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吻   曾惊陶 ...

  •   曾惊陶说"准了"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柏伦低头看着他,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曾惊陶灰粉色的卫衣上、毛茸茸的兔耳朵上、微微翘起的嘴角上。那道光太亮了,亮得柏伦有一瞬间的晃神,仿佛眼前这个人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他伸出手去碰,怕会把光碰散。

      但他还是伸手了。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两个人的距离一寸一寸缩短,他能看清曾惊陶睫毛上停驻的金色光点,能数清他鼻梁上细小的雀斑。曾惊陶没有闭眼,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里面全是他低俯下来的轮廓。

      柏伦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曾惊陶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的吻。比前两次都轻。柏伦的嘴唇只是贴着他的,没有动,像一只终于敢落在花瓣上的蝴蝶,翅膀还紧张地颤着。曾惊陶的嘴唇有点凉,带着窗外晨风的气息,软软的,在他唇下微微分开了一条缝。

      柏伦觉得自己该做些别的什么。书上写的、电影里演的那些吻,应该是有更多的接触和探入。但他不敢。上次那个吻已经让他心跳失控到整夜睡不着,再来更深的,他怕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曾惊陶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抬起手,勾住柏伦的脖子往下带了带。柏伦的腰弯得更低了,鼻尖蹭到曾惊陶的鼻尖,睫毛几乎要扫在一起。然后曾惊陶主动抿了抿嘴唇,那两片柔软的唇瓣轻轻夹了一下柏伦的上唇,像兔子用门牙轻轻磕了一下什么。

      柏伦的呼吸猛地重了。

      曾惊陶退开半寸,看着他,眼底全是笑意。他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湿润的光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你就这么亲?"

      "……我。"柏伦的喉咙干得厉害,"我怕……"

      "怕什么?"

      "怕太过了你会不喜欢。"

      曾惊陶笑了一声,那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轻轻的,像石子投入静水。他又勾了勾手指,把柏伦的脑袋拉得更低,嘴唇贴着他的唇角,吐字的时候唇瓣开开合合,像羽毛一遍一遍刷过他敏感的皮肤。

      "柏伦先生,"曾惊陶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接吻不会把Omega亲坏。除非你咬我腺体。"

      柏伦觉得自己要炸了。

      他低头吻住曾惊陶,这一次没有犹豫。嘴唇压上去的时候他几乎是撞上去的,但力道在接触的瞬间就收住了,稳稳地落下来。他学着曾惊陶刚才的动作,用嘴唇抿了抿对方的下唇,尝到一点薄荷的凉意和更深的、温热的柔软。

      曾惊陶哼了一声,像是很满意。

      这声轻哼让柏伦的胆子大了一些。他的嘴唇从曾惊陶的唇角慢慢移到唇珠,再到正中央,来回地、轻柔地摩挲。每一次摩擦都能感觉到曾惊陶的呼吸在加快,温热的吐息扑在他的鼻尖上,带着昙花的幽香。

      曾惊陶勾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

      柏伦感觉到他的手从后颈滑到了头发里,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茬,轻轻地攥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大,却像某种无声的鼓励,柏伦的舌尖不受控制地探出来,碰了碰曾惊陶的唇缝。

      曾惊陶的嘴唇分开了。

      那个瞬间柏伦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他尝到了曾惊陶的味道。比他想象中还要甜,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昙花的余韵。他不敢深入,舌尖只是在唇缝边缘试探性地扫了一下,但那一瞬间曾惊陶的呼吸明显顿住了,整个人往他怀里贴了贴。

      柏伦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他猛地退开了一点,胸口起伏着,呼吸粗重。曾惊陶仰着头看他,嘴唇红红的,眼尾也染了一层薄粉,桃花眼里水光潋滟。

      "……你怎么停了?"曾惊陶的声音有些哑。

      "再亲下去……"柏伦的嗓音粗得像砂纸,"我怕停不下来。"

      曾惊陶看着他,那目光从迷离慢慢变得清明,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他松开勾着柏伦脖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灰粉色的卫衣和头顶的兔耳朵镀成一层暖融融的金。

      "那就别停。"曾惊陶说。

      柏伦的瞳孔微微收缩:"惊陶……"

      "我说了,我选你。"曾惊陶歪了歪头,兔耳朵跟着歪了歪,嘴角翘着,"你怕什么?怕你失控了我治不住你?"

      "……"

      "你忘了上次在玄关是谁让你平复下来的?"

