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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Enigma也会哭   柏伦发 ...

  •   柏伦发现这个规律,是在搬进主卧的第四天晚上。

      那天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曾惊陶已经钻进被子里了,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灰粉色脑袋。准确地说,只露出一对垂下来的长耳朵和半截圆滚滚的后脑勺,剩下的部分全都严严实实地裹在被窝里。

      柏伦擦着头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被窝里鼓鼓囊囊的一团,隐约能看到灰粉色的绒毛从被沿边露出来。他伸手轻轻掀开被角,底下果然窝着一只灰粉色的垂耳兔,四只小短腿蜷在胸前,耳朵软趴趴地铺在枕头上,整只兔缩成一个松软的毛球。

      柏伦愣了一下。

      兔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红色的眼睛在床头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它打了个哈欠,露出小小的粉色舌尖和两颗门牙,然后重新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尾巴毛球在被子底下动了一下。

      "……你今天也要这样睡?"柏伦的声音很轻。

      兔子没有回应,但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像是默认。

      柏伦放下手里的毛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看着被窝里那团灰粉色的毛球,曾惊陶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没有昙花加薄荷的信息素味道,只有干燥柔软的绒毛气息。

      他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他能听到兔子细细的呼吸声。他往那个方向挪了挪,手臂轻轻搭在被子外面——他不敢伸进去碰到那团毛球,怕惊扰了对方的睡眠。曾惊陶变成兔子之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偶尔发出细小的咕噜声,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柏伦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胸口好像堵了一块软绵绵的棉花,不疼,就是闷。以前曾惊陶用人形睡觉的时候,夜里有淡淡的昙花加薄荷的信息素飘过来,那些清冽的、温暖的味道会顺着他的呼吸渗进肺腑,让他觉得安心。现在那味道消失了,只剩下一团毛茸茸的兔子蜷在床的另一侧,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是不是不想让我闻到他的信息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柏伦立刻掐断了自己。曾惊陶每天晚上变成兔子才睡,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也许是Omega的本能需要兽形来放松,也许是兔子的形态更容易入睡。他不该往坏处想。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拔不掉,碰一下就隐隐作痛。

      柏伦翻了身,背对着那团灰粉色的毛球,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才睡着,梦里没有昙花和薄荷,只有空荡荡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曾惊陶已经变回人形了。他侧躺着面对柏伦的方向,睡得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暖洋洋的。

      柏伦看着他熟睡的脸,又看了一眼床头柜。果然,曾惊陶昨晚睡前放在那里的信息素抑制剂贴片少了一片。他每天早上都会换新的,但柏伦从来没问过为什么要贴。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小心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洗漱完下楼的时候,他在厨房里看到垃圾桶里有一张用过的抑制贴。银白色的胶贴上残留着极淡的昙花加薄荷味道,几乎要散尽了。

      柏伦站在垃圾桶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那张抑制贴捡起来,看了两眼,又默默地扔了回去。他转身去倒了一杯冷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却压不住胸口那团闷闷的东西。

      早餐的时候曾惊陶顶着兔耳朵下来了。他今天精神很好,心情似乎也不错,咬着三明治的时候尾巴毛球翘得高高的。柏伦坐在对面,低头喝粥,视线一直落在碗里。

      "你今天怎么了?"曾惊陶忽然问。

      柏伦抬起头,扯了一下嘴角:"没事,昨晚没睡好。"

      曾惊陶歪了歪头,那对兔耳朵跟着歪了歪:"做噩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柏伦沉默了一秒:"忘了。"

      曾惊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像猫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那种专注的打量。

      那天柏伦去公司之后,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开会的时候走神了两次,签字的时候把日期写成了昨天的,秘书送咖啡进来的时候甚至看到他对着窗外出神发呆。这在柏氏集团简直是前所未闻的奇观,秘书出去之后在茶水间悄悄发了一条消息:"柏总今天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柏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件小事,曾惊陶只是换了一种形态睡觉而已,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明明应该感恩的——曾惊陶愿意跟他同床共枕,愿意每晚以毫无防备的姿态睡在他身边,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怎么还能贪心地想要更多?

