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告诉我》作家日月同辉

5、咫尺疏离 长夜辗转，

　　长夜辗转，无眠至天光微亮。

　　南城褪去雨夜阴霾，清晨天色澄澈，一缕薄光穿透云层，落在星光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冽刺眼的白光。

　　刘佳怡一夜浅眠，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

　　闹钟响起的瞬间，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一整夜的慌乱。昨夜工作群那条通知，像一根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她所有侥幸。

　　她可以躲开雨夜偶遇，躲开私下碰面，却躲不开公事公办的职场会晤。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简约通勤西装，哑光米白外套搭配黑色直筒长裤，长发尽数束起，露出光洁利落的脖颈，褪去昨日雨夜的脆弱，裹上一层无懈可击的坚硬外壳。

　　粉底液遮住眼底倦色，素净的眉眼看不出任何情绪，站在镜子前，连自己都骗过。

　　七点五十分，企划部全员提前到岗。

　　办公室里人声嘈杂，同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日到访的甲方负责人。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合作甲方总裁是陆时屿，南城顶流资本掌权人，年轻多金，听说性子冷得要命，做事杀伐果断，业内没人敢得罪。”
　　“我昨天远远见过一面，气场太强了，长得也太帅了吧，简直是小说男主本人！”
　　“听说他回国接管家业五年，从来没有绯闻，清冷禁欲，谁能拿下这种人啊。”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每一句都扎在刘佳怡心上。

　　旁人眼里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陆总，是她十七岁爱过、失望过、割舍过的少年。

　　她握着保温杯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低头整理项目资料，假装充耳不闻。

　　八点五十，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层。

　　企划部一行人列队等候，走廊光洁如镜，倒映出所有人紧绷的身影。中央空调吹出微凉的风，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肃穆的气息。

　　九点整，专属电梯叮咚落地。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为首的男人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肩线利落挺拔，没有多余装饰，周身气场冷沉慑人。晨光落在他精致的下颌线上，冲淡了昨夜淋雨的疲惫，添上几分生人勿近的强势。

　　陆时屿缓步踏出电梯，腕间银色腕表冷光流转，身姿矜贵，步履沉稳，周身随行高管分列两侧，气场碾压全场。

　　视线穿过人群，精准、毫无偏差，直直落在最末尾的刘佳怡身上。

　　四目相撞的刹那，空气骤然凝滞。

　　周遭嘈杂的交谈声瞬间消散，刘佳怡呼吸一顿，下意识错开目光，垂眸看向手里的项目文件夹，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所有波澜。

　　咫尺距离，隔了人山人海，隔了五年光阴，隔了爱恨纠缠。

　　人前，他们是合作甲乙双方，是互不相识的陆总和刘专员。

　　人后，他们是耗尽青春，两两离散的旧人。

　　陆时屿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翻涌的暗流，恢复一贯冷漠疏离的模样，神色淡漠颔首，声音清冷无波：“各位久等。”

　　声线低沉规整，褪去昨夜所有温柔与恳求，只剩商人的疏离克制，仿佛昨夜雨夜的拉扯、示弱、挽留，从未发生。

　　刘佳怡心头轻轻一沉。

　　也好。

　　公私分明，本该如此。

　　至少这样，她不必狼狈，不必心软，不必再次沦陷。

　　一行人有序步入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侧落座。部门领导热情客套，介绍团队成员，逐一点名。

　　轮到刘佳怡时，领导笑意温和：“这位是刘佳怡，本次商圈改造项目主策划，本次对接主要负责人。”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聚她身上。

　　刘佳怡抬眸，神色从容，伸手递上名片，语气标准得体，无半分私人情绪：“陆总，您好，企划部刘佳怡，请多指教。”

　　她伸手的动作端正规矩，指尖纤细微凉，刻意保持着职场最安全的距离。

　　陆时屿垂眸看向她递来的名片，白纸黑字，印着她如今的名字与职位。他修长的手指伸出，指尖堪堪擦过她的指腹，温热触感一瞬即逝，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只是那一瞬触碰，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四肢，两人不约而同，心头一颤。

　　陆时屿收下名片，薄唇微启，语气公事公办，冷淡疏离：“刘专员，辛苦了。”

　　一句客气疏离的辛苦了，彻底划清界限。

　　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有他们二人清楚，这短短三个字底下，掩埋了多少爱意、委屈、思念与遗憾。

　　会议正式开始。

　　投影仪投放项目图纸，灯光昏暗，会议室安静肃穆。刘佳怡握着激光笔，站起身讲解策划方案，条理清晰，语速平稳，专业沉稳，字字精准。

　　她背对陆时屿站立，脊背挺直，身形纤细却无比坚定。

　　陆时屿坐在主位，手肘撑在桌面，指尖抵着唇角，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背影上。

　　五年不见，她褪去青涩莽撞，变得专业、冷静、滴水不漏。从前那个站在他面前，会紧张结巴、满眼依赖的小姑娘，如今从容自信，从容到让他心慌。

　　他看着她开合的唇角，看着她握着笔纤细的手腕，看着她侧脸柔和却冷漠的线条，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过往碎片。

　　十七岁课堂，她偷偷转头看他，眼里星光璀璨；
　　冬日操场，她冻得发红的手，攥着热奶茶递给他；
　　分手雨天，她红着眼，脊背僵直，决绝转身。

　　今时往日，两两重叠，刺得他心口发紧。

　　讲解中途，刘佳怡侧身调取文件，脚下高跟鞋不慎打滑，身形猛地一晃。

　　失重的瞬间，一道黑影骤然起身。

　　陆时屿几乎是本能反应，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肢。

　　温热有力的掌心，稳稳扣在她后腰，熟悉的温度骤然包裹全身。

　　突如其来的触碰太过亲密，超出所有职场边界。

　　全场哗然，所有参会人员齐刷刷看过来，空气瞬间死寂。

　　腰腹触感滚烫，熟悉的荷尔蒙气息裹挟雪松冷香，包裹住刘佳怡。她浑身僵硬，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用力推开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垂眸低声致歉：“抱歉，陆总，失礼了。”

　　她退得飞快，避之不及。

　　陆时屿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指尖残留着她腰间柔软的触感，心底空落落发酸。

　　他压下眼底暗流，神色不变，对外淡淡解释：“地滑，小心一点。”

　　简简单单一句话，抹平突如其来的失态。

　　可只有两人心知肚明，方才那一瞬间，从来不是绅士本能。

　　是刻进骨血，无法自控的偏爱。

　　会议继续，余下时间漫长煎熬。

　　刘佳怡刻意全程避开主位视线，专注工作，假装刚才的插曲无关紧要。可后腰残留的温热触感，反复灼烧神经，搅得她心神大乱。

　　她清楚地意识到。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工作捆绑，朝夕相对，咫尺相望，却要装作陌路。

　　这世间最煎熬的相爱，莫过于此。

　　会议尾声，散场离场。

　　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两人。

　　落地窗外天光正好，暖意融融，屋内气氛凝滞冰冷。

　　陆时屿缓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嗓音，褪去全部公事公办的冷漠，只剩沙哑隐忍：“一定要这样吗？当着所有人，避我如蛇蝎。”

　　刘佳怡收起文件，指尖收紧，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覆上一层清冷：“陆总，职场有度，请您自重。”

　　又是自重。

　　一模一样的字眼，字字扎心。

　　陆时屿眸色暗沉，死死锁住她：“佳怡，你明明知道，我从来做不到对你公事公办。”

　　咫尺相对，旧情翻涌。

　　晨光温柔，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道横跨五年，无法抹平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