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宋子为 “你心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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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为一直记得，高二重新分班的那一天，季小雨自我介绍的时候，窗外正好在下雨。
季小雨，这个人的名字很特别。
小雨。
高一的时候，学校春天开樱花，那天在樱花树下，他就注意到了季小雨。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等谁，抬头看樱花，花正好落在她身上。
随意的一眼，她就好像春天，这座城市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季节，有意无意随着花瓣，落在他心上。
之后，他总是不经意地想起她。
春天的时候喜欢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想念春天。
人之常情。
他经常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想找到她，没有目的地寻找。
有一次月考，两个人分到一个考场，他进出考场，朝她偷看了好几眼。
假装和她擦肩而过。
希望她起码对他有点印象，能记得段里有这个人。
而季小雨完全没注意到他。
数学考试的时候，最后几道题很难，他做得有些不耐烦，忍不住想知道，这时候她在干什么。
他转过身悄悄看她。
她低头专心致志写题，心无旁骛，脸上甚至有些兴奋。
看来这些题对她来说不难。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教室里同学们的尚不熟悉的氛围，宋子为仔细听她说的每一个字。
“大家好，我叫季小雨。”
站起来快，坐下去快，好像想快点结束自我介绍，说到季小雨三个字的时候，她语气有些细微的回避。
是在逃避么？宋子为不经意想。
不喜欢这个名字？
可你真的像一场细雨，在我生活中连绵很久了。
他偶尔听说季小雨的事，好像分班之前，她高一班上有好几个小团体，她一直游走在几个团体外，只管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寝室睡觉。
她不在乎，也不屑一顾。
有次一个年轻老师，因为工作压力实在太大，晚自习巡逻的时候，忍不住在走廊大哭，整层楼都听到了，议论纷纷，她不管纪律，直接走出教室，给老师递上纸巾擦眼泪。
有个男生死性不改地喜欢她，几乎闹到全段皆知，她冷淡地说，请不要给人增加烦恼，保持基本礼貌。
最后送上拉黑大礼包。
那个男的后来恼羞成怒，到处对其他人说，季小雨这人太高傲，脾气倔，把自己当回事。
第一次晚自习下课，他看她提前写完作业，微微发呆的时候，只觉得她好可爱。
他们懂什么？
他喜欢她看扁人的眼神，但不希望她讨厌他。
他决定不能贸然靠近她。
要慢慢来。
刚分班那阵，每次下午放学，晚自习上课前，漫长的间隙，他不怎么去打篮球了，张千卓哀嚎，说他变了，只知道学习，球都不打了。
他只是呆在教室里，想着她什么时候回教室，想在教室人少一点的时候，跟她呆在一起。
有次他跟她在后门擦肩而过，她应该刚从寝室洗完头发回来，头发才吹干。
她的洗发水很香。
宋子为严格要求自己，每次晚自习之前，都要洗头洗澡，如果她路过自己，偶尔发现自己不像其他男的，很爱干净，她对自己印象会好一点。
她喜欢在数学课睡觉，早上第三节课后，有时候太阳刺眼，好像照到她，她会抬起头，微微咪眼睛，很疲倦地再低下头，埋头睡觉。
他会走到窗边，悄悄拉上窗帘。
他一直以来好像站在影子里，保持距离地看向她，不像他表面看起来开朗。
后来他当化学课代表后，收作业的时候，两个人才说上几句话。
她每次都在晚自习之前做完作业，从来不用他催。
所以对话仅限于“作业写好了吗？”“好了。”
每次宋子为都会特意打开她的作业，看她写的字，感受她的笔迹，猜想她今天的心情。
她和她的同桌李晴柔在一起，总是笑嘻嘻的。
