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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渡归灵 暴雨倾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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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阴风卷地。
黑袍人枯瘦的手掌裹挟蚀魂黑雾,距离江叙眉心只剩寸许。
血脉深处的夺脉咒疯狂反噬,经脉如同被万千细针穿刺,剧痛钻骨,四肢僵硬发麻,催动的引门红光溃散殆尽。江叙单膝跪泡在冰冷积水里,下颌不断渗血,眼底覆上一层灰白,浑身力气被抽空大半。
身侧,沈辞灵体碎裂过半,银白色往生香飘散零落,原本稳固的门芯屏障摇摇欲坠,生死门裂痕不断扩张,虚空黑雾翻涌,万千亡魂哀嚎震耳欲聋。
大局将倾,万事休矣。
黑袍人唇角勾起癫狂阴冷的笑意,指尖煞气暴涨:“江家末代引门人,到此为止了。”
下一瞬,一道清冽寒凉的女声,骤然穿透漫天风雨,落满死寂庭院。
“到此为止的,是你。”
声音清冷平缓,不带半分波澜,却裹挟彻骨寒意,压下呼啸狂风,震散周遭翻涌的阴煞雾气。
风声骤停,雨势骤缓。
漫天冷雨悬在半空,凝滞不动,整片永安巷的阴冷死气,被一股更为澄澈、凛冽的灵力强行镇压。
所有人循声抬眸,望向老宅院门雨幕深处。
夜色浓稠,雨雾朦胧,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缓步踏雨而来。
女人身着一袭极简素色风衣,黑发垂落肩头,发丝不染半点雨珠,周身萦绕极淡的霜白雾霭,寒气入骨,却干净澄澈,无半分阴邪戾气。
她撑着一柄骨纹白伞,伞骨是千年渡魂骨打磨而成,伞面绣着细碎银线,勾勒往生渡灵纹路,雨水落在伞面,尽数消融,不沾分毫。
眉眼清冷绝尘,瞳色偏冷,眼底覆着一层疏离薄霜,周身气质淡漠孤冷,像是生于极寒幽冥,不染人间烟火。
脚下积水结冰,步步生霜,每落下一步,四散游荡的枉死亡魂,尽数躬身俯首,不敢作乱。
渡灵人。
执掌亡魂引渡,游走阴阳两界,比守门灵更古老,比阴阳术士更为神秘的存在。
江叙涣散的视线骤然凝住,心口莫名一颤。
明明是初见,眼底却生出一种跨越经年的熟稔,像是尘封很久的记忆碎片,隔着生死两界,骤然悸动。
沈辞濒临溃散的灵体猛地一颤,灰白空洞的眼底掀起巨浪,声音颤抖:“渡灵司……苏寒渡?”
世间渡灵者万千,唯有苏寒渡,执掌阴阳渡令,掌人间亡魂归途,是连守门灵都需俯首的人。
黑袍人周身黑雾骤然收缩,方才猖狂的戾气尽数收敛,兜帽之下,眼底盛满忌惮:“你怎么会来此地?渡灵人不得干涉门内纷争,这是天道旧规!”
“天道旧规,管得住寻常阴阳,管不住祸乱苍生的邪魔。”
苏寒渡缓缓收伞,骨纹白伞合拢,银线纹路微光流转,悬在身侧。她抬眸,清冷目光掠过满地白骨、开裂的生死门,最后落在重伤跪地的江叙身上。
视线相撞的一瞬,她淡漠的眼底,极轻地晃动了一下。
极淡,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夺脉咒,锁魂印,蚀门阵。”苏寒渡缓缓开口,字字清冷,条理分明,“你筹谋二十三年,布连环死局,践踏轮回秩序,屠戮无辜亡魂,早已触犯阴阳戒律,天道可诛。”
话音落下,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缕霜白灵力。
灵力纯净凛冽,落在半空,化作一枚镂空银纹渡令,渡令流转微光,映照黑袍人惨白扭曲的面容。
渡令现世,万邪退避。
黑袍人周身黑雾剧烈翻滚,面露忌惮,却依旧不肯退去:“我筹划半生,功亏一篑,绝不可能收手!渡灵司素来中立,你执意插手,不怕反噬神魂,断绝渡灵命格吗?”
