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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柔 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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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谁悄悄调快了流速。
柏伦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开书房的门,往客厅的方向看一眼。曾惊陶大部分时候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有时候头顶支棱着那对灰粉色的兔耳朵,有时候没有。柏伦从来不主动问,曾惊陶想露就露,不想露他就假装没注意过这件事。
但曾惊陶似乎渐渐养成了某种习惯。
连着好几天,柏伦晨跑回来的时候,都看到那对兔耳朵在餐厅的晨光里晃来晃去。曾惊陶穿着宽宽松松的家居服,面前摆着早饭,头顶的两只长耳朵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下来,耳尖几乎要碰到碗沿。他身后的尾巴毛球也从裤腰边缘探出来,圆滚滚的一团,有时候翘着,有时候耷拉着,全看心情。
柏伦进门换鞋的时候会多看两眼,然后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曾惊陶会头也不抬地把他那份早餐推过来,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豆浆油条。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有一次柏伦看到桌上摆着豆浆油条,有些意外。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口味偏好。
曾惊陶咬了一口煎饺,含糊地说:"猜的。"
但柏伦注意到他手机屏幕上开着搜索记录,关键词是"Enigma饮食偏好""Enigma早餐营养搭配"。他心里一暖,没有戳破,低头咬了一口油条,觉得今天这一根格外酥脆。
周三下午,柏伦有个跨洋视频会议,开到一半忽然收到曾惊陶的消息。他瞥了一眼屏幕,差点在董事们面前破功。
曾惊陶发来一张自拍。角度从下往上拍的,画面里是他自己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桃花眼弯着,梨涡浅浅的,唇角还沾着一粒米饭。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灰粉色的垂耳兔耳朵,被他用发卡别成了两个蝴蝶结的形状,长耳朵对折着卡在头顶,远远看去像顶了两朵粉灰色的棉花糖。
配文是:"新造型,怎么样?"
柏伦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秒钟。视频会议那头的外国董事正等他发言,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口极其标准的英文说"抱歉,刚才信号不太稳定,请重复一下刚才的问题",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膝盖上的手一直在掐自己的大腿。
开完会之后柏伦才拿起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兔子耳朵被别成蝴蝶结的样子太犯规了,灰粉色的绒毛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曾惊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俏皮。
柏伦把照片存了下来,设成聊天背景。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下午去接你。"
曾惊陶秒回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下午柏伦提前半小时离开公司,亲自开车去了曾氏集团楼下。他没有提前发消息,就想看看曾惊陶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会不会还顶着那对蝴蝶结耳朵。
结果曾惊陶出来的时候,耳朵已经恢复正常垂下来的样子了。他看到柏伦的车,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歪头冲他笑:"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柏伦的目光在他头顶扫了一圈,那对兔耳朵安安静静地垂着,没有被别成蝴蝶结。
曾惊陶似乎看懂了他目光里的意思,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在公司不能太招摇,被底下的人看到又要传八卦。"
"……那你发照片给我。"
"专门给你看的啊。"曾惊陶系好安全带,侧过身来看他,"好看吗?"
柏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好看。"
曾惊陶满意地点点头,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回家吧,今天想吃你做的饭。"
柏伦踩下油门的脚顿了一下:"我做饭?"
"对啊,你堂堂柏氏总裁,不会连饭都不会做吧?"
