际的，夏天的时候伴随着巨大的蝉鸣。

　　一天的课结束了，大家各干各的，有时候毫无目的地浪费时间，等晚自习的到来。

　　季小雨心里想着宋子为有没有去打篮球，几点回教室，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看一眼。

　　虽然她对这毫无兴趣。

　　晚自习下课，有时候他会在走廊放空，呼吸新鲜空气，她经常出去打水，偷偷看他一眼。

　　他有时候跟身边人聊天，没心没肺地笑，有时候一个人靠在栏杆旁边，微微打个哈欠，漫无目的地看月亮。

　　她的目光是如此微弱的磁铁，不至于吸引他的注意。又或者是她进退得宜，总能觉察他下一秒的举动。而他对她，是强磁铁，连他的呼吸，她似乎都能感觉到。

　　让她再观察观察他。

　　季小雨在班级后面的柜子里藏了一柜子书，有段时间他经常来找她借书，她怀疑他是不是学业压力太大了，不然晚自习怎么没事就看书。

　　对学习漫不经心的。

　　两个人真正熟起来，是一次换座位。

　　班主任把新换的座位表贴在讲台上，大家一窝蜂地拥上去，凑到纸前看新座位。

　　季小雨还坐在座位上，懒得去挤，没想到李晴柔先发出哀嚎：“小雨，换座位，我们不是同桌了。”

　　喧嚣的班级里，李晴柔的声音也是绝对的主角。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李晴柔又朝向刚走到讲台边的宋子为，满怀怨气：“宋子为，小雨要跟你坐同桌。”

　　一时间，宋子为回过头，看向季小雨。
　　两个人目光交汇。
　　好像在一个班半个学期了，他们从来没这样认真看过对方。
　　这是让时间停滞，甚至有一点危险的认真。
　　熟悉而陌生。

　　像电影主人公，坠入爱河前的一瞬间，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什么什么。”张千卓一把推过宋子为往前，“宋子为不坐我旁边了。”

　　宋子为被一推嚷，回头过，又被往前挤。

　　那边李晴柔已经急匆匆杀到办公室，对班主任声泪俱下倾诉自己如何不愿意和季小雨分开，老师耐不住她软磨硬泡，成全她和季小雨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座位不变，还是一对好同桌。

　　晚自习换座位前，大家推着桌子走来走去，发出刺耳的声音，整个教室闹哄哄的，乱成一锅粥。

　　虽然和李晴柔没分开坐，但两个人还是换了位置。

　　季小雨吃力地推着桌子，桌里的书沉得她快推不动，她刚歇一歇，刚抬起头，竟然对上宋子为的眼神，他忽然对着她笑了笑。

　　他们也没那么熟吧。季小雨心想。

　　她推桌子的动作顿了顿，但他还是笑，一点都不受打扰，笑容像透明的温暖日光。

　　于是她也回了一个笑。

　　然后她匆忙继续推桌子，桌脚与地面之间的阻力要比之前花更多力气去推。

　　这个人真是太爱笑了。

　　那个周末回家，季小雨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来自宋子为。
　　她点了通过申请。

　　“我是宋子为。”
　　以上是打招呼的信息。

　　对着聊天框，季小雨不知道说什么，心想，如果他什么都不发，她也什么都不说。

　　他先发了表情包。
　　又发了一句

　　——“差点是同桌了。”

　　她没有马上回复，只是先截图保存。

　　那时候的手机还有home键，每次换手机，icloud从云端导出照片，小小圆圈转动，最前面都是高中时候的照片，慢慢的，从模糊到清晰。

　　当然，比起现在，像素还是有点模糊。

　　第一张跟宋子为有关的照片，就是这张聊天截图。

　　之后有次偷偷带手机去学校，假装拍夕阳，其实在拍他。

　　“闭上眼看，十六岁的夕阳，美的像我们一样。”有线耳机的年代，坐车回家，靠在窗边，常常听这首歌。
　　他靠在走廊上，发呆的样子。
　　每次icloud提醒她这一切存在过的时候，还是会心软。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感情不太健康，喜欢一个人，更想赢过他。但她觉得宋子为是一个温柔的人，对他偶尔会放下胜负欲。

　　中学毕业之后，再也没有对异性有这样的心情。

　　重新换座位，季小雨和李晴柔没分开，但宋子为和张千卓这对好同桌分开了，张千卓坐在季小雨后面。

　　她跟这个新后桌关系还不错，除了李晴柔，她又多了一个数学课睡觉搭子。
　　每周二早上第三节的数学课，伴随着数学老师催眠的声音，总是这样让人昏昏欲睡。

　　给彼此打掩护，她给张千卓挡住老师的视线，张千卓在老师来之前拍醒他。

　　宋子为常常来找张千卓，两个人没心没肺地聊天。

　　张千卓有次贼兮兮地跟季小雨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他关系这么好吗？”
　　季小雨说：“为什么？”
　　张千卓说：“跟他在一起，早自修迟到踩点不会被老师骂。”