      柏伦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起来那天晚上,他的信息素几乎要炸开,是曾惊陶一步一步走过来,碰他的脸,教他呼吸,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全是探究和好奇。

      "是我的信息素帮你平息的。"曾惊陶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百分之九十三的匹配度,你失控的时候我的信息素就是你的镇定剂。所以——"

      他踮起脚尖,嘴唇凑到柏伦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

      "你不会伤到我。"

      那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柏伦心里那把生了锈的锁。咔嗒一声,锁开了。

      柏伦低下头吻住他,这一次比刚才深得多。他的嘴唇用力地压上去,舌尖探进曾惊陶微张的唇缝,尝到了更甜的味道。曾惊陶轻轻地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服,整个人被他逼得往窗台上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冰凉的玻璃。

      柏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窗框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和窗户之间。他弯着腰,俯着身,把一米七八的曾惊陶严严实实地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一米九九的Enigma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但曾惊陶没有躲,反而抬起了下巴,把更深的地方露给他。

      他的舌尖在曾惊陶的口腔里试探着、探索着。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薄荷甜味的每一寸。他尝到了他舌尖的颤抖,尝到了他上颚的敏感,尝到了他呼吸紊乱时喉咙里溢出的细碎声音。

      曾惊陶的手从他后背移到了胸口,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完全乱了,鼻息急促地扑在柏伦的脸颊上,那双桃花眼半阖着,睫毛遮住了里面氤氲的水光。

      柏伦吻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觉得自己的信息素在失控边缘疯狂跳跃,葡萄酒加栀子花的味道不受控制地从腺体里溢出来,浓烈到他自己都觉得刺鼻。但那股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开,就被另一股信息素迎头覆盖了——昙花加薄荷,清冽又温柔,像山间的风,把狂涌的葡萄酒和栀子花裹进去,慢慢地、稳稳地,揉成一种奇异的、融合的香气。

      两股信息素在空中交缠。柏伦吻着他,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剧烈地跳动,不是失控前那种暴怒的跳动,而是一种共鸣的、和谐的震颤。像两个同频的音叉,一个震了,另一个也跟着嗡鸣。

      百分之九十三的匹配度。

      他终于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柏伦慢慢结束了这个吻。他的嘴唇从曾惊陶的唇上分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啵"声。曾惊陶的嘴唇被他吻得红艳艳的,有点肿了,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水光。他靠在窗台上喘着气,胸膛起伏得厉害,桃花眼里水雾弥漫。

      头顶的兔耳朵彻底塌下来了,灰粉色的长耳朵软趴趴地垂在脸侧,耳尖耷拉着,像是被吻得没了力气。他身后的尾巴毛球也缩回去了,整个人靠在玻璃上,腿有点软。

      柏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又酸又软。他伸手把曾惊陶捞起来,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手指轻轻梳理他后脑的头发。

      "……还好吗?"柏伦的声音哑得厉害。

      曾惊陶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柏伦感觉到他的耳朵尖——人类形态的耳朵尖——烫得厉害,贴着他的皮肤像两小团火。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站在窗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相拥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细碎的影子在两人身上摇来摇去。

      过了很久,曾惊陶才从他胸口抬起头来。他的嘴唇还红着,眼尾的薄粉没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狡黠的光。他看着柏伦,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喉结。

      "你喉结在动。"

      柏伦吞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正常反应。"

      曾惊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逞的得意。他从柏伦怀里挣出来,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卫衣,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对兔耳朵还软趴趴地垂着,一时半会儿大概支棱不起来了。

      "走吧。"曾惊陶牵起他的手,十指扣进去,"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地盘。"

      他拉着柏伦从窗边走开,穿过客厅,推开第一间卧室的门。里面不大,一张单人床,床头放着一盏兔子形状的台灯,墙上贴满了照片和便利贴。柏伦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有曾惊陶大学时候的合影、有旅行的风景照、有跟朋友的搞怪自拍。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设防的曾惊陶,穿着宽松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这间是我以前的卧室。"曾惊陶指着那张单人床,"我现在偶尔还会回来住,但改成书房用了。"

      他又推开隔壁的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画室。窗边立着一个画架,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颜料和画笔,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柏伦走近看了看,画的是各种兔子,灰粉色的、白色的、棕色的,有的在草地上打滚,有的在啃胡萝卜,有的缩成一团睡觉。

      "……你画的?"柏伦问。

      "嗯。"曾惊陶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大学那会儿画的。现在没什么时间了。"

      柏伦看着那些画,每一只兔子都画得很生动,眼睛圆溜溜的,绒毛的质感用细密的笔触勾勒出来。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从书房门缝里看到的那只灰粉色垂耳兔,跟画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画过自己吗?"柏伦回头看他。

      曾惊陶歪了歪头:"你面前不就有一只活的?"

      柏伦弯了一下嘴角,继续看墙上的画。他看到最角落里有一张画了一半的小像,只有轮廓没有上色,远远看过去像是两个人。

      他走近了一步。

      那个轮廓确实画了两个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旁边画了两只垂下来的长耳朵,高的那个肩很宽,身形挺拔。两个轮廓靠得很近,像是在牵手。

      柏伦转过头:"这是……"

      曾惊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幅未完成的小像,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前几天画的。你猜是谁?"

