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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睁眼说瞎话 皓月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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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子时已过半。
博樵垂眸,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面部消瘦的轮廓,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添几分憔悴。他长叹口气,坠入回忆之中:
“那天晚上,寒儒爹娘病情恶化,但寒儒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之下,他才铤而走险去打劫钱财,我怕他孤身涉险,便与他一道去了……”
博樵的思绪拉回三日前的晚上。夜色如墨,博樵二人趁着月色,躲开巡夜的差役,一直从城南荒坊往东北方向前行,奔波许久,却并无所获。
过了约摸两个时辰。二人来到兴庆宫东南角宫墙附近。因为二人都是读书人,头一回做这种事,不免有些忐忑紧张,迟迟不敢下手。
“我们已到此处,今晚怕是没机会了……不如回去吧?”博樵躲在幽深偏僻的巷道里,犹豫着看向身边的寒儒,低声提议。
寒儒闻言,沉吟片刻,攥紧拳头,好似下了什么决心,摇摇头道:
“不行,我爹娘养育我多年,眼下已经病入膏肓,我不能就此离开,我定要救他们!”寒儒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要不我们换处……”博樵出声提议,但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墙头上一抹黑影闪过,躲过巡夜的差役,往他们藏身的巷子奔来。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分辨不出容貌性别,不过动作敏捷,眼看就要进入巷子。
寒儒心念急转:此人半夜从宫中翻墙头出来,还穿一身黑斗篷,绝非善类,要是劫了此人财物,也算劫富济贫。
想到这里,他朝博樵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二人按照既定的计划躲好。
那黑衣人刚进巷道,博樵突然从一旁暗处窜出来,从背后死死抱紧那黑衣人不放,后者也没料到有人偷袭,不停挣扎,想挣脱开来,奈何怕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巡夜的差役,也怕伤到人,一时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寒儒趁机上前,伸出右手将那人腰间的钱袋扯下后转身就跑,完全没有看到黑斗篷之下那双惊恐的目光,与警告的眼神。
寒儒边跑边躲着巡夜的差役,右手死死攥着钱袋,这是他爹娘活下去的希望。
手上厚厚的茧子蹭过袋口,发出声响若刀子刺入心尖。他握了十几年笔的手,此刻却紧握脏物,曾经他嗤之以鼻的事现下他干了……
但此刻寒儒却顾不上这些,他只想着拿着这些钱回家,治好爹娘,贞洁现下又算得了什么?
待寒儒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博樵才松开,立刻冲进另一条巷子,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余黑衣人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片刻过后,她方才回过神来,想循着气息追赶寒儒,却早已不见人影,她心中万般焦灼,却无可奈何,只得拢好斗篷,独自隐入沉沉夜色。
博樵心中惶恐,害怕黑衣人追来,也怕被巡夜的差役发现,不敢回城南荒坊,随便跑了几条街后,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躲了起来,直到天明才急急忙忙跑到寒儒家。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榻上已经断了气的二老,以及趴在榻边,全身散发着紫气的寒儒。
博樵在门口愣了一会,缓步走向榻边的少年,但却觉得双腿千斤重,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最后,他颤颤巍巍来到寒儒边上。
只见那人早已没了气息,双目微微肿起,显然哭过,原本紧紧攥着钱袋的右手上,已然空空如也,但那只手却微微僵着,仍然保持着握钱袋的姿势。
博樵见此情形,吓得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挪着,眼角划过一道泪痕,口中一直喃喃地叫着寒儒的名字。但再也得不到回应。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冲出屋子,招呼街坊邻居报官。过了许久官差才赶到现场,经过一番勘察,也没有什么发现,留下一句妖物害人之后,便将寒儒的尸体运走了。
由于寒儒爹娘属于病故,尸体不归衙门管,博樵便招呼街坊邻居,合力将二老安葬了。
博樵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了,此时的他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若不是赋税徭役太过……繁重,寒儒的……爹娘也不会病倒,寒儒更不会……走投无路去行抢劫之事啊……呜呜呜……”
博樵说完时,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他自己的抽泣声。半晌,柳墨尘才从他们的故事中回过神来,缓缓上前,轻轻拍了拍博樵的肩膀,安慰道:
“博兄,还望节哀。你也是个读书人,逝者已矣,悲泣太过徒然伤身,你当珍重自身,带着亡友的期望活下去。”
博樵闻言抬起头看着他,红肿的眼眶中不再有泪水涌出,点了点头。
“那博兄方便带我们去寒儒家中瞧瞧吗?”叶玲也缓过神来,类似的事她也遇过数次,虽也悲痛,但比柳墨尘要好些。
博樵闻言抬头看向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向门口走去,动作带起地上几朵槐花,在他身后铺出一条雪色小径。
柳墨尘二人紧随其后出了屋子,没走多远便来到寒儒家门口。这座屋子与四周的茅屋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少了几分烟火气。
木门虚掩着,博樵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内昏暗无光,弥漫着一股霉味。
博樵朝叶玲二人微微行礼,往日的一切历历在目,他无勇气再踏入故友家中,所以行了个礼后,便告辞离开。背影消瘦而孤寂,在夜色之下很快便看不见了。
柳墨尘二人也不好阻拦,目送博樵离开后,叶玲微微抬手,掌心窜出一团火焰,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怎么不使夜视之术?”柳墨尘看着她的动作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成功获得叶玲一个白眼。
“待会要去皇宫一趟,省些灵力,以备不时之需。”叶玲看傻子似地瞥了他一眼。
后者也不再出声,自己唤出一团火焰,紧跟在叶玲身后进了屋。
屋内火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显然是官差办事后留下的痕迹。百姓害怕受牵连,自官差走后便未再进来过,因为当初重回案发现场被当成凶手被抓的无辜百姓也不在少数。
地上散落着许多书籍,看上去虽旧,却保存得完好,显然经常被翻阅且被精心保存过。但现下却散乱一地,无人问津。
叶玲顺着痕迹来到榻边,寻找蛛丝马迹。另一边的柳墨尘边拾着地上的书边摸到一张桌子边,从桌上散落的毛笔与纸张可以看得出这里是寒儒的书桌。
此时的书桌上凌乱不堪,许多被写得满满当当的纸上被墨汁浸染,字迹虽被掩盖,但残留字迹却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想逆转命运,不甘屈服的气势。可书写它的主人此时是……
柳墨尘长叹口气,将从地上拾起的九经放在桌案上,随后缓步走到叶玲身旁。
“师姐可有什么发现?”柳墨尘轻声开口,但语气却充满疲惫与无奈。
此时叶玲正蹲在床榻边上,好似嗅到什么味道:“你过来闻闻,这榻边上有一股奇香气,不像是平民百姓能用得起的香料。”
柳墨尘闻言,微微俯身闻了闻,先感觉到鼻腔一阵清润的凉意,尾调带一丝极淡幽甜,他猛地皱起眉:“这味道有点像……龙脑!”
