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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唉 周五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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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那天柏伦提前下班回了家。
他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备菜,厨房里摆了一桌子食材,佛跳墙的坛子已经在灶上煨着了,浓郁的高汤香气慢慢弥漫了整间屋子。管家被他放了假,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围着深灰色的围裙在水池和灶台之间来回,刀起刀落,有条不紊。
曾惊陶四点半回来的,推开门就闻到了那股勾人的香气。他换了鞋溜进厨房,从背后环住柏伦的腰,下巴搁在他后背上。
"好香。"他的声音闷在柏伦的衬衫布料里。
柏伦手里的刀没停,正在切葱丝:"厨房油烟大,你出去等着。"
"不要。"曾惊陶箍着他的腰不撒手,"今天你做饭我抱你,扯平。"
柏伦弯了一下嘴角,由他挂在自己背上继续切菜。过了几分钟曾惊陶的手机响了,他才松开手走出去接。柏伦听到他在客厅里说话的声音,温和而客套,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陈屿哥,到了吗?嗯,直接开进来就行,门开着呢……好,等你。"
挂断电话曾惊陶又溜回厨房门口:"他到了。"
"嗯。"柏伦把切好的葱丝码进碟子里,擦了擦手,"你哥呢?"
"他早到了。在外面抽了二十分钟烟才进来,现在在客厅坐着呢。"
柏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曾惊陶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无奈的、又有些心疼的复杂。柏伦走过去把围裙解开挂好,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走吧,出去迎一迎。"
门铃响的时候曾惊陶去开的门,柏伦站在客厅里。曾惊澜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边,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玄关的方向。柏伦看了他一眼,曾惊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薄毛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柏伦第一眼看到陈屿的时候,明白为什么曾惊澜会沉下去。
那是种很干净的长相,眉眼温和,皮肤白净,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看起来就像随时都在浅笑。他的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比曾惊陶矮一点,身形偏瘦,整个人裹在宽松的毛衣里,像一棵没什么攻击性的、安安静静的小白杨。
"惊陶。"陈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好久不见。"
"陈屿哥。"曾惊陶把他让进来,自然地挽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瘦了。"
陈屿的笑容有一瞬间的顿住,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最近忙。"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站起来迎过来的柏伦身上,然后又极其短暂地掠过沙发上的曾惊澜,几乎没有停顿,"这位就是柏总吧?久仰。"
柏伦跟他握了握手。陈屿的掌心有些凉,手指修长,握手的时候力道适中,不卑不亢。他的视线在柏伦脸上停留了一两秒,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是职业性的礼貌。
"欢迎。"柏伦的声音平而稳,"进来坐吧,菜快好了。"
曾惊澜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比陈屿高了整整一个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步远。陈屿的目光这时候才真正落在他身上,那一眼很短,但柏伦看到陈屿的睫毛向下垂了一下,嘴角那点天生向上的弧度消失了短短一瞬。
"惊澜。"陈屿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嗯。"曾惊澜的声音很平,"你来了。"
就这两个字。柏伦注意到曾惊澜的手在身侧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了。那双桃花眼低垂着看向陈屿的头顶,里面有一种绷紧了的东西,像拉满的弓弦,再多一分力就要断了。
"入座吧。"柏伦适时地开口,"汤趁热喝。"
餐桌上四个人落座。曾惊陶安排的位置很巧妙——他自己坐在柏伦旁边,曾惊澜和陈屿相对而坐。这样陈屿不用挨着曾惊澜,但抬眼就能看到对方。
佛跳墙的盖子揭开的时候,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陈屿看着那坛汤,微微愣了一下:"柏总亲自做的?"
"嗯。"柏伦给他盛了一碗,递过去的手很稳,"尝尝合不合口味。"
陈屿接过来道了谢,低头喝了一口。热汤入喉,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抬起眼来看柏伦的时候眼底有一点意外的光:"……很好喝。"
曾惊陶在旁边笑着夹了一块排骨到自己碗里:"柏伦的厨艺是婚后练的,以前也不太行。"
"现在行了。"柏伦给他碗里添了一块板栗烧鸡,"你多吃点。"
曾惊澜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他的目光落在陈屿身上——那个人低头喝汤的样子很安静,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握着汤匙的手指白而长。曾惊澜的喉结动了动,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陈屿的碟子里。
陈屿的动作停了一下。
"……谢谢。"他说,但没有动那块排骨。
餐桌上的气氛有一瞬的凝滞。曾惊陶在桌子底下踹了柏伦一脚,柏伦会意,开口打破了沉默:"陈先生平时工作忙吗?"
"还好。"陈屿抬起眼来对他笑了笑,"陈氏这边业务量不大,我主要负责后勤那块。"
"后勤其实最费心。"柏伦说,"之前柏氏后勤调整的时候我也盯过一阵子,各种琐碎的事情堆起来比做项目还累。"
陈屿的眼睛亮了一下:"柏总也盯过后勤?"