      柏伦看着那幅画。高的那个轮廓虽然五官没上色,但那宽肩窄腰的身形、那微微低头的姿势——他看着看着,心跳忽然快了半拍。那轮廓的肩膀线条分明,下颌线利落,垂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弧度。

      "……是我?"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曾惊陶没有回答,只是从画架旁边拿起一支细头画笔,蘸了一点颜料,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添了几笔。他在柏伦的胸口位置画了一朵很小的栀子花,白色的,五瓣,安安静静地开在那里。

      然后他放下笔,偏过头来看柏伦:"你说呢?"

      柏伦低头看着那幅画。矮的那个轮廓旁边有兔耳朵,高的那个胸口有一朵栀子花。画上两个人的手交握着,简简单单的几笔线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他伸出手,把画架旁边的曾惊陶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灰粉色的兔耳朵蹭着他的下颌,柔软的绒毛贴着他的皮肤,暖融融的。

      "惊陶。"他的声音闷在曾惊陶的发顶。

      "嗯?"

      "这幅画……画完好不好?"

      曾惊陶在他怀里笑了一声:"等着。"

      那天他们在小屋里待了一整个上午。曾惊陶翻出旧相册给柏伦看,指着里面的照片讲每一张背后的故事。柏伦坐在沙发上,身边挨着曾惊陶,听他讲大学时候的糗事、讲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付房贷时的激动、讲某一年冬天屋顶漏雨他用盆接着然后在水盆里养了条金鱼。

      柏伦听着那些细碎的、平凡的往事,忽然觉得心脏被一种巨大的温柔的什么填满了。他面前这个Omega,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运筹帷幄的曾氏副总裁,却在这间小屋里有过那么多鲜活又琐碎的日常。而他正在把这些日常一点一点地分享给他。

      午饭他们叫了外卖,坐在客厅地毯上吃。曾惊陶把兔耳朵收起来了,恢复了人形的模样,但尾椎骨那里那团毛球似乎不太受控制,从裤腰里探出来,圆滚滚的一团搁在地毯上。

      柏伦看了那团毛球好几眼。

      曾惊陶注意到了,夹了一块炸鸡递到他嘴边:"想吃?"

      柏伦看着他的眼睛,低头把那块炸鸡咬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说:"不是想吃炸鸡。"

      "那是什么?"

      柏伦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团尾巴毛球上。曾惊陶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尾巴,然后转回来,歪了歪头:"你想摸?"

      柏伦的耳尖红了:"……嗯。"

      曾惊陶笑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把那团灰粉色的毛球亮了出来:"轻点。"

      柏伦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毛球。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温热地贴着他的指腹。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顺了顺那些蓬松的毛毛,尾巴球在他的触碰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毛茸茸地炸开,像一朵灰粉色的绒花。

      曾惊陶的耳朵尖红了,但没躲。

      "……好了。"过了一会儿他蹭地站起来,把尾巴收进裤腰里,转过身来看着柏伦,脸上表情还算镇定,就是耳尖红得要滴血,"吃你的饭。"

      柏伦收回手,低头扒了两口饭,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下午他们回了别墅。推开家门的时候,夕阳正从西窗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曾惊陶换了家居服,窝进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电视。柏伦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视线一直落在曾惊陶身上。

      他忽然想起早上那个吻,想起曾惊陶说"你不会伤到我",想起玄关里那两只交握的手、想起兔耳朵在掌心里的触感、想起那幅画上自己胸口的栀子花。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曾惊陶歪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想挨着你。"柏伦说。

      曾惊陶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挪了挪,在沙发上给他腾出一块位置。柏伦靠过去坐下,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曾惊陶顺势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头顶的兔耳朵又冒出来了,软趴趴地垂在他的颈窝里。

      柏伦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和音效热热闹闹的,但两个人谁都没在看。窗外暮色越来越浓,橘红色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柏伦。"曾惊陶的声音懒洋洋的。

      "嗯。"

      "今晚不变兔子了。"

      柏伦的嘴角弯起来,手臂从背后绕过去,轻轻搭在曾惊陶的肩上。他的下巴搁在曾惊陶的发顶,兔耳朵柔软的绒毛蹭着他的下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昙花加薄荷的味道,真实的、温暖的、属于曾惊陶的味道。

      "好。"他说。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客厅的灯亮起来。两个人在沙发上窝着,一个靠着另一个的肩膀,一个把下巴搁在另一个的头顶。谁也不说话,但空气里飘着两股逐渐交融的信息素,葡萄酒加栀子花、昙花加薄荷,像两股溪流汇在一处。

      平静地、温柔地、坚定地,奔涌向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