有时候李晴柔压力大，喜欢在最后一节晚自习做点手工，有次李晴柔用彩纸剪了一对彩色的眼睫毛，临下课的时候，贴在眼睛上。
他去收作业的时候，季小雨还来不及摘假的眼睫毛，突然抬起头，滑稽的假睫毛，一晃一晃的，很夸张。
宋子为忍不住笑了。
季小雨好像也忍不住似的，笑了出来。
第一次对视，她对他笑了。
季小雨对他笑了。
他心上下了一场小雨。
终于一次在化学老师办公室，和她说上了话，化学老师让他给季小雨讲题，讲题的时候他故作轻松，想显得轻而易举，说着思路，脑子紧张得要命，只有三个字。
季小雨。
季小雨。
宋子为一边讲题，一边忍不住私心，悄悄向她靠近几公分。
尤其是在老师面前，名正言顺。
但她很公事公办，礼貌地对自己说谢谢。
“没事。”他说，“平时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其实他想说，我们多说说话吧。
她帮他拿作业回教室，两个人一起走在走廊上，他心想说什么好，找个安全的话题开头。
没想到她先开口：“你的名字挺好的。”
他用习惯的笑容，笑着问她：“是吗？”
季小雨说：“大有可为。”
他心里忽然想到她自我介绍的那天。
应该是从那天他就在脑海里不停地排练这段话，打了无数次草稿，随着每一次远远的目光，随着一滴滴的雨，她像雨后的水汽一样，让他原本朝着太阳，全无阴影和秘密的心，有了一些潮湿，一些随着她而变的，晦涩的影子。
“人生也不是一下大有可为。”
借机吐露心声的感觉实在太好，宋子为决定以后都这样话里藏话。
“很多时候可能像一场小雨，慢慢的，润物细无声。”
他说这句时，有如神启，怎么就把悄悄两个人放到了一起，说了她对他生活的无声无息的渗透。
还有……
他对她的感受。
从那儿之后，两个人好像熟悉了起来，每次收作业他都叫她两次名字，故意的。
“季小雨。”
“季小雨。”
记住我一点吧。
每次考试，宋子为都比之前努力，想得到她的另眼相待，让她从老师或同学嘴里多听到自己的名字。
半个学期过去，班里的人越来越熟，大家都像小猫一样，敢对其他人露出自己的肚皮。
班级后面的储物柜是按学号分的，有一个空的柜子，季小雨在里面放了很多书，被全班人传着看。
大家的精神食粮。
那天张千卓在里面拿了一本阿加莎《罗杰疑案》，晚自习美滋滋看完之后，屁颠屁颠去问季小雨。
“这本书好好看啊。”张千卓狂感慨，又问，“小雨，柜子里很多阿加莎的书，你很喜欢她吗？”
小雨。
他们熟吗？
张千卓也够不要脸的。
宋子为走在张千卓旁边，假装路过，耳朵其实在偷听。
季小雨低头，圈了一道题的题干，漫不经心地说：“嗯。”
“为什么啊？”
“她写得好。”
张千卓说：“我也觉得。”
“还有……”季小雨顿了顿，又说， “她应该是全世界写书最赚钱的女人。”
“这你也喜欢？”
“是啊，她是最畅销的女作家，为什么不喜欢。”
全世界，地球。
季小雨的世界好像很大，这样理所当然，酣畅淋漓。
宋子为那两个星期，下课时间疯了一样写作业，好让晚自习能挤出时间看书。
他装成狂热书瘾爱好者，每天都去柜子那儿借书，直到星期五晚上。
季小雨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迟疑了一会儿，问：“你最近压力很大吗？晚上都要看小说。”
“没有啊。”宋子为说。
他露出开朗干净的笑容，很自然地说：“阿加莎写得太好看了，读着读着就上瘾，每天都想看。”
再普通不过的事。
好像只是普通的上瘾。
季小雨这才放心一点的样子，说：“如果太累了，星期五回家可以好好休息。”
那瞬间宋子为觉得是错觉，可能不是错觉，她在关心他？还是担心他沉迷看书，到时候老师追究起来，她的精神食粮小书柜不保？
他的策略是不是成功了，他是不是无声无息离她的界线，近了一些。
她允许自己靠近她。
季小雨善意提醒：“对了，晚自习看书的时候要藏好一点，这个张千卓比较有经验。”
这不要脸的张千卓。
“我很有经验。”他微笑。
这学期第一次换座位，他还没来得及看座位表，先听到李晴柔的哀嚎，天哪，她和季小雨被分开了，不是同桌了。
季小雨的新同桌是谁？
他下意识往讲台走，想看座位表，没想到李晴柔转头走到他对面，一脸怨气地说：“宋子为，这次换座位，小雨要跟你坐同桌。”
他心跳加快。
他和季小雨是同桌吗？
明明应该先确认座位表，但宋子为下意识转过身，在人群里找季小雨。
她静静地，看向闹哄哄的讲台，也在看着他。