"嗯。那段时间天天跟供应商和仓储较劲。"
两个人聊起了后勤管理的一些门道,曾惊陶适时地插几句话,三个人把餐桌上的气氛慢慢活络了起来。曾惊澜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一直在陈屿身上——在对方跟柏伦聊天时微微弯起的眼角上、在对方低头夹菜时垂下来的睫毛上、在对方每一次抿嘴笑的时候梨涡出现的弧度上。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柏伦站起来收盘子的时候,曾惊陶也站起来帮忙,两人端着碗碟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曾惊澜和陈屿,隔着一桌残羹相对坐着。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餐厅的灯光暖融融地照着两个人的脸。陈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他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经过曾惊澜身边的时候,曾惊澜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屿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但柏伦从厨房门口看出去,能看到陈屿的后背微微绷紧了。曾惊澜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别躲我。"
陈屿沉默了几秒,把手腕从曾惊澜的掌心里抽出来。他的动作很轻,没有用力挣,只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退出来。
"……没有躲你。"陈屿的声音很轻,"你让我来,我来了。"
然后他走进了洗手间,门关上了。曾惊澜坐在原位,那只刚刚握过陈屿手腕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着。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柏伦从厨房门口收回了目光,转身继续洗碗。曾惊陶站在他旁边,把擦好的碗碟放进柜子里,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到了。"
"嗯。"
"我哥握他手腕了。"
"嗯。"
"他抽开了。"
柏伦关掉水龙头,侧过头看着曾惊陶。曾惊陶的桃花眼里有一点担忧的光,兔耳朵今天一直没冒出来,像是连他的原型情绪都不太高。
"让他俩自己待一会儿。"柏伦说,"我们去客厅。"
两个人端着水果盘走出厨房的时候,曾惊澜已经从餐桌旁站起来了。他走到走廊尽头,靠在洗手间门边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低着,像在等什么。
"哥。"曾惊陶叫了他一声。
曾惊澜偏过头来看他们,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些平日里那种沉稳的平静:"嗯。你们先坐,我等他。"
曾惊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柏伦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两个人端着果盘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从这里能看到走廊拐角——能看到曾惊澜靠在墙边的背影,也能看到洗手间的门什么时候打开。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陈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曾惊澜就站在旁边,整个人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曾惊澜,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恐惧,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疲惫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的无奈。
"你别在这儿堵着。"陈屿说。
曾惊澜低头看着他,声音低低的:"你今晚回我那儿。"
陈屿的手指攥了一下毛衣的下摆:"……我今天不想。"
"你不想也得回。"
陈屿抬起头,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尖锐的、破开平静的东西:"曾惊澜,你除了逼我还会做什么?"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落在走廊的灯光里,砸在瓷砖地面上,声音清脆又沉重。
曾惊澜的肩膀绷紧了。他低头看着陈屿,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两个人在走廊里对峙着,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你今晚不想回,就不回。"曾惊澜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送你回去。"
陈屿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曾惊澜,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近乎是错愕的光。曾惊澜没有再说第二遍,他转身走向玄关拿起了外套,动作有些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他穿上外套,回头看了陈屿一眼:"走。"
陈屿还站在原地。他看着曾惊澜的背影,那个Alpha的肩膀微微绷着,后颈的线条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慢慢地跟过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不用你送,我自己开车来的。"
"我开你车送你。明天让人把你车开回来。"
陈屿沉默了一下,弯腰系好了鞋带。曾惊澜已经推开门了,夜风从门口灌进来,他站在门外的灯光里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曾惊陶和柏伦。
"我们先走了。"曾惊澜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菜很好吃。"
柏伦从沙发上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曾惊澜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上次一样的位置,但力道轻了一些。他转身走向院子里停着的陈屿的车,陈屿沉默地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背影在夜色里一前一后地走。一个高一个矮,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像两根保持着间距的平行线,但方向是一致的。
柏伦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驶出院子,尾灯在黑夜中渐渐变成两个红点。他关上门回到客厅,曾惊陶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兔耳朵终于冒出来了,但软趴趴地垂着。
"他会把你哥怎么样吗?"柏伦在曾惊陶身边坐下。
"不会。"曾惊陶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我哥再混账,也不会动手打人。"
柏伦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你担心他。"
"嗯。"曾惊陶的声音闷闷的,"我担心他们两个。"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柏伦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曾惊陶的头发,把他后颈那个齿痕露出来的地方用拇指摩挲了两下。曾惊陶被他的动作安抚得慢慢放松下来,兔耳朵从软趴趴的状态渐渐支棱起一些。
"你说,"曾惊陶忽然开口,"我哥今晚会做什么?"
柏伦想了想:"大概是把人送到楼下,看着灯亮了才走。"
曾惊陶抬起头来看他,桃花眼里有一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柏伦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因为他喜欢你弟。你弟有脑子会分析。你哥那种闷着来的性格,大概只会做不会说。"
曾惊陶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先是弯了弯嘴角,然后梨涡露出来,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伸手揪住柏伦的衣领把他拽下来,嘴唇碰了碰他的鼻尖。
"柏伦先生,"曾惊陶的声音带着笑,"你这性格分析做得挺好。改行做心理医生算了。"
柏伦被他拽着领子,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不转行。现在就挺好的。"
"哪个好?"
"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挺好的。"
曾惊陶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松开他的衣领把脸埋进抱枕里。柏伦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弯着嘴角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曾惊陶后来睡着了,兔耳朵完全放松地垂在柏伦的手臂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柏伦把电视关了,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往卧室走,步伐稳而轻。
月光从卧室窗户照进来,他把曾惊陶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躺下来把人圈进怀里。黑暗中曾惊陶无意识地往他胸口拱了拱,手攥住了他的睡衣衣襟。
柏伦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闭上眼睛。
他知道走廊里那声"你除了逼我还会做什么"一直悬在曾惊澜心里。但至少今晚曾惊澜说了句"不想回就不回"。那句话很轻,但也许是某种开始。
有些东西要强求不来。但有些东西,只要有一个人先退半步,另一个人就会发现自己其实一直站在原地等。
柏伦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温暖裹得更牢了一些。黑暗里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在曾惊陶均匀的呼吸声中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