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尘月缘》望尘9

11、女扮男装？ 柳家二

　　柳家二老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留意柳墨尘二人脸上错愕的神情。
　　正厅之内，廊外午后天光透过雕花格窗漫进来，落在青灰色地砖上，浮起斑驳的树影，案上青铜熏炉缓缓腾起一缕淡淡的沉水香烟，袅袅绕向屋梁。
　　“他们在想什么？”柳墨尘压低声，侧头问向身旁的叶玲。
　　“那是你爹娘，我怎会知晓？”叶玲白了他一眼，语气泛着几分寒意，害得柳墨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阵短暂的僵持过后，柳老爷轻咳两声，率先打破屋内怪异的沉寂。
　　柳墨尘回过神来，虽猜不透方才爹娘心中所想，但想起了此行要说的正事。
　　“爹，娘，今夜我和师姐想参加晚宴。”他调整好神色，淡淡开口，身上一袭竹青长衫被穿堂的微风拂得微微晃动。
　　殊不知这话被刚要进大厅的李叔听到了，他好不容易忙完手头上的工作，皂色直裰上还沾着些许屋外的浮尘，正要给柳家二老汇报，却正好听见自家少爷和叶姑娘也要赴宴，这下好了，刚忙完，又要加班。
　　李叔：“……”
　　他将正要迈入大厅的脚步一转，从袖中拿出一本记事簿，往后翻了几页，指尖摩挲泛黄纸页，默默重新排布府中行程。
　　大厅内的四人并不知晓李叔的举动，此时此刻，柳墨尘已将昨夜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自己爹娘，当然，他隐瞒了自己不小心喂师姐吃酸李子，后面被报复回来的事。
　　因为他现在明白了，自家爹娘现在的心全部都偏向师姐那边了，如若将那事告知爹娘，自己准没好果子吃。
　　柳家二老在听闻此事后微微蹙眉，眼底止不住的惋惜。城南荒坊那地方他们也知道，以往尚书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发些补助金，但最近，他们的势力一点点被架空，实在没有财力补给他们了。
　　“哎，可惜了那个孩子。”柳老爷叹了口气，眼底写满了自责，鬓边几缕白发在窗光下格外显眼，感觉一瞬之间又老了几分，他也知晓现在科举的腐败，但奈何他现在无能为力。
　　“你们认为那妖有错吗？”柳夫人缓缓开口，眼底皆是纠结，她也听说过不少妖物害人的事。可听了柳墨尘的描述，她又有些怀疑，那妖物大抵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皇家的人给夺了，才会这般焦急寻找。
　　“这我们也说不准，师姐觉得呢？”柳墨尘将问题抛给在一旁静静坐着的叶玲。
　　“我也不清楚，”叶玲指尖轻触脖颈的丝巾，淡紫色衣袍的衣角被风微微吹起，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她摇了摇头，寒潭似的眸子竟闪过一丝纠结。
　　“师姐，你比我早飞升三年哎。”柳墨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按理说，师姐在这种事上应比他更有经验，怎会不清楚？
　　但他话音刚落，柳家二老纷纷投来责备的目光，方才那话，听起来颇有几分质问的意味。
　　“我平时很少做中都的任务。”叶玲凝眉解释着，显然因他的质疑心生不快。略一思忖，她继续说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届时那妖物若是伤人，我们便一举将其拿下，若真是个误会，我们再做打算。” “话说回来，我们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到了‘圣水’，那是何物？”柳墨尘将这个问题抛出，柳家二老身体皆是一僵。
　　“那是十多年前在梨烬山发现的一处泉水，传闻那泉水有延年益寿，提升修为的功效，但早就被皇室垄断。”柳老爷解释着，眼神有些复杂，补充道：
　　“一般除皇室以外的成员想喝，只能在皇室宴请的宴会上才能喝到，不过就算是皇室的宴会，也很少会提供。而且知晓它的，除皇室以及官员以外，寥寥无几。”
　　“爹，你喝过吗？”柳墨尘撑着下巴，鎏金似的眸子好奇地看向柳老爷。他常年在东北学艺，那些皇室宴会什么的，他基本不参加，更别提喝圣水了。
　　柳老爷捋着胡子，似在回忆，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缓缓开口：“自然喝过，入口清凉甘甜，回味咸涩绵长，饮下后浑身舒坦，神清气爽。” 柳墨尘：“当真这般神奇？”
　　柳老爷：“那是自然。”
　　柳墨尘：“想喝……”
　　柳老爷：“……”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想起一事，那些妖物要针对此次宴会，但宴会之上，女眷都会被安排到偏殿去，这不利于叶姑娘行动。”柳夫人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有些担忧。
　　往年，她与柳老爷一同去赴宴，都会被安排到偏殿去，亦或是殿廊下，虽能窥见殿内的情景，却离御座甚远，这样一来，在妖物出手时，叶玲不能及时出手。
　　“那该怎么办？”柳墨尘瞬间蔫了下来，有些沮丧，本想着与师姐联手，解决几个妖物还是简简单单的，但现在看来，就算有师姐，也未必轻松。
　　“要不女扮男装？”柳墨尘灵光一闪，鎏金丝的眸子亮了亮，提议道。
　　“不行，叶姑娘的身形面容稍加打量，便能认出。况且，这可是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后患无穷。”柳老爷无奈扶额，当即否决了他的提议。
　　如今他在朝中本就岌岌可危，若是再扣上这般罪名，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我有一件法宝，可短暂化作男子形貌。”这时，坐在一边的叶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柳墨尘眸子一亮：“此话当真？”