      但他就是想要。

      他想闻到那股昙花加薄荷的味道。他想在黑暗里感知到曾惊陶熟悉的信息素,那些清冽的、柔软的气息会从床的另一侧飘过来,像某种无声的承诺,告诉他"我在"。现在那份承诺被一团毛茸茸的兔子取代了,他在夜里伸手摸不到温热的皮肤,只能碰到一捧蓬松的绒毛。

      他觉得自己像个自私的混蛋。曾惊陶选择以兽形睡觉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也许是因为Omega的腺体在夜间会分泌更多信息素,也许是因为兔子形态更安全更放松。他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或者不满?

      但越是这么想,胸口那团闷闷的东西就越大。

      那天晚上柏伦回家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他在车库熄火之后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很久的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上面是曾惊陶下午发来的消息:"今晚想吃什么?"

      他回了一个"随便",然后就把手机丢到副驾上了。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曾惊陶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头顶的兔耳朵晃了晃:"回来啦?我煮了面,你快洗个手来吃。"

      柏伦换了鞋走过去。曾惊陶把面端到餐桌上,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汤底红亮亮的,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他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柏伦吃,兔耳朵垂在脸侧,尾巴毛球在椅子上蹭来蹭去。

      "好吃吗?"曾惊陶问。

      "……嗯。"

      "你今天就回了一个'随便',我以为你生气了。"

      柏伦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真的?"

      "嗯。"

      曾惊陶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审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片夹了两块到柏伦的碗里,然后低头吃自己的面。

      吃完晚饭两人各自忙了一会儿,曾惊陶在客厅看文件,柏伦在书房回邮件。九点半的时候曾惊陶去洗澡了,柏伦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过了半小时水声停了,又过了一阵,卧室那边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柏伦关上电脑,深吸一口气,走向卧室。

      推开门的时候,床头灯已经调暗了。床上那团被子底下鼓起一个小小的、灰粉色的包,两只长耳朵从被沿边露出来,软趴趴地垂在枕头上。兔子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柏伦站在门口,手里的毛巾垂下去,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他看着那团毛球,胸口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侧过头看着睡着的兔子。灰粉色的毛毛在暗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兔子的鼻尖轻轻动着,似乎在做梦。

      柏伦伸出手,悬在兔子的头顶上方。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掌心里空落落的。他想碰一碰那些柔软的绒毛,想把手埋进那团蓬松的温暖里,但他没有。他怕吵醒曾惊陶,怕对方问"你怎么还不睡",怕自己藏不住眼睛里那些不该有的失落。

      他收回手,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兔子细细的呼吸声响在耳边。柏伦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胸腔里那团闷闷的东西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曾惊陶选择睡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不管是人形还是兽形,这本身就说明了信任和接纳。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自我怀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是不是他觉得人形睡在我旁边不安全?是不是他觉得信息素太难控制所以干脆屏蔽掉?是不是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我,只是碍于联姻的关系勉强应付?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柏伦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些旧伤疤里。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住呼吸的平稳,他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别要求那么多,你已经很幸运了。

      过了很久他才睡着。

      第二天是周六。

      柏伦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曾惊陶照例恢复了人形,枕头上还残留着几根灰粉色的细软绒毛。柏伦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又有一张用过的抑制贴,银白色的胶面卷曲着,边缘有点皱了。

      他伸手拿起那张贴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很淡很淡的昙花加薄荷味,几乎散尽了的余韵像一声叹息。

      柏伦把贴片放回去,下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曾惊陶正在客厅里打电话,兔耳朵支棱着,语气轻快:"嗯……我知道……周末不行,有事……改天吧……好,拜拜。"

      挂断电话他回过头,看到柏伦站在楼梯口,弯起眼睛笑了:"醒啦?厨房有粥。"

      柏伦走过去坐在餐桌旁,曾惊陶端着一碗热粥放到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今天他的兔耳朵格外精神,耳尖微微卷曲着,尾巴毛球在身后翘得高高的。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曾惊陶问。

      "没有特别的。"柏伦低头喝粥。

      "那陪我去个地方吧。"

      柏伦抬起眼:"去哪?"