　　成绩吗？

　　季小雨说：“你跟我也不会啊。”
　　张千卓说：“你又不迟到。”
　　然后他又说：“我也不能跟你一起上早自习。”

　　这时候宋子为突然出现，拍了拍张千卓的肩膀：“聊什么呢。”
　　张千卓几乎弹跳起来：“吓我一跳，鬼啊你。”
　　“一惊一乍的。”宋子为又用力拍了拍张千卓肩膀。
　　“大哥很痛啊。”张千卓不爽地摸了摸肩膀。

　　季小雨说：“我们在聊迟到的事。”

　　李晴柔打水回来，拿着满满四瓶水，前后左右一人发一瓶，说：“今天课间打水人好多。”

　　张千卓狗腿地说：“谢谢。”
　　“明天后天轮到你了啊。”李晴柔说。
　　“必须的。”张千卓接过水。

　　宋子为对季小雨说：“上次早自习我在教学楼楼下看到你躲老师了，假装是通校生，反应很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张千卓插嘴道：“哪天啊？”
　　“你请假回家那天。”宋子为说。

　　季小雨问：“你也假装是通校生吗？”
　　宋子为说：“嗯，你走得太快了，我没跟上你。”
　　季小雨说：“迟到了当然要走快一点。”

　　她故意跑快一点的，跑上楼梯，她听脚步声就知道他在身后。

　　如果他跟上了呢，空荡荡的走廊，已经开始的早读，连教室的读书声都像故事背景乐，又要并排而行，太暧昧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避。她选择回避。

　　六一儿童节那天，班主任让全班一起过儿童节，买了个大蛋糕。

　　宋子为一人手拿三份切好的蛋糕，走到他们这儿。

　　“季小雨小朋友，节日快乐。”给她蛋糕的时候，他说。

　　当然他给张千卓李晴柔蛋糕的时候，也这样说。

　　张千卓接到蛋糕，反手往宋子为鼻子上抹了一大层奶油。
　　李晴柔大笑不止，趁机掏出偷偷带的手机，对着宋子为拍照。

　　宋子为伸手就要拿桌上的蛋糕，要往张千卓脸上扣。

　　李晴柔连忙说：“你别拿我的，张千卓惹你，我还要吃蛋糕啊。”

　　他又伸手去拿另一盘，对上季小雨眼神，气一点点消下去的样子，不好意思对着她发火。
　　他脸上和鼻子上浅浅的奶油，这时候也并不突兀。
　　季小雨忍不住笑，好像他平时的笑意在她脸上，他嘴角总是含笑的样子，看得出来，面对这个世界，他很高兴。

　　“你拿吧。”她说。

　　宋子为却顿了半秒，摇摇头，说：“你吃。”

　　然后他转身找另一盘蛋糕，往张千卓脸上一扣，整个教室笑成一团。

　　那天李晴柔在回寝室的路上，悄悄问季小雨：“宋子为是不是喜欢你啊。”
　　季小雨有点惊讶：“宋子为？不可能。”
　　“那他怎么天天来。”
　　“找张千卓啊。”
　　“是吗？”李晴柔踢了踢路上碰到的石头。

　　晚上她把宋子为抹着奶油的照片发给了季小雨。

　　接下去是六月的联考，考完试，大家整理考场，重新把放在教室外的书搬回教室。

　　天还没暗，考完试，大家都无心学习，教室里浮动着夏日焦躁的气息，精神压力得到一点释放，像打开的冰汽水冒出的泡。

　　嘶～

　　宋子为整理完桌子，走到张千卓旁边。

　　张千卓对宋子为开口就是：“物理最后两道选择题你选什么？”
　　李晴柔转过身，没好气白张千卓一眼，“刚考完不许对答案啊，烦不烦呢。”

　　原本沉闷的天，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大家惊呼：“刚刚是不是打雷了。”

　　没多久，滚过雷的声音。
　　突然狂风暴雨。

　　季小雨平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大雨，风压得树歪倒。
　　内心的声音好像就这样透过天气，忽然地席卷了整个世界。
　　她内心非常疯狂。
　　想把全世界踩在脚下，有时候真是难以抑制这股冲动。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方式，但内心就有这样的冲动。

　　联考后的晚自习，暴风雨，兴奋而躁动的教室，每打一次雷，教室里都会有人尖叫。

　　季小雨静静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真好，大家都看到了。

　　宋子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张千卓赶走了，坐在她后面，声音像从发丝传到耳朵，因为暴雨天而变色的教室，在风雨声和吵闹声里，她听到他说：“下大雨了，季小雨。”