　　“骗你作甚？”叶玲扫了他一眼，反问着。
　　柳墨尘大喜，这样就好办多了，但转念一想，这会不会消耗太多灵力？
　　叶玲好似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淡淡道：“不会消耗太多灵力。”
　　“那就好。”柳墨尘松了口气，嘴角漾出一抹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姑娘快些准备去吧，我让李叔去给你安排个身份，好进宴会。”柳夫人眉眼舒展，言罢便要挽着柳老爷离去。
　　“只是尚有一桩难处。”厅内氛围正轻松时，叶玲突然开口，神色略有迟疑，耳尖染上一抹薄红。
　　三人同时回眸看向她，异口同声：“什么问题？”
　　“我之前从未用过这个法宝，也没准备合适的衣物。”叶玲面色依旧淡漠，声音依旧是凉飕飕的，但却裹着一丝尴尬。
　　“这不成问题，尘儿那有许多衣物，你随便挑。”柳夫人捂嘴偷笑，虽然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与叶玲之间没什么进展，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柳夫人这样想着，挽起叶玲的手便往柳墨尘的院子走去，走之前还不忘瞪亲儿子一眼，仿佛在催促他赶紧跟上。
　　柳墨尘：“……”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果然不是亲生的。
　　柳老爷也不打搅三人，转身离开去处理公务了，他走过回廊，廊边花木投下重重荫翳，一身素色官袍衬得周遭亭台楼阁愈发华贵，佝偻的背影满是落寞。
　　另一边，柳墨尘的卧房。
　　日光顺着雕花窗棂倾泻而入，屋内立着乌木大衣柜，地上铺着暗纹地毯，给忙碌的柳夫人笼上一层浅金。她一件件翻拣衣袍，寻到合适的便拿到叶玲身前比对。
　　“尘儿也不知道什么眼光，绝大部分的衣服都是青绿色的。”柳夫人抱怨道，已经从柜子里掏出了七八套青衫了，放眼望去，真像座山丘。
　　叶玲：“……”
　　望着满床青绿，她不由得暗自思忖自家师弟这古怪的审美。在一堆衣料里翻找许久，终于拣出一件墨绿色锦袍，略微比划了一下，应当能穿。
　　“这件好啊，做工和料子都不错，叶姑娘快去试试。”柳夫人端详着那套衣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拽着柳墨尘的胳膊，将他扯出了房间。
　　“娘，你干嘛？”柳墨尘蹙起眉，挣扎着，满眼无奈。
　　“别拽我，疼，我自己会走。”
　　柳夫人松开手，神色严肃起来：“你说昨夜身子乏累腿酸我尚能理解，可嘴麻又是为何？”
　　她回想起方才柳墨尘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蹊跷。昨夜虽出外查案，却不至于弄得口舌发麻。
　　“这……那个……”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目光躲闪，不敢看柳夫人，心里有些忐忑，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为师姐酸李子的事，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说！”柳夫人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无奈之下，柳墨尘只好如实交代。柳夫人听后真是对自己这个好儿子哭笑不得。
　　“ 城南荒坊那般地方，若李子熟透甘甜，怎会无人采摘？分明是果子尚未成熟，酸涩刺口，这般浅显道理你都想不到？”柳夫人压低声音训斥着自己的儿子，心想：难怪这小子追不到叶玲了，智商堪忧啊。
　　柳墨尘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不敢出声，心里委屈极了，那时他困意袭来，哪里想得到这些？
　　正在他窘迫不已时，房门开了，叶玲走了出来，二人目光齐刷刷望向她，不由得一惊。
　　只见一名少年从屋内走出，身着墨绿色长袍，颈间缠着鸦青绫襕巾，将脖颈全然掩住。一半的头发被银簪轻挽着，另一半自然垂在脑后，左手腕处，那只浅蓝色琉璃镯若隐若现。
　　少年面如朗月，眉骨清挺，眼尾还留着一丝属于女子的秀致，少了男子的粗犷凌厉，眉眼依稀是叶玲的轮廓，却添了几分英挺俊朗，远远望去，雌雄莫辨。
　　他垂眸，缓步走上前来，衣料走动间微有轻响，眉眼间染着几分清冷，淡淡开口：“如何？”
　　虽是男子声线，却是清润少年薄嗓，语调冷淡，少男子的粗重，隐隐带着一丝女子本音的柔和底色。
　　柳夫人和柳墨尘愣在原地，一时失语，眼底尽是惊艳与震惊之色。没想到叶玲变成男相后，竟是这般好看。
　　她眉眼间竟有那人的影子，柳夫人想着，心底不禁感慨万千，不过也不算奇怪，毕竟叶玲本就是那人的女儿，长得像也不奇怪。
　　“不好看吗？”叶玲的话将二人拉回现实，连忙摇头，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好看！”
　　“那便好。”叶玲点点头，心底的一丝紧张也消散了，毕竟他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法宝，难免有些紧张，不过现在看来，效果倒是不错。
　　此时已是未时末，天光依旧敞亮，日头褪去正午的灼热，融融铺洒在院落的青瓦、阶石之上，光线变得柔和，地上树影被拉得绵长。
　　三人回到正厅，此时李叔已经将叶玲的假身份给办妥了，一卷簿册置于案头。听到动静，他抬眼望来，见化作少年模样的叶玲，动作一滞，一时间竟未认出来。细细端详，才自眉眼间寻到几分叶玲原本的影子，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叶姑娘？”李叔试探性问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三人同时点头。
　　李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