“命格可断,阴阳不可乱。”
苏寒渡垂落眼眸,指尖轻轻下压。
漫天霜色灵力骤然席卷庭院,原本四处作乱的怨气黑雾,遇霜即融,破土而出的枯骨尽数沉寂,四散失控的亡魂被柔光包裹,渐渐平复暴戾,褪去狰狞。
短短数息,险些倾覆的阴阳乱象,被她一人强行稳住。
沈辞涣散的灵体缓缓聚拢,碎裂的灵光重新凝实,濒临熄灭的往生香再度燃起,堪堪稳住生死门晃动的门芯。
局势逆转,只在一瞬。
江叙胸口剧痛稍缓,压制住血脉反噬的咒痛,撑着积水缓缓起身,覆满血色纹路的手背,隐隐发烫。
他盯着苏寒渡清冷的侧脸,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发浓烈。
为何初见之人,会让他躁动不安的血脉,瞬间安稳?
为何她眼底藏着的落寞,沉重得像是背负千年遗憾?
“交出引门人,我即刻退走,永不祸乱人间。”黑袍人咬牙,仍旧不死心,“否则,我引爆体内积攒百年怨气,撕裂生死门,拉全城生灵陪葬!”
他周身黑雾暴涨,怨气翻涌,周身炸开毁灭性的阴煞,生死门裂痕再度扩大,虚空深处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苏寒渡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抬眸,目光冷冽如霜:
“你不敢。”
她缓步向前,踏过满地雨水碎玉,走到江叙身侧,侧眸看向他苍白失血的侧脸。
两人距离极近,霜冷气息裹着淡淡的渡魂香,抚平他血脉灼烧的痛感,躁动的夺脉咒,竟在这一刻,悄然平息大半。
苏寒渡垂眸,视线落在他脖颈隐现的血色骨纹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江叙,好久不见。”
短短五个字,惊雷炸在江叙心底。
好久不见?
他们明明素未谋面。
他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空,无数破碎模糊的画面,猝不及防涌入脑海——幽冥寒川、破碎的生死门、漫天血色、一个模糊清冷的白衣背影,还有一声消散千年的道别。
零碎幻境转瞬即逝,头痛欲裂。
“你……我们从前见过?”江叙嗓音沙哑发问。
苏寒渡收回目光,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重新看向戒备至极的黑袍人,指尖握紧渡灵令:
“二十三年前,生死门初裂,上代引门人献祭殉门,赴死前,托付渡灵司一事。”
“护下这一脉唯一子嗣,静待劫数降临。”
原来从江叙降生那日,渡灵人便守在人间,静默等候至今。
她等了二十三年,寒来暑往,阴阳两隔,岁岁不眠。
黑袍人瞬间了然,怒极反笑:“怪不得江家封印固若金汤,原来是渡灵司暗中相助!你们一早串通,阻我天命!”
“逆天篡命,从不是天命。”
苏寒渡抬手,渡灵令腾空而起,银光万丈,笼罩整座永安巷。
“今日,收煞,镇门,渡魂。”
“一并了结,二十三年前,未断的因果。”
狂风骤停,雨收云散。
铅灰色的夜空破开一道残月微光,清冷月色落在生死门框之上,映照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人身负引门血脉,承苍生宿命;
一人执掌渡灵律令,守阴阳归途。
隔了半生轮回,跨了阴阳两界。
这场筹划百年的生死棋局,终于落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而无人知晓,苏寒渡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止是奉命护他。
千年之前,门碎身死,他是她葬于幽冥,永世不得相逢的故人。
跨越轮回,重落人间。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弄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