　　总觉得他意有所指，是不是她的错觉呢。
　　还是说，他窥见她的这一刻的内心了。

　　因为这个场景，她常常会想，高中毕业之后要不要跟他告白。

　　秘密一般的感觉。
　　在喧嚣中，有一个人轻声地跟你说出你的心声。

　　好像一根轻轻的羽毛落在心上。

　　一转眼，就到了高考前，大家整理东西清理考场，学校的广播在放克卜勒，校园回荡着这段音乐。

　　在人生特别的时刻，也不是特别时刻，或许只是某个早晨，季小雨常常觉得陌生，浑身的毛孔都在颤抖，此时此刻，她的神经在报警，血流经血管的温热无比清晰。

　　一点怅然若失。

　　但她只是假装若无其事地在整理东西。

　　宋子为好久也没回去，留在教室里，最后只剩几个人，他走到她身边，问：“要不要帮你搬到寝室楼下。”

　　以前她肯定说不的，但今天她试探着问：“方便吗？”

　　“方便啊。”宋子为答应道。

　　“那麻烦你了。”季小雨说。

　　最后教室空空的，两个人并排走过空荡荡的走廊，楼道上拉着横幅，高考必胜，很多人在上面签字，写愿望，也有人写，XXX，我喜欢你。

　　瞥见这句话，季小雨看了眼旁边的宋子为，他好像只是在很认真帮忙搬书。
　　完全没扫到这行字。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下，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还真是逢考必雨。”宋子为说。
　　“你喜欢下雨天吗？”季小雨问。
　　宋子为转过头，空气微微停顿，说：“喜欢。”
　　季小雨对着他的眼神，轻轻笑了笑，说：“时间真快啊。”
　　“都夏天了。”她又说。
　　宋子为说：“以前总是想放假，又不想补课。”
　　季小雨说：“这个暑假终于不用补课了。”

　　宋子为说：“也没有下个学期了。”

　　季小雨说：“怎么说的有点伤感。”

　　宋子为说：“毕业，总有点伤感。”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一丝丝落下来的小雨，“开学不能以前一样跟大家再见面。”

　　真羡慕他总是流畅地想什么说什么。

　　季小雨刚想说什么。

　　宋子为又说：“有想见的人。”

　　他说完，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季小雨欲言又止。
　　想见的人。
　　是在说她吗。

　　如果这是舞台，她是他笑容的女主角吗，笑容的意味属于她吗。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面对面，学校下着雨。
　　雨水的涟漪就这样，浅浅的，浅浅的，扩散到人的心里。

　　没想到阵雨，这一会儿也就停了。

　　似乎感受到她片刻间的沉默，宋子为语气微微上扬，说：“雨停了啊，走吧。”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好。”季小雨点点头。

　　高考结束后几天，大家出去玩，快各自回家的时候，宋子为拿出手机，给季小雨发消息。

　　【等会儿有事吗？】
　　【没。】
　　【那先别走？】
　　【？】
　　【一起抓娃娃】

　　两个人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不说一个字，好像不认识一样，敲着手机键盘。

　　各自心怀鬼胎地假装还有事，悄悄绕商场一圈离开，再悄悄重新会合。

　　宋子为一口气换了很多游戏币，拿着篮子，走进店，选了台娃娃机。

　　“你先试试？挺好玩的。”宋子为说。
　　季小雨说：“你先吧，我学一下，我之前没玩过。”

　　她对毛茸茸的可爱玩偶，一向没什么兴趣，更不要说抓娃娃了。

　　主要这项游戏，很容易激起她的胜负欲。

　　夹不到就不甘心。
　　她天性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两个人站在娃娃机前，灯光透过玻璃罩，照在他们脸上。

　　宋子为握上操纵杆，凑近一些，问她：“你喜欢哪个？”

　　好吧。说实话。
　　都没什么感觉。

　　但她还是指了指其中一个，嘴角带一点笑意，跟宋子为学的。
　　对世界开心一点。

　　“这个。”

　　“嗯。”
　　宋子为点点头，专心致志地盯着娃娃。

　　他一心一意抓娃娃，应该不会注意到她吧。
　　她忍不住转过脸，看他的侧脸，一样专心致志地看他。

　　刚刚宋子为说自己还有事，不跟张千卓一起回家的时候。
　　张千卓惊讶地说，什么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宋子为说，有事啊，要你管呢。张千卓一脸受伤的样子，说，这么凶，问一下都不行。

　　张千卓总是绘声绘色，永远形于言表，班里的开心果。

　　想到这儿，季小雨说：“你跟张千卓关系真不错，平时下课都来找他。”

　　她想了想，又说：“有时候上课，他闹出点什么动静，你也都回头看他。”

　　其实是她上课在偷偷观察宋子为。

　　宋子为专心致志握着操控杆，说： “不是啊，因为他坐在你后面。”

　　话音刚落，他夹起她说喜欢的娃娃，娃娃正好落下。

　　“我在看你。”

　　季小雨的心，空了半拍。
　　宋子为回过头，跟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地笑。

　　两人目光对视。

　　娃娃机里的玩偶，排排坐齐，隔着玻璃，看着眼前青涩的，十几岁的两个人。
　　他们的眼神，近乎于呼吸之间，近乎于试探，近乎于靠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