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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别后 曾惊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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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惊陶走后的第一个星期,柏伦没有去公司。
那七天他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电话不接,门不开。管家来敲过几次门,被他隔着门板用沙哑的声音说"没事,别管我"打发了。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底座,面前摊着那几页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他签了——在曾惊陶走后的第三天晚上,他洗了把脸,坐在餐桌前,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写得很慢,墨水洇透了纸背。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协议书装进文件袋里封好,打电话叫了快递上门取件。
快递小哥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内,从猫眼里看着那个黄色的文件袋被人带走。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弯下腰捂住了脸。
曾惊澜在那周里来看过他一次。他带了两瓶酒来,撬开公寓的门锁进来,看到柏伦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三天前的外卖盒,人整整瘦了一圈。曾惊澜什么也没说,把酒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下来倒了一杯。
"你喝不喝随你。"曾惊澜端着杯子靠在沙发靠背上,"我陪你坐会儿。"
柏伦没有碰那杯酒。他只是坐在那里,视线落在对面墙壁的某个点上,瞳孔涣散。曾惊澜喝完了那杯酒,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门关上之后柏伦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第八天他去了公司。
西装还是那套西装,领带还是那个系法,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进集团大楼的时候前台接待跟他打招呼,他点了一下头,步伐平稳地穿过大厅走进专用电梯。一切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
他眼里的光没有了。曾经那双重瞳虽然冷冽,但深处总有一点什么在烧着,像冻土层底下的火。现在那点火熄了,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层厚厚的冰。他开会的时候语速比以前更快,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但没有任何冗余的温度。他不再让秘书泡咖啡了,改成自己接冷水喝,一杯接一杯。
"柏总,下午的会——"
"照常开。"
"财务部送来的季度——"
"放桌上。"
"晚餐要不要帮您——"
"不用。"
他的每一个回答都极简极短,像是多说一个字都要消耗额外的力气。秘书在茶水间跟同事低声说:"柏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比之前还冷了一百倍。"同事耸耸肩:"别问了,柏总不想说的事情谁敢问。"
柏氏集团的股价在那一周里触底又反弹了。市场短暂恐慌之后发现柏氏的底盘其实没有伤到,财务健康的底子扛住了那次做空的冲击。但柏伦自己知道,他输掉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他开始每天工作到凌晨两三点。办公室里常亮着一盏灯,他坐在灯下批文件、看数据、跟海外分公司开视频会议。曾经他会在下班前给曾惊陶发消息问"晚上想吃什么"的习惯被彻底切断了,手机里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被他反复点开又关掉,最后他退出了那个账号,重新注册了一个新号。
通讯录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工作往来。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柏伦在柏氏大楼的大堂里遇到了陈屿。
那个人从旋转门走进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大衣,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一些。他看到柏伦的时候顿了一下脚步,两个人隔着几米远对视了一瞬。
"柏总。"陈屿先开了口,走过来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柏伦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在暖色调的大堂灯光下有些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你来办事?"
"嗯,我帮陈氏那边送一份文件过来。"陈屿的声音跟上次一样轻而稳,但他的目光在柏伦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社交多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柏伦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里的东西,但他没有问。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道:"从那边电梯上去。"
陈屿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柏伦,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带着一丝心疼的光。他开口的声音很轻:"你瘦了很多。"
柏伦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太熟悉了——跟曾惊陶曾经坐在餐桌对面时说过的话如出一辙。他的眼眶忽然酸了一瞬,但他很快把那阵涌潮压了下去。
"工作忙。"他说,"你上去吧。"
陈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走过柏伦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后来知道了。他是为你好。"
柏伦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他转过身的时候陈屿已经走进电梯了,电梯门合拢,那张温和的脸消失在银色金属门后面。柏伦站在大堂中央,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嗡嗡的,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是为你好。"
那个"他"指的是谁,他们心里都清楚。