这是默契吗？
他好想停留在这一刻，一直一直品尝，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他下定决心，以后要贯彻这个方法，像不知疲倦的太阳，有意无意照在她身边。
不过太阳光是公平的，他对她是偏心的。
等两个人再熟悉点，他不需要伪装这一点点公平，不用担心被推开。
他要循序渐进。
他前脚被张千卓往前推，李晴柔后脚包抄办公室，誓死不换座位，打赢这场同桌保卫战。
那晚上宋子为看张千卓格外不顺眼，一举一动都像眼中钉肉中刺。换座位前，他整理东西，故意问宋子为：“你惹李晴柔不开心了？”
张千卓一脸委屈：“没啊。”
“她好像不喜欢你。”宋子为没直说。
“人家只是想跟季小雨呆在一起。”张千卓没好气地把几本书塞进抽屉。
晚自习前换座位的时候，他留心她的动作，算准时间和位置，在她推桌子的时候，正好跟她面对面。
即使沮丧，但他依然如太阳般，对她没理由地笑。
这次当然有理由。
毕竟两个人是差点成为同桌的关系。
她也对他笑了笑。
那周末回家，正是加她微信的好时机，果然她跟他预料一般。
微信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却没有回复。
他毫不迟疑地发送
—— “差点是同桌了。”
怕她忘记了。
这张千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总算排上点用场，这家伙的新座位在季小雨后面。
他没事就去找张千卓聊天。
有天早自习，他在寝室整理卫生，出来晚了，才跑到教学楼，一眼撞见老师抓迟到。
宋子为下意识闪躲，却看到季小雨，他因跑步加快的心跳还没缓下来，看到她如何面不改色骗老师，说自己是通校生。
他忍不住笑了笑。
骗起人一套一套的。
吊桥效应的绝佳时刻，他熟练瞒过老师，才跟上她，两人在楼梯的两侧，刚好相错，看不到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他刚想跟上她，却发现她脚步越来越快。
是怕迟到吗？
那瞬间，他突然敏锐捕捉到，她的步伐，是在回避他。
他只是慢慢跟在她身后。
清早的太阳洒在楼梯的大理石砖面上，影子像人隐藏的自我，他看到了她的影子。
后来他工作了，每个下雨天开车，都常常听孙燕姿的《雨天》。
“你能体谅我的雨天，偶尔胆怯你都了解，过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间，我突然发现。”
他有时候想，季小雨，以后会想起这些记忆吗。他小心翼翼靠近她的雨天。
宋子为决心细水长流。
六一儿童节，班主任让全班一起过生日，买了一个大蛋糕，他抢在前面，给季小雨切了一份最饱满的蛋糕，当然需要掩饰，他还给李晴柔和张千卓各准备了一份，端到他们跟前，他先递给她蛋糕。
“季小雨小朋友，生日快乐。”
话还没说，他就被张千卓抹了一脸奶油。
全世界还有比张千卓更没眼力见的人吗？他怒火中烧。
李晴柔最爱看热闹，乐得没边，他作势要报复，没多想伸手去拿桌上的蛋糕，李晴柔不肯，要守护自己那份蛋糕。
下一秒，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转向了季小雨。
季小雨带着点笑意，忍不住要笑，对他轻声说：“你拿吧。”
他们不知道她的温柔，笑起来，像轻轻的羽毛。
他舍不得对她有一点点脾气的。
他总固执以为，季小雨和其他人说的不一样的。
她有一颗柔软的心。
你不知道，你露出一点点温柔，我就会变本加厉地喜欢你。那瞬间他想。牡蛎壳里的珍珠。我喜欢你坚硬的外壳，不用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点温柔，只要你坚定的眼神，一直让人跟随的背影，我就喜欢你。
他晃神半秒，很快隐藏好自己，摇摇头，收回手，说：“你吃。”
然后他转身拿了另一盘蛋糕，二话没说往张千卓脸上招呼。
“至于吗？”张千卓一边躲一边叫屈，咬死不认。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大家笑作一团，日复一日的、枯燥的学习，大家都渴望一点失序，一点状况外。漂浮着的、淡淡的，十几岁的夸张，大笑，快乐。
