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告诉我》作家日月同辉

3、风雨离散 晚风裹挟滂

　　晚风裹挟滂沱冷雨，砸在肩头，寒意刺骨。

　　陆时屿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极重，掌心滚烫，箍得刘佳怡腕骨发酸，肌肤之下，血脉震颤，是时隔五年依旧无法抗拒的悸动。

　　可再炙热的温度，也暖不透她冰封五年的心。

　　刘佳怡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缀满细碎的雨珠，像凝结未落下的泪。她不再挣扎，只是抬眸，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眼底一片荒芜，再无半分波澜：“陆时屿，你强行留住我，有意义吗？”

　　“于我而言，意义万千。”

　　男人的嗓音沙哑暗沉，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痛楚，“我亏欠你的，要用余生弥补。”

　　“弥补？”刘佳怡轻声失笑，笑意清冷，带着无尽的疲惫，“你拿什么弥补？弥补我无数个痛哭的深夜，还是弥补我耗在你身上，再也回不来的青春？”

　　五年前分开的那段日子，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光。

　　高考落幕，盛夏落幕，爱意落幕。她顶着所有人的不解，放弃外地名校保送名额留在南城，只为离他近一点，等来的却是他日复一日的冷漠回避，是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是街头偶遇，他侧身装作不识。

　　她淋着大雨，一遍遍找他，卑微挽留，磨尽了全部骄傲。

　　最后那场分手雨，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退场，斩断所有牵绊，独自一人远赴异乡。异乡冬寒刺骨，她发烧晕倒在出租屋，高烧三十九度，无人照料；无数个节日，看着满城烟火，孤身一人舔舐伤口；她逼着自己读书、成长、独立，硬生生把那个爱哭、热烈、满眼是他的小姑娘，彻底杀死在岁月里。

　　这些蚀骨的难熬，陆时屿一无所知。

　　如今他轻飘飘一句弥补，何其轻飘飘，又何其残忍。

　　陆时屿喉间哽涩，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疼到窒息。他不是不知，后来他费尽心思打探，看见了她远走后的狼狈，看见了她发布在私密账号里的崩溃文字，每一字每一句，都成了缠绕他五年的枷锁。

　　“我知道我欠你很多。”他指尖微微发颤，力道不自觉放缓，却依旧不愿松手，“佳怡，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

　　刘佳怡缓缓抽出手腕，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掌心骤然落空，陆时屿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满腔的执念，在她冷静的疏离面前，溃不成军。

　　雨水顺着男人利落的下颌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隐忍的湿意。

　　“十七岁那年盛夏，我主动走向你，义无反顾；后来无数次争吵，我低头退让，迁就你的冷漠；分手之前，我问了你最后一次，要不要留下来。”

　　刘佳怡望着漫天雨幕，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沉重：“是你不要我的。陆时屿，是你亲手推开我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陆时屿最后一道防线。

　　他闭上眼，眼底翻涌无尽痛楚，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闷喘。

　　当年陆家内斗白热化，二叔手握他挪用项目资金的假证据，要挟他立刻和刘佳怡分手，否则就伪造证据毁掉她的升学档案，毁掉她前程。

　　他从小背负家族重压，步步如履薄冰，彼时羽翼未丰，没有护住她的底气。他只能装作绝情，逼她死心，以为等风波平息，便能奔赴她，岁岁相守。

　　可世事难料，风波平息后，她早已断了所有联系方式，消失在南城，杳无音讯。

　　这一迟，便是五年。

　　万般苦衷，堵在喉咙，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无力。

　　他知道，此刻无论如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可笑。伤痛已经刻下，裂痕早已生根，过往所有委屈真实存在，他没有资格求得原谅。

　　雨势渐缓，风声渐弱。

　　星光大厦门口人来人往，周遭车流喧嚣，两人静默伫立，隔着一场秋雨，隔着五年光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我先走了。”

　　刘佳怡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那模样太伤人，会动摇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她转身，拢紧风衣，踏入微凉雨雾，没有回头，步履平稳，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决绝。

　　背影纤细单薄，却带着斩断过往的孤勇。

　　陆时屿站在原地，任由冰冷雨水浸透西装，浸透发丝，冰凉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凉。

　　他死死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熟悉的身形，熟悉的走路姿态，和五年前那个淋着雨转身离开的少女，渐渐重叠。

　　一模一样的决绝，一模一样的不留余地。

　　命运兜兜转转，原来当年她淋过的雨，熬过的痛，终究加倍还给了他。

　　不知伫立多久，直到雨水浸透内里衬衫，周身冻得发麻，陆时屿才缓缓抬手，按住酸胀发疼的眉心。

　　副驾落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特助发来的消息：【陆总，刘小姐入职星光企划部，是您上周敲定合作的合作方员工。】

　　原来不是偶然重逢。

　　是他亲手，把时隔五年的心上人，重新拉回了自己的世界。

　　陆时屿垂眸，眼底覆上沉沉晦暗，薄唇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天意弄人，无处可逃。

　　另一边，刘佳怡漫无目的地走在雨夜街头，避开主干道车流，拐进僻静的人行道。

　　雨水打湿她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刚才强忍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温热的泪水混着雨水滚落，无声砸在地面积水里，漾开细碎涟漪。

　　她以为放下了，以为时隔五年，早已心如止水。

　　可见到陆时屿的那一刻，听见他沙哑恳求的那一刻，尘封已久的心动、委屈、遗憾全部破土而出，汹涌泛滥。

　　她怕自己心软，怕重蹈覆辙，怕再次坠入那段消耗自我的爱恋里，所以只能故作冷漠，拼命推开。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苏晚】。

　　闺蜜发来消息：【听说你今天加班，南城暴雨，到家没？】

　　刘佳怡抬手擦掉脸上水渍，指尖泛红，打字回复：【遇到故人了。】

　　苏晚秒回：【陆时屿？】

　　时隔五年，闺蜜依旧第一时间猜到这个人。

　　刘佳怡盯着屏幕，眼眶发酸，缓缓打出两个字：【是他。】

　　对话框沉寂片刻，苏晚发来一句：【佳怡，别回头，当年的苦，你不能白受。】

　　是啊，不能回头。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雨水落进眼底，酸涩难忍。

　　时间告诉她，旧爱重逢最磨人，念念不忘，未必必有回响，破镜重圆，大多重蹈覆辙。

　　可心底深处，那道刻了半生的名字，从未真正消散。

　　风雨落尽，前路漫漫。

　　她以为逃离是救赎，殊不知，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早已搅动两个人沉寂五年的命运，无人幸免。