"……会倒是会。"
"那就做。"
柏伦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翘起来:"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车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曾惊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那对灰粉色的兔耳朵垂在脸侧,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摆。柏伦在红灯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好几秒,心跳平缓而绵长,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从胸腔深处漫上来。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不该拥有这些。温暖的副驾,等人下班的黄昏,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依赖和信任。但现在他坐在驾驶座上,身边是呼吸平稳的曾惊陶,方向盘握在手心里,前方是回家的路。这些东西忽然变得真实起来,真实到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到家之后柏伦换了衣服进了厨房。曾惊陶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头顶的兔耳朵好奇地支棱起来,像是要看看这个Enigma到底有没有吹牛。
柏伦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动作不算熟练但井井有条。他洗菜切菜的时候手很大,握着菜刀的样子却意外地稳。曾惊陶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柏伦切菜的动作停住了。
曾惊陶的额头抵在他后背,那对兔耳朵蹭着他的肩胛骨,毛茸茸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柏伦低头看了看腰间环着的那双手,白皙纤细,指尖搭在他腹肌上,不轻不重地扣着。
"……我在切菜。"柏伦的声音有些哑。
"你切你的。"曾惊陶的声音闷在他背上,"我抱我的。"
柏伦握着菜刀的手悬在半空,切也不是不切也不是。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个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脊背,曾惊陶的呼吸透过布料渗进来,一下一下,规律的,温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切菜。但刀落下去的速度明显慢了,每切一下都要停顿片刻,怕动作大了把背后的人晃下去。曾惊陶就那样挂在他背上,像一只灰粉色的树袋熊,直到柏伦把菜下锅开始翻炒,他才慢悠悠地松开手退到一边。
"……我在做饭呢。"柏伦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曾惊陶靠在料理台边上,双手撑在台面上,歪着头看他。头顶的兔耳朵晃了晃,尾巴毛球从裤腰里探出来翘了翘:"你做饭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柏伦耳尖红了,没说话,专心炒菜。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和一个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摆盘也不精致,但曾惊陶吃得很欢,连吃了两碗饭,最后还把汤底都喝干净了。
"没想到你真的会做饭。"曾惊陶把碗放下,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胃。
柏伦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练的。"
他没有说为什么一个人住。曾惊陶没有追问,只是站起来帮他把碗筷端进厨房,然后靠在料理台旁边看他洗碗。柏伦低头刷碗的时候,肩宽背阔,水龙头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雾气氤氲了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曾惊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很温柔的。一个把自己藏了那么多年的Enigma,一个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的男人,在厨房里给他做三菜一汤,洗碗的时候还会把筷子头朝上整整齐齐地码进沥水架里。
"柏伦。"曾惊陶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别住书房了。"
柏伦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池。他稳住动作,偏过头来看曾惊陶:"……什么?"
"搬回主卧。"曾惊陶的声音很平静,"分房睡看着像要离婚似的,我可不想被家里人说闲话。"
柏伦的喉结动了动:"可是……"
"可是什么?"
柏伦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虫鸣和空调的低鸣声。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面对着曾惊陶,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面边缘,像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我晚上会失控。"他的声音很低,"Enigma的夜间信息素波动比白天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
"会什么?"
"……会想标记你。"
他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目光垂下去,不敢看曾惊陶的表情。他知道这个请求有多自私,明明知道自己是定时炸弹,却还是想靠近那个最柔软的人,万一爆炸了怎么办?万一伤到他怎么办?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曾惊陶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他伸手掰开柏伦攥紧的拳头,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去,十指交缠。
"柏伦,你听着。"曾惊陶仰着头看他,桃花眼里的光稳而亮,"你想标记我,我不怕。你怕,我陪你。你信息素失控,我帮你。你觉得你不配,我告诉你你配。"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柏伦的虎口,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血管。
"搬回主卧。"曾惊陶说,"这是命令。"
柏伦低下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是他的倒影,那个总是畏缩的、自我怀疑的Enigma,在另一个人眼中被看得清清楚楚,却依然被紧紧握着手不肯放开。
他的眼眶酸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那天晚上柏伦抱着枕头和被子从书房搬进了主卧。
推开门的时候曾惊陶已经躺在床上了,穿着那套浅灰色的睡衣,头顶的兔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耷拉在枕头上。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这边。"
柏伦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枕头放下,掀开被子躺进去。一米九九的Enigma占了大半张床,身形颀长地躺在那里,背脊僵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像是怕多占一分空间。
曾惊陶侧过身来看他,笑了一声:"你躺得跟遗体告别似的。"