过了半个月，联考完，大家把走廊外的书搬回教室，只想无目的地打发时间，每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恨不得跑出教室，无缘无故尖叫，对这个世界大喊大叫。
上天不知道是不是跟大家心电感应，突然闪过一道闪电，透过教室的窗户，好像老式摄像机的暗箱，对着整栋教学楼，按下按钮的一刻，刺眼的白光霎时绽放。
天色暗沉，风吹的呼呼响，暗绿的树被吹的东倒西歪，能嗅得到空气中潮湿的、暴雨的气息。
有什么狂卷而过。
宋子为走到季小雨边上，张千卓一见到他，嬉皮笑脸的，非常不应景地问考/试/答/案，被李晴柔一个白眼，一句话，狠狠教育回去。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骤然而至。
季小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专注地，望着窗外。
他看她得有些入迷。
她干净的皮肤，浅浅的双眼皮，鼻子高而流畅，勾勒出倔强的侧面。像文艺片主角。
你在想什么呢？
可能我知道吧。
你心中的大雨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好想对她说。
宋子为悄悄坐到她身后，在风声、雨声、教室的吵闹声中等待，和她一起看了很久的雨，在时间的空隙间，若无其事地说：“下大雨了，季小雨。”
她听到他的声音，有些诧异地转过身。
刚刚真的一点都没注意到他啊。宋子为想。
有天季小雨不在座位，宋子为又来了，张千卓瞥他一眼：“你最近怎么老是说下雨下雨的。”
李晴柔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好啊，趁机误会吧。
反正也不算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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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了第二个学期，宋子为一次打篮球，不小心把脚扭伤了，直接没法走路，又犯了肠胃炎，回家结结实实休息了一个星期。
在家的确玩得很开心，但他很想回到学校见季小雨。
他回来上学的第一天，一瘸一拐地走到张千卓旁边，一个眼神，让张千卓给他让个座位，病人得坐。
张千卓不情不愿站起来。
他坐下来，说：“受伤了啊。”
张千卓白他一眼：“矫情，多大点事。“
他说：“就这么对病人，一点人道主义关怀都没有。你那时候骨折，每天谁扶你，谁给你作业抄。”
张千卓说：“受伤了非得大老远绕到我这儿来，我去找你行吧。”
他说：“那倒不用，这么点运动量还是要保持的。”
李晴柔听着都忍不住笑了。
季小雨倒好像一直埋头做题的样子，没转过身，他要走的时候，经过她身边，故意走慢了一点，终于听到她的声音。
“你还好吗？”
他停下脚步，站在她身边，说：“还好，但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他每天傍晚早早到教室，洗完澡，换上有洗衣液香味的衣服，在教室只有寥寥几人的时候，坐到张千卓的位置上，等季小雨来教室。
季小雨看到他坐在那儿，似乎也不并不太诧异，打一声招呼就坐下来，有时候写题，有时候看书。
那天他坐在她后面，在略显空旷的教室，问她：“可以借我看看笔记吗？”
季小雨转过身。
他没有躲避她的视线，笑了笑，有点气馁的样子：
“请假一星期，学习跟不上了，得有人带带。”
“你要哪科笔记？”季小雨问。
“都需要。”他严肃点头。
季小雨直接把一摞书堆到他面前。
还真是。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探出脑袋。
“谢谢。”
他慢慢地，一本一本看，认真说：“物理、化学、生物、技术、英语、语文。”
宋子为两手抱住手臂，靠在书本上，人微微向前：“那有问题能来问你吗？”
“欢迎。”季小雨似乎迟疑了几秒，点点头。
他慢慢走回到自己座位，又一步一步走回来，认真抄起笔记：“今天晚自习前是英语听力吧。”
季小雨说：“嗯，每次听前几道都困，没听清就放完了。”
宋子为说：“英语听力我经常睡着。”