他瞪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继续道:“据我所知,就算是普通龙脑也价值不菲,寒儒家一定买不起,衙门的差人也未必有这个财力。所以……”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寒儒偷回来的钱袋上面留下的?”叶玲手捏着下巴像个小大人似地细细推演着。
“没错,并且你验尸的时候也说了,寒儒是因为中了黑鳞蛇王的毒才死的,但他从始至终触碰到的,也只有那只钱袋。所以,要么那个黑衣人是黑鳞蛇妖,要么,他与那只黑鳞蛇有关。”柳墨尘也学着叶玲的姿势捏着下巴思考着,模样看起来十分幼稚。
“但不管是哪种,这香气能在这屋子里持续三日而不散,肯定不是普通的龙脑。”柳墨尘刚停下来就感觉到叶玲看他的目光不对。
“你能否将话讲一口气讲完?我又不像你们这些达官贵族,普通龙脑我都不知道是什么!”
叶玲有些恼地瞪了一眼柳墨尘,心想这人莫不是在炫富?明知自己不懂,还故意那卖关子。想到这,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好好好,我的错,”柳墨尘看着这位闹脾气的师姐,无奈扶额,这与他初见时那清冷疏离的师姐判若两人。
“普通的龙脑,留香撑不了这般久,唯有瑞龙脑才有这般效果,不过当年进贡的瑞龙脑仅有十枚,且尽数被圣上赏赐给了贵妃娘娘。”柳墨尘一股脑说完了,生怕挨顿打。
“那位贵妃娘娘可是柳老爷所说明日过生辰的妃子?”柳墨尘话音刚落,叶玲骤然回过神,扯着柳墨尘的袖子,急切追问。
“正是,她好像叫什么……玉桂!”柳墨尘想了想又补充道:
“只是这位玉桂娘娘在民间的名声不大好听,市井之中都传,她本是修行千年的妖,化为人形迷惑圣上,才得到万般恩宠。可话说回来,历朝历代,但凡盛宠在身的妃嫔,总少不了这般流言蜚语,未必当真。”
“做宠妃委实不易,那这么说来,这黑衣人就是贵妃身边的人了。”叶玲边说着边来到窗边。
“那钱袋应当是贵妃娘娘的贴身之物,否则不可能染上那般浓烈的香味。”柳墨尘心底暗自庆幸,亏得自幼浸淫世家见闻,懂得这么多,才能在师姐面前装一把。
“你说得有道理,那接下来直接去兴庆宫。”叶玲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柳墨尘说的是否属实,但眼下她急着将这个任务做完,暂且只能信了。
“先将寒儒的尸体焚烧了吧,我这乾坤袋里可装不了太久。”叶玲说着直接翻窗出了屋子。
柳墨尘:“……”
明明有门为何师姐却偏爱翻窗……柳墨尘心中虽暗自腹诽,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拖沓,极为利落地翻出窗,紧跟在叶玲身后,不多时,二人便寻到一块荒地。
他们配合得十分默契。柳墨尘抬手布下一层结界,隔绝外界动静。叶玲则取出那具萦绕紫气的尸身,往其上撒下一把粉末,弹指引火。
烈火轰然窜起,瞬间将尸身吞噬,跳动的火苗渐渐染上一层诡谲的紫,结界隔绝了火光与声响,外界看不出半分异样。片刻后,烈火熄灭,整具躯体燃作细碎灰烬,随风四散消融。
叶玲松了口气,眉头微微舒展,抹了把额上的薄汗,转身边走边看着小册子上面的地图,寻找着兴庆宫的位置。
柳墨尘收起结界,紧随其后。此时已经丑时初刻,月色如水,四周寂静无声。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来到城南荒坊边缘地带。
“还是我来看地图吧。”柳墨尘轻声提议着,毕竟师姐寻路的本事,他早已领教过,实在不想白白兜圈子浪费时间了。
“不必,我方向感极好。”叶玲睁眼说着瞎话,不愿承认自己路痴的事实。
柳墨尘无奈扶额: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