柏伦的耳尖又红了。他稍微放松了一点,把手臂从身侧移开,但还是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目光直视天花板。旁边的人翻了个身,毛茸茸的兔耳朵扫过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
"柏伦。"曾惊陶的声音近在咫尺。
"嗯。"
"你要是真的半夜失控了……"
柏伦的呼吸屏住了。
"就咬这里。"曾惊陶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后颈,隔着睡衣布料,那里是腺体的位置,"别咬太深,留个浅浅的临时标记就行。我不想明天去公司被所有人问东问西。"
柏伦猛地侧过头看他。曾惊陶也侧躺着,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撞在一起。曾惊陶的桃花眼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漫不经心。
"惊陶……"柏伦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柏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翻过身,面对着曾惊陶,伸出手臂极轻极轻地把他拢进怀里。曾惊陶的脑袋抵着他的胸口,那对兔耳朵被压得软软地贴着他的皮肤,毛茸茸的触感暖得让人心颤。
"你别怕。"曾惊陶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困意,"我说了,我选你。"
柏伦收紧了手臂。曾惊陶的体温透过睡衣渗进他的皮肤,那些细小的、温暖的波动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闭上眼睛,鼻尖埋在曾惊陶的发顶,闻到他身上昙花加薄荷的气息,安心的,柔软的,像一个可以永远停留的港湾。
灯熄了。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曾惊陶先睡着了,胸膛平稳地起伏着,兔耳朵在睡梦中轻轻颤了颤。柏伦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放松了紧绷了十几年的那根弦。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弯起嘴角。
第二天早上,柏伦是被一阵瘙痒弄醒的。
他的下巴上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扫来扫去,一下一下,痒得他皱眉睁眼。入目的是一对灰粉色的垂耳兔耳朵,近在咫尺,耳尖正随着主人翻身的动作蹭着他的下颌线。
曾惊陶还睡着,侧躺在他旁边,脑袋蹭着他的肩膀,那对兔耳朵毫无防备地支棱着,一只扫着柏伦的下巴,另一只垂在枕头上。他的睡相不算老实,一条腿搭在柏伦的小腿上,手也攥着他睡衣的衣角,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柏伦一动不敢动。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曾惊陶的睫毛上,金色的光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睡着的样子很乖,跟清醒时那种狡黠又锋利的模样完全不同,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着,梨涡若隐若现。
柏伦就那么侧躺着看了他很久。
直到曾惊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深沉的墨色瞳孔。他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早。"
"……早。"柏伦的声音是刚醒的沙哑。
曾惊陶伸了个懒腰,那对兔耳朵随着他的动作高高翘起来,耳尖抖了抖。他从被窝里钻出来坐起身,回头看了看柏伦,发现他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连手臂都还维持着环抱的形状。
"你手不麻吗?"曾惊陶问。
柏伦这才发现自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手臂确实有点酸了。他慢慢把手臂收回来,动了动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曾惊陶笑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他光脚踩在地毯上往浴室走,头顶的兔耳朵一翘一翘的,尾巴毛球从裤腰探出来,圆滚滚的一团晃来晃去。走到浴室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还躺在床上的柏伦。
"以后天天都能这样。"
柏伦看着晨光里那个灰粉色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他慢慢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合拢。
天天都能这样。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他的心脏暖暖地膨胀起来,像被灌满了温热的蜜糖。他掀开被子下床,往浴室走,经过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曾惊陶刷牙的动静和水流的哗啦声。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轻轻敲了敲门:"惊陶。"
门开了一条缝,曾惊陶含着牙刷探头出来,嘴角还有白色的泡沫,含糊地问:"嗯?"
柏伦看着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看着他头顶还在晃的兔耳朵,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牙膏泡泡,心口那个被填满的地方又鼓胀了一点。
"……没什么。"柏伦弯起嘴角,"就是想叫叫你。"
曾惊陶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把门关上了。但关上门之后柏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透过门板传出来,轻快的,温暖的。
柏伦靠在门框上,弯着嘴角笑了。
早餐桌上曾惊陶的兔耳朵照例支棱着。今天他没有别蝴蝶结,耳朵安安静静地垂在脸侧,偶尔抖一下。柏伦坐在对面喝粥,目光时不时飘过去,落在那些灰粉色的绒毛上。
曾惊陶放下勺子:"你今天再看我,我就把耳朵别成麻花。"
柏伦低头喝粥,嘴角压不住。
出门前曾惊陶站在玄关换鞋,那对兔耳朵忽然开始慢慢往回缩,灰粉色的绒毛渐渐融入发根,最后完全消失了。他摸了摸头顶,确认耳朵收好了,然后回过头来冲柏伦笑:"上班去啦。"
柏伦走过来帮他理了理被兔子耳朵弄乱的领口,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里是曾惊陶昨晚说过可以咬的地方,腺体藏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温热的,柔软的。
曾惊陶察觉到他手指的停留,微微偏了偏头:"怎么了?"
"……没什么。"柏伦收回手,"晚上见。"
"晚上见。"
曾惊陶推门出去,晨光把他的背影镀成一道浅金色的轮廓。柏伦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然后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
其实他想说,昨天晚上他确实差点失控了。
半夜的时候曾惊陶翻了个身,后颈毫无防备地贴上了他的鼻尖。那股昙花加薄荷的信息素浓郁到几乎要把他淹死,他的腺体疯狂跳动着,Enigma的本能在黑暗里嘶吼着要咬下去。
但他没有。
他攥紧了拳头,把额头抵在曾惊陶的后背上,用尽全身力气把那阵暴动压了下去。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清醒,他听着曾惊陶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慢慢的,像某种无言的安抚。
他成功了。
他第一次在毫无药物的帮助下控制住了自己的信息素爆发。
柏伦站在玄关里慢慢攥紧拳头,掌心里那些旧伤疤微微发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弯起嘴角。
今天晚上,他想告诉曾惊陶这件事。
想告诉他,你看,我好像真的可以学会好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