季小雨说：“每次早上第三节数学课，老张一说话，简直催眠，我每节课都能听睡着。”
对着她的背影，他不可置否笑地了笑，“我们班起码有一半的人在睡。”
每次下课我都悄悄给你拉窗帘。
张千卓回来看宋子为分外不顺眼，一肚子火，大声嚷嚷道：“起开起开，今天我替你值日，去公共场地扫叶子，你在这儿坐得舒舒服服。”
“哎......”宋子为叹气，“生病了啊。”
张千卓说：“我看你学习很起劲。”
宋子为抄完今天份额的笔记，干脆利落把笔一扣：“那当然，学习不好吗？”
第二天，宋子为还是早早到了教室，坐在季小雨后面。
她洗了头发，刚吹干，还来不及扎起头发，披着头发坐下来，大概是从宿舍到教学楼走得有些热，她伸手拨了拨头发，洗发水的香气轻轻漂浮。
“热吗？”宋子为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对着她的背影，不紧不慢扇着风。
她背对着他，摇摇头，说：“不热。”
他忍不住笑。
在她身边，总是心情很好。
季小雨坐了一会儿，摘下手腕上的黑色皮筋，随手扎了一个马尾。
他依然不紧不慢扇着风。
微妙的气氛像说不出来的热，似乎一举一动都萦绕着对方的眼神，呼吸之间。
宋子为看着她的发丝，很想伸出手，用指尖慢慢绕过她的发尾，缠住他自己。但他放下扇风的手，假装认真抄笔记。她似乎感受到风停了，听到他抄笔记的沙沙声，才拿出镜子，看自己扎好的头发。
她的镜子稍稍偏过一点，他抬起头，看到镜子的自己，还有镜子里的她。
两个人目光一愣。
忽然都傻傻的，没来由的笑，好像只有笑，才能化解那秒无法解释的眼神相遇的尴尬。
那星期最后一天，他故意装作累了，最后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脸靠着一只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离她近一些。
在班里人越来越多之前，他知道，她曾经悄悄转过身，垂下眼神，看自己睡觉。
夕阳透过教室的窗户，光影柔和，像淡淡的记忆。
他把脸埋在胳膊间，在她看不到的那面，嘴角微微上扬。
后来季小雨对他说过，她喜欢忘记不开心的事，有时候也不是喜欢，不知不觉就忘记了。
他希望她记得他都是开心的事。
不要忘记他。
有时候宋子为想，季小雨有跟人提到过他的事吗？跟李晴柔有吗？
他知道，对她来说，高三并不轻松，他们俩的首考成绩都没想象中理想。他是没心没肺，大不了再努力。但有次在楼梯的拐角，他看到她一个人对着窗户，夕阳的光，淡淡照着她的脸，而她一言不发。
宋子为只是远远站着，怕打扰到她。
他又想起那个晚自习前的下雨天，她心中的雨。
即使这个夕阳，空气中仿佛还飘着灰尘，在光线中分毫可见。
他猜，她以后会不知不觉把高三忘了，也会不知不觉把那几个下午忘了。不跟任何一个人讲，就像她一个人在楼梯的拐角，对着夕阳，一言不发。
后来换座位，他跟她换到一个小组，每次他都在试卷和作业上画乱七八糟的搞笑的画，希望每次传练习的时候，她看到，能笑一笑。
高考前，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落到地上溅起，好像他这几年的注脚。
还好，高考她考得很好。
考完没几天，宋子为路过娃娃机，莫名其妙停下脚步，突然想，季小雨会喜欢什么颜色，哪个玩偶。
他想跟她一起做简单又幼稚的事，好像发现这世界，还像一家游乐园，能让人开心大笑，两个人傻乎乎的，走来走去，什么都有趣。
那天他学怎么夹娃娃，一口气抱了一大袋娃娃回家。
进家门，他随便把袋子放在客厅，先回了房间。
爸妈不在家，他妹妹一见他拽着一大袋娃娃进门，走到透明塑料袋旁边，蹲下来仔细看娃娃的样子，对着他房间大声说：“哥，哪儿来这么多娃娃。”
他在房间里懒得回答。
他妹年纪小，才读小学，但敏锐得很，继续对着他房间门问：“去抓娃娃了？你有喜欢的女生了？”
他不吭声。
他妹妹不依不饶，非得问个水落石出，提高了声量，又问：“是不是啊？”
“哥，是不是啊？”
这才从房间里远远传来宋子为的声音，肯定而清晰。
“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宋子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