      "秘密。"曾惊陶眨了眨眼,"吃完饭就走。"

      柏伦没有追问。他低头把粥喝完,洗了碗,换了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曾惊陶也已经准备好了,穿了一件灰粉色的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头顶的兔耳朵——但毛茸茸的耳尖还是从帽檐边缘探出来一小截,灰粉色的绒毛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柏伦开车,曾惊陶坐在副驾指路。车子穿过早高峰的车流,从繁华的市中心一路往东南方向开,渐渐驶入一片老城区。路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洒下斑驳的树影。

      "前面左转。"曾惊陶说。

      柏伦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曾惊陶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回头冲他招了招手:"到了。"

      柏伦锁好车跟上他。曾惊陶熟门熟路地进了单元门,爬了三层楼梯,在一扇掉漆的防盗门前停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开了门。

      屋里很亮。

      南向的窗户采光极好,阳光洒满了整间屋子。这是一个小户型,两室一厅,家具不多但很齐全,沙发上铺着浅灰色的布艺套子,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尘埃味,像是有一阵子没人住了。

      曾惊陶走进屋里,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正中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站着干什么?坐啊。"

      柏伦迟疑地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这是哪儿?"柏伦问。

      "我家。"曾惊陶环顾了一下四周,"准确地说,是我自己买的房子。高中毕业那年用攒的压岁钱和奖学金付的首付,大学四年一直住这儿。"

      柏伦有些意外。曾家是大家族,按道理曾惊陶应该有更好的住处。他看了看屋里的陈设,虽然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墙上挂着几幅画,角落里放着一把木吉他,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很多书。

      "我爸妈不知道这儿。"曾惊陶靠在沙发靠背上,兔耳朵从卫衣帽子里完全支棱出来,舒舒服服地摊开,"这是我自己的地方。上大学的时候不想住家里,就搬出来了。毕业之后回曾氏上班,被家里逼着搬回去住了,但这套房子我一直留着。"

      柏伦看着他:"你带我来这儿……"

      "想让你看看。"曾惊陶偏过头来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点认真的光,"你查了我那么多资料,照片都存了几百张,但那些都是别人眼里的我。这儿——"他伸手指了指屋子,"才是真的我。"

      柏伦的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他查过曾惊陶的档案,从出生到现在的履历清清楚楚;他存过曾惊陶的照片,演讲的、商务的、被偷拍的;他知道曾惊陶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在什么样的场合会露出哪种笑。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Omega会有这样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藏着一段离开家族庇护独自生活的时光。

      "你……知道我查你?"柏伦的声音有些哑。

      曾惊陶弯起嘴角:"柏总,你的调查痕迹擦得不够干净。第一次见面之后没过两天,我爸就告诉我有人在查我。我顺着源头摸了一下,发现是你。"

      柏伦的耳尖红了。

      "我当时想,这个Enigma挺有意思的。"曾惊陶转过身来,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他,兔耳朵在头顶晃了晃,"一边查我的资料一边觉得配不上我,一边偷偷存我的照片一边不敢跟我说话。"

      "……我没有不敢跟你说话。"

      "领证那天你全程说了几个字?'嗯','好','谢谢'。没了。"

      柏伦说不出话了。

      曾惊陶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忽然伸出手,掰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他的力气不大,但柏伦顺着他的力道转过来了,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柏伦,"曾惊陶的声音放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每天变成兔子睡觉是因为不想跟你有信息素接触?"