柏伦回到办公室之后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灰白色的云层压在楼群之上,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随时要落下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根那个淡淡的戒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圈微凹的印记。
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里待到半夜。回家之后他发现公寓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炖好的汤和一碟点心。没有署名,但纸袋上有一个用钢笔写的"惊澜"两个字。
柏伦蹲下来把纸袋拿起来。汤还是温的,他用微波炉热了一下喝了两口,然后端着碗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慢慢地把那一碗汤喝完了。
那是那个月他第一次正经吃东西。
又过了两周,他在一次商务宴上见到了曾父。
那位曾家的掌权人经过这两个月也瘦了,鬓角的白发比之前更多了些。但他的眼神还稳着,跟人握手的时候力道依然笃定。他看到柏伦的时候主动端着酒杯走过来,两个人在宴会厅靠窗的角落里站定。
"听说你最近把柏氏所有的海外项目都压了一遍。"曾父开口,声音平稳。
"嗯。"柏伦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需要重新整顿。"
曾父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在窗外花园的灯光上。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惊陶给我打了电话。他到了那边之后跟家里报过平安。说——"
柏伦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
"说让你别找他。"
曾父说完这句看了柏伦一眼。那个Alpha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带着歉疚和无奈的东西。他伸手拍了拍柏伦的肩膀——跟曾惊澜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力道。
"柏家那边的事……是我们曾家欠你的。"曾父说,"你要什么补偿,开口就是。"
柏伦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他的声音很平:"……不要补偿。"
要兔子。要那只不听话的兔子。
曾父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端着酒杯转身融入了人群。柏伦一个人站在窗边,夜风从露台门缝里灌进来吹凉了他手里的酒。
他慢慢把那杯酒喝完了。红酒入喉的时候带着一丝涩意,在他空荡荡的胃里烧起一小片暖意。
那些日子他学会了独自吃早餐。以前餐桌对面会坐着一个灰粉色的身影,兔耳朵支棱着,嘴巴里塞着三明治含糊地说"你今天领带歪了"或者"昨晚你又说梦话了。骗你的。"。现在餐桌对面空了,他开始习惯对着那份空荡荡的位置喝粥,喝完自己把碗收了洗了,出门的时候不会再回头跟任何人说"我走了"。
曾惊澜偶尔会约他出来喝酒。两个人在曾惊澜公寓附近的居酒屋里坐两三个小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大部分时间他们沉默着喝酒,偶尔曾惊澜会讲一讲陈屿的近况——说他现在过得好,交了一个新朋友,那朋友对他也很好。
"你后悔吗?"有一次柏伦忽然问。
曾惊澜端着杯子想了想:"后悔什么?"
"放他走。"
曾惊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摇了摇头:"不后悔。他笑了。比以前对着我笑的时候真的多。"
柏伦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在曾惊澜的桃花眼里投下细碎的光点。那个Alpha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开心的笑,更像是一种释然。
柏伦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没有接话。他想说他后悔。后悔那天在玄关没有抱住曾惊陶不让他走,后悔签了那张纸,后悔信了那句"你值得更好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那些话太重了,重到说出来会把现在勉强维持的平静全部压碎。
入冬的时候柏伦生了一场病。不严重,就是发了两天烧,但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下楼。管家打电话来问他需不需要送饭上来,他说不用。手机里有曾惊澜发来的两条消息问他还活着没,他回了一个"没"。
烧退的那个晚上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冬天的月亮又高又冷,白森森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他的视线落在书桌上一个相框的背面——那个相框他反扣着放了两个月了,一直没有勇气翻过来看。
他伸出手,把相框慢慢翻正。
玻璃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曾惊陶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窝在沙发里,头顶的兔耳朵支棱着,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侧过头来看镜头。他的嘴角弯着,梨涡浅浅的,桃花眼在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亮得像盛了一汪星光。
那是柏伦偷偷拍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在整理手机相册的时候发现这张照片,就洗出来装进了相框。
他看着照片里那双亮的眼睛,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意。他把相框抱在怀里,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面。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微微耸动的肩膀上。
第二天他照常去了公司,开会、批文件、见客户。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他的西装笔挺,他的领带端正,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只是他的无名指上那圈淡淡的戒痕还在,在日光灯下泛着微白的光。
那天下午他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两个实习生在低声聊天。一个说:"柏总怎么瘦了这么多?"另一个说:"听说是离婚了,好像是被甩的。"第一个惊呼:"柏总也会被甩?他那么帅又有钱。"第二个压低声音:"具体情况不知道,但集团内部都在传,好像是曾家那边的人利用完他就……"
柏伦从茶水间门口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没有停,表情也没有变。但他走过转角之后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他微颤的眼睑上,暖融融的,像极了某个人掌心的温度。
他睁开了眼睛。
走廊尽头是会议室的玻璃门,倒映着他一个人站在光影里的身影。他看着那个倒影——那个被留下的、空荡荡的、连愤怒和怨恨都提不起来的影子——然后他转身走进会议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