      柏伦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曾惊陶叹了口气:"果然。"

      他松开手,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兔耳朵垂下来,耳尖无精打采地卷着:"我变成兔子睡觉,是因为Omega的夜间信息素波动对Enigma的影响很大。你之前说过你怕半夜失控,我就想,那我干脆变成兽形睡,这样我的信息素就不会勾到你了。"

      柏伦愣住了。

      "抑制贴也是。"曾惊陶指了指自己后颈,"白天贴是为了控制信息素外溢,免得在公司被Alpha骚扰。晚上如果我不变兔子,我其实不用贴的。但我怕我睡了之后无意识释放信息素,万一你半夜被刺激到,我又没知觉,那你多难受。"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柏伦听着那些话,胸腔里那团闷了好几天的东西忽然裂开一条缝,酸涩的、温热的东西从缝隙里涌出来,堵在喉咙口。

      "惊陶……"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你……"柏伦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你是为了我才变成兔子睡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多喜欢用四条腿走路?"

      曾惊陶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柏伦没有笑。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后背弯下去,脑袋垂得很低。那些在黑暗里翻来覆去的自我怀疑、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委屈和失落,此刻全都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覆盖了。

      曾惊陶做了这么多,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那颗脆弱的、自卑的心脏,而他却只会在夜里偷偷难过,觉得自己不被喜欢。

      "对不起。"柏伦的声音闷在胸口,"我……我不知道。"

      曾惊陶看着他低垂的脑袋,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以为……"

      "以为我不喜欢你了?"

      柏伦的肩膀抖了一下。

      曾惊陶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柏伦垂下去的脸。他伸手捧住柏伦的脸颊,把那颗低垂的脑袋抬起来。柏伦的眼眶有点红,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柏伦,"曾惊陶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看着我的眼睛。"

      柏伦的目光慢慢抬起来,对上那双桃花眼。曾惊陶的眼底清澈又明亮,里面全是他皱巴巴的、红着眼眶的倒影。

      "我给你看这间房子,是把我最私密的地方给你看。"曾惊陶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我变成兔子睡觉,是怕我的信息素害你难受。我每天给你做饭,晚上睡在你旁边,早上起来把耳朵亮给你摸——我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我愿意。"

      "……"

      "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选你不是因为联姻,不是因为家里逼我,就是因为你是你?"

      柏伦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堵了太多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眶越来越红,最后终于没忍住,一滴水珠滚下来,砸在曾惊陶的拇指上。

      曾惊陶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Enigma也会哭啊。"

      柏伦别开脸,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嗓音粗哑:"……别笑我。"

      "不笑你。"曾惊陶从地毯上站起来,抱住他低垂的脑袋,把他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卫衣柔软的布料贴着他的额头,柏伦闻到布料上残留的昙花和薄荷的味道,淡淡的,却真实得让他鼻子发酸。

      "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曾惊陶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梳理着那些硬邦邦的发茬,"不许一个人瞎想。听到了没有?"

      柏伦额头抵在他怀里,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曾惊陶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退后两步。他弯下腰跟柏伦平视,桃花眼里全是狡黠的笑意:"还有,今晚我不变兔子了。让你闻个够。"

      柏伦的耳尖腾地红了。

      曾惊陶笑出声来,梨涡深深地陷进去,兔耳朵在头顶晃来晃去。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让阳光涌进来。梧桐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摇晃,碎金一样铺满了整间屋子。

      柏伦坐在沙发上,看着晨光里曾惊陶灰粉色的背影,那些兔耳朵支棱着,尾巴毛球翘着,整个人鲜活又明亮。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还湿着。但他弯起嘴角,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像冰面上第一道裂缝里渗出来的春水。暖融融的,带着一点咸涩的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曾惊陶身后。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和老旧的街道,肩膀挨着肩膀,影子叠在一起。

      "惊陶。"柏伦叫他。

      "嗯?"

      "我想亲你。"

      曾惊陶偏过头来看他,阳光把那双桃花眼染成浅金色。他歪了歪头,兔耳朵跟着歪了歪,嘴角翘